作者:颂世歧
“……只是普通的熟人。”
槐序越发觉得矛盾,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疲惫的精神渐渐恢复理性,海水的淡蓝色逐渐褪去,天地一片灰色,可海风自左侧吹来,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仍然清晰。
温柔的气息。
却又带着一种,即将撞上山崖的决绝。
他忽然清醒了。
“槐序。”女孩平淡的说:“请你看着我。”
槐序闻声抬头,所见的却仍是‘赤鸣’,女孩挪挪臀部,更靠近巨石边缘,纤细的腰肢缓缓挺直,双手随意的放在膝上,又抬起右手,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侧脸。
猝不及防的。
他望见女孩绽放温柔到极点的微笑。
其背后是辽阔的世界,灰色天空掠过几只飞鸟,波荡的海潮送来一股股强劲的海风,盘旋着,掠过沿海的屋棚,连高坡顶端都被送来一缕湿意,属于某人的气息浓烈到极点。
她一个人的微笑,就让世界黯然失色。
她坐在这里,在亘古的岩石上,以女孩的身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完美笑容,同记忆里总是平淡的少女产生强烈的割裂感,使人又想起那一抹血泪,以及临死前伸出的手。
“不……”槐序的嘴唇苍白的翕动:“你不能这样。”
侧脸有着温暖的触感。
那只手缓慢的,轻柔的摸着他的脸,拂过脸的轮廓,像是要感受每一丝细节。
可是,这只手不应该这样温柔。
属于她的温柔,早该逝去。
这不公平。
“现在,在你眼里的人。”
女孩俏皮的笑着,得意的笑着,轻轻的抚摸着槐序的侧脸,捏捏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转眼又变得涨红,仿佛听见某种东西的破碎,令人愉快。
她轻声发问:“在你眼里,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赤鸣,还是安乐?”
“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你眼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赤鸣。”槐序不假思索的答道。
就算是前世的安乐在这里,他也还是会叫她‘赤鸣’,赤鸣与安乐本就是一个人。
可这个答案却让侧脸上的手掌忽然僵住。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更是变得委屈,她接连眨了几次眼,可豆大的晶莹液体还是滴落了,犹如一柄柄掷入心中的利刃。
“为什么?!”安乐的双手扯住他的领口。
他被强硬的拽过去,没有任何的反抗,在近处凝视着女孩泪光朦胧的双眼,感到一阵阵急促的呼吸扑打着脸颊。
“你就是赤鸣。”
槐序闭上眼,痛苦的说:“我必须解释几次,才能让你明白呢?”
“你就是赤鸣,安乐就是赤鸣,世上没有第二个赤鸣。”
“我从来都是在叫你。”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安乐却不能接受现实。
她松开槐序的领口,转眼又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见他没有反抗,脸上的血色稍稍恢复一点。
她急切的说:“我不是赤鸣,我是安乐!”
“请你好好的看着我,请你从记忆里走出来!我不是赝品了,可我也不想彻底成为别人!”
“求求你,看着我!”
“然后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第99章 我喜欢你姐姐!(3k)
女孩捧着他的脸颊,淡金色的眼眸努力的睁开,泪光朦胧,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一股股带着哀伤的气息被她呼来,颤抖的像是暴风雨之前即将垮塌的小木屋。
槐序并不反抗,眸光忧郁而哀伤,凝望着女孩的眼睛。
可这种做派却让安乐误以为有希望,她急切的贴过来,贴着槐序的胸膛,听着节拍稍快的心跳声,脸色又稍稍恢复一点血色。
她的发丝因此凌乱,有些被泪水贴在脸侧。
她捧着槐序的脸,努力的凑近,让她的俏脸,让勉强扯出来的温柔笑容占据所有视线,哽咽着说:“你,你好好看着我,你看着我,看着我的脸,你看看我的表情。”
“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是谁?”
“是安乐?是赤鸣?”
槐序却闭上眼睛。
他苍白的嘴唇嗫嚅着,隔了一会才说:
“我不能一直看着你。”
“为什么?!”
槐序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无论你再问多少次,我的答案只会是一个,我只会叫你赤鸣,因为我初次和你见面的那天,你给我的名字,就是——赤鸣!”
“你……你?!”安乐松开手,小脸被气的涨红,转眼又有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
她像是报复一样,趴进槐序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呜呜的哭了一阵。
起先她是低声的呜咽,娇小的身子颤抖着,像是风里的芦苇,却又使劲的往怀里钻。
逐渐又实在难以抑制感情,转变成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还要拍打槐序的肩膀。
可那力度并不大,刻意的收着力,与其说是拍打,更像是绝望里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槐序茫然的撑着石头,胸前的衣服很快就被泪水浸透,女孩的颤抖,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哭声,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血与骨的阻隔,紧贴着心脏。
一时间,他又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了。
于波荡的蓝色雨夜,在寂寞的山岗上,是不是也有人曾在他的怀里哭泣过?
他精心构筑的坚硬外壳,树在心外的一堵堵高墙,被这蛮不讲理的哭声一层层的穿透,如利刃般直刺柔软的心灵。
安乐忽然抬头,紧紧的咬着牙齿,抑制哭声,却仍然止不住抽泣,她凝眸注视着槐序的眼睛,像是审视高悬在天上的月亮,不可及的月光。
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而清澈,令人怦然心动。
纵使哭的满脸都是泪痕,带来的却是一种更为惊心动魄的美——素来只会给大家带来热情与温柔笑容的女孩,却在你的面前,为无法靠近你,而哀伤的大哭。
“我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她吸吸鼻子,又把脸埋进槐序的胸口,哭了一阵,断断续续的说:“可是,可是,你总是不肯叫我的名字。”
“你把我当成别人。”
“我以为我能取代你心里的影子,所以我扮成她的样子,我,我扮成她的样子,拿着我精心准备的果糕,在你身边坐下,可我还没有开口,你却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你对一个不存在的影子说话!”
“你把我撂在这里,自私的沉入你的回忆,完全无视我,完全把我当成别的女人!”
“我终于看见你笑的样子,可我怎么样都开心不起来!因为你的笑容不是为了我而笑,你是在对一个和我相似,却完全不是我的人在笑,你的笑容只让我觉得恐惧!”
“我,我只是……”
安乐哽咽着,抬眸望来,一字一句的缓慢的,清晰的说:“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想呆在你的身边。”
“我其实,我其实,我对你的感情,其实……”
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嘴唇。
槐序不敢让她说出那句话,哪怕是稍微想想,就觉得愧疚感要把他吞没,哪怕只是略微记起那个词汇,就觉得精神在垮塌,过于复杂的纠葛的感情让他胃疼不止。
他慢慢的伸出手,轻柔地绕过女孩的胳膊,环住她的脊背,把她一点点按到怀里,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动作,可他的表情却显得极为痛苦,眉头紧皱着,眼瞳被血色吞没。
宿敌不能成为恋人。
不公平。
对谁都很不公平。
他满怀着哀伤的说:“我告诉你,倘若我接受你的友谊,我们之间会是什么下场。”
“我仍会像以前一样尽可能的照顾你的感受,努力的对你好,履行我和你姐姐的承诺,允许你更靠近我,允许一切正常朋友之间可以进行的行为,但是绝对不会越过那条线让感情更进一步。”
“决不允许接吻,更不能上床,牵手之类的事情也需要分清场合,所有行为都需要通过理性来判断是否符合社交礼仪。”
“你起初会很高兴,你以为得到陪伴,得到一段虚假而又空洞的友谊,得到一个可以避开风浪的温暖港湾,其实那不过是海市蜃楼,破裂后将会带来空洞和绝望的幻影。”
“但你,仍会甘之如饴的吞下鸩毒。”
“等到真正的诀别之日来临,我会带上我的武器,拿出我最强的姿态,在战场上等你。”
“迎接你绝望的复仇。”
“你如今经历的一切,如今度过的一切,都会让仇恨更加剧烈。”
“犹如为烈火添上的一块块湿柴。”
“你会恨我。”
“但我也没有隐瞒你,我一开始就说过真相,也绝不会逃开,只会等着你来复仇,痛苦的复仇。”
“你不可能打赢我。”
“我注定会得到胜利,而你注定会再次落败。”
“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我拒绝你,只是不想再去伤害你。
如果我答应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的意思是说……”
安乐反过来伸手抱住他,紧紧地勒住他的腰,像是生怕人会突然逃掉。
她略微调整姿势,坐的更近,整个人都贴过来,贴着槐序的侧脸,柔软的脸蛋蹭了蹭,把泪水蹭上去,又纠结的咬着嘴唇,直到把下唇磨破,尝到疼痛和血腥味。
嗅着近在咫尺的,属于少年的气息。
安乐在极度的失落后又极度的狂喜的问:
“你愿意当我的朋友?”
“只要我仍然是‘赤鸣’,你就愿意当我的朋友?”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
槐序只能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可安乐却顾不上那些,她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这样,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没关系,你说的那些……都没有关系!”
“只要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就算是把我继续当作赤鸣也没有关系……我还会是我,但你会在我的身边。”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不去把握现在,不会有未来!”
“所以,所以说……”
“你一定要!”
“看着我!”
“我有喜欢的人!”
槐序不想隐瞒,再次郑重的提醒她:
“我必须警告你,我已经有一个喜欢的人,而且这个人,她是你的姐姐,我正是为了与她的承诺而来照顾你!接近你!”
“她像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把我拉出绝望,救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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