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
此乃被迫落入邪路之人。
她是为护持后辈,因而被祭师所杀,坠入深海又被强行唤回人世,受朽日的法旨约束,解放内心的空洞,因而堕落并走上邪路之人。
此乃昔日的引路者。
若是没有商秋雨,断然不可能有今天的他。
此乃给予虚假之爱的女孩,此乃造就诸多恶业之人!
此为恶徒!
此乃需要救赎者!
此乃必须赎罪之人!
所以……挥剑吧!
无论是为了她的恶行,还是她昔日的善意与恩情,又或者是对她的怜悯和爱,对她的恨意和愤怒——向她挥剑!
杀她,渡她,救她,灭她!
让她止步于此!
不要再缔造更多的恶孽!
要把恶者斩灭,要把需要救赎的女孩拉出歧路,要偿还昔日的恩情,要报复昔日的苦恨,只用言语无法得到完美的结果,只用口舌得不到幸福,唯有挥动剑刃!
唯有挥剑,才能奔向救赎一切的幸福未来。
赤鸣,对不起。
这一次,我不会选错了。
槐序握住了漫天的雨水,像是握住昔日所有流过的眼泪,一切的纠结与难过,一切的苦恨与怒火,一切的爱与恨,对于商秋雨的感情,都在掌中化成一柄漆黑的剑刃。
向着桥上的故人。
挥动剑刃!
……
天地于是静寂。
有湛蓝色的法术自地面升起。
商秋雨不闪不避的正面迎上这一剑,先前将南守仁镇杀在群山之间的招式再现,万千法术溶于同一道蓝光之中,正面迎上当空劈落的那一剑,硬撼这一招。
汹涌的气浪爆开。
连原本席卷云楼城的风都因而止熄,被这一次对碰硬生生打散。
她没有选择在地上与槐序对决,同样升入天空,一连与他对了数招,两个人自南坊一路打进海上,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就接连过了数招,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
商秋雨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淡淡的微笑。
即便是这样凶险的厮杀,即便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抓住机会直接斩杀,她也依旧优雅的宛如在跳舞。
与死亡和过往共舞。
她无愧于昔日的天赋,将诸般法术使得出神入化,即便面对的是槐序,面对的是最了解她,同时也是她最了解的人,一时间也也没有丝毫落入下风,甚至隐约还能形成压制。
作为最熟悉彼此的人,每一次对招都像是某种验证,对于彼此的道路,对于各自的改变,不断的印证;每一招都快的不可思议,千百邪法信手掂来;每一招都强到足以让任何真人感到惊诧,每一招都是如此的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却又走上完全不同的分歧之路,因彼此的不同而相互残杀。
槐序所借来的力量所能持续的时间并不够长久。
如今仅剩下一招之力。
倘若这一招不能击败商秋雨,胜利的天平说不定就会倾斜。
商秋雨自然也看出这一点。
她早在茶馆的那天,就把象征千机真人的棋子摆在槐序的阵营,从容的展示过双方可用的棋子,未有丝毫的隐瞒,一手促成如今的结果。
但槐序在她死后,也并非毫无成长。
她是一个败者。
早就输过一次的败者。
即便是只剩下一招之力,已然将其看破的槐序却也绝不会输。
更何况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赤鸣!”
北坊忽然有如瀑般的星光涌起,化作一条漫长的星河,跨越整个云楼城的漫长距离,穿越云层,直抵波荡的大海,被槐序,牢牢地握在掌中,化作星光之剑。
此乃赤鸣常用的:
【唤星】
安乐手持真人令,竭尽全力的发出一招。
以星河奔过雨天。
雨云化作的黑剑与星光之剑合并,形成星空般色泽的长刃,长约三尺有余,中央内敛一线星光,波荡的黑色里翻涌着点点亮色,仿佛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曦光。
这一场漫长的追逐与逃亡。
积蓄在内心的怒火与苦恨。
终究要以剑来终结!
“成长了啊,槐序。”
商秋雨依旧笑着,她披着一件厚厚的白色斗篷,好似一直很冷,每一次呼吸都在呵出白气,连眼睫毛都仿佛有霜,蓝色的冰霜。
雨云依旧厚重,白日不见太阳,只剩下一片乌黑的天;黑海的波涛被暴风所席卷,浪潮不曾停歇过,而她站在黑海与天空的夹缝,天空容不下她,海水又太冷。
不曾有阳光照过她。
唯有幽蓝色,如大洋深处的黑暗与孤独。
始终笼罩她朦胧的窈窕身影。
这一场厮杀只过了几招而已,短暂的可怕,双方却都笃定各自会以怎样的结局落幕,知晓棋局的结果。
对决的开始并非始于此刻。
在旅馆初见的一日,追逐与对决便开始了。
胜负已然决出。
槐序以他独有的,昔日自创的剑术,以连商秋雨也不曾见识过的绝杀之剑,向前刺出一剑,掌中的剑刃瞬息间崩碎,天地骤然静寂,黑海的波涛与暴风因而平息。
云层也静止了。
此剑之下,万物止熄。
商秋雨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而后便张开怀抱。
任由剑刃将她贯穿。
第178章 受剑(3k,第一更)
不见有任何剑光,天地却骤然静寂,风声止熄,黑海的波涛平复,海洋宛如镜面,黑色的,平整且光滑的镜面,倒映着云层的空洞,以及海天夹缝之间存活的商秋雨。
这一剑,即便是商秋雨也未曾见识过。
以漫天雨水化作剑骨,以赤鸣的唤星所投来的星河为剑锋与剑脊,以前世仅有一人持有的剑术刺出一剑。
黑海泛起涡旋。
锋锐的杀机令近海的诸灵都在颤栗。
这一剑不是起源于现在,而是清晨睁眼的一刻便在酝酿,便在蓄势,将一股意藏在心里,连半分都没有泄露,旁人也没有任何的觉察,仅能感觉到他似乎过于平静。
诸般波折,皆未动摇。
只为此剑。
这一剑刺落,若有万众当前,万众也要埋骨,军中的将军也罕有此等杀意,其中的杀机能让云气停止翻涌,让海潮与波涛臣服,万物皆不敢去抵挡,为之恐惧。
这是仅属于槐序的剑。
魔主的剑。
剑锋尚未刺落,以星河与漫天雨水凝聚的剑刃便开始崩碎,化作剑气的一部分,仅剩下一截剑柄握于血肉模糊的掌中。
当这一剑真正的刺落,仿佛跨越了距离。
隔着天与海之间的遥远空间,万物的静寂抵达顶峰。
云楼城周边数岛的诸灵与众生都觉得脊背发寒,仿佛头顶高悬的死亡终于降下审判。
商秋雨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幽蓝色的法术辉光只维系一瞬间就被洞穿,她的斗篷兜帽褪下,蓝色的长发散落,神情安然又带着一丝解脱,向着天穹的少年张开怀抱。
渐渐泛起温柔的笑容。
剑刃刺穿胸膛。
贯通大洋。
黑海的水流都像是被一剑杀死。
她本可以再施法去抵抗或是躲避,以她举世无双的法术天赋,同样是两世的经验,完全有能力勉强抵挡,在受剑之后仍然留有一点余力,可以继续去厮杀。
但她却没有。
当年她在街上给某个可怜的孩子塞了一根糖葫芦。
后来又主动向他伸出手,邀请他共同踏入没有希望,注定为恶,却能存活至末日的歧路。
如今槐序向她刺来一剑。
她欣然接受。
向着剑锋张开怀抱。
‘恶人要有恶人的自觉。’
她对于自我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有清晰的认知。
从不否认自我的恶行。
因而认可。
因而受剑。
法体崩坏,真人级独有的法体,一切修法的凝结被这一剑斩毁。
感知里自动维系的所有法术都在失控,连站在天空这种简单的小法术都无法维系,她的肉体正被残酷的重力捕获,一如多年前那样,自云端坠入无垠的冷海。
只不过当年坠海时,她是举世瞩目的新星,未来有望开辟天人果位的新生代修行者。
如今她却是不折不扣的恶徒。
唯有海水仍是那么冰冷,带着难闻的咸腥味,大洋深处的孤寂一如往常。
没有变化。
视野迅速模糊。
天空凝结成浓郁的墨团,风声也在远去,世界似乎只余下孤寂的黑色。
残酷的重力正拖拽她渺小的肉体向下坠落。
失坠云端。
槐序的脸庞却在脑海愈发清醒,那是记忆的脸,是以双手千百次不断摩挲与记忆的脸,轮廓的每一处细节的触感都被铭记,由稚嫩渐渐变得冷酷又空洞的眼神亦是如此。
可是槐序如今的眼神并不空洞。
属于他内心的洞。
被某物填满了。
转而取代内心空洞的是某种决意。
在她死后,究竟是谁完成了她想要完成却没能完成的事?
真好奇。
“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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