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击碎她的‘壳。’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支柱?”
槐序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手撑在凹陷里积蓄的冰冷海水里,在一阵阵的疼痛里,感受着迟羽过于用力的拥抱,他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火热,简直要把他揉碎的火热。
一个温暖又柔软,宛如鸟儿般依恋的女孩,正紧紧地将他拥于怀中。
把他按在石壁上。
“对,对不起。”
迟羽怯弱的抬眸望着他,却又贪婪地不曾松手,不断地靠近,靠近,试探着底线,完全被之前的几个吻弄得忘乎所以,全然不记得如今的情况,理性被骤然释放的感性压过。
嘴唇,右侧的脸颊,眼角,额头,鼻梁,嘴唇,下颏……致命的咽喉,喉结。
不断地试探。
“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
槐序叹息着:“想知道我和千机真人都谈过什么吗?”
“迟羽‘前辈’。”
他刻意在‘前辈’二字上加重口音。
果不其然,听见父亲的名号,迟羽终于稍稍清醒,抬眸看向他,原先总是充斥着忧郁和悲伤的眸子,如今更像是某种可怜的小动物,藏着贪婪的小心思。
“我会照顾你。”
槐序以冰冷的语调说道:“可是请你开动一下你那迟钝的,像是鸟类般自我封闭,只会听随外界而随波逐流的智慧去回忆——我在书屋的那一天,曾和你说过什么?”
“是,是有说过……”迟羽瞪大眼眸,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意识到槐序在这个时刻,重提那件事,所代表的含义。
“没错。”
槐序轻声说:“迟羽前辈,我的心另有所属。”
“我喜欢的始终是别人。”
“我也不属于你。”
? 第192章 我只是喜欢你!(3k)
“你总是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这个好命的女孩,没有经历过如赤鸣,如我,如我的……如你的前辈商秋雨一样的苦难,总是能够幸运的得到渴求的一切。”
“却始终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有可能会逝去。”
“商秋雨只是你的前辈,我也只是你的后辈,我们的关系类似于临时的师徒、队友,而非什么更亲密或者更牢靠的关系,仅仅只是你的生命里的过客。”
“我们不属于你。”
槐序捧着迟羽苍白又发凉的脸蛋,忍着肌肉的酸痛和全身的痛苦,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笨鸟再次缩回她那甜蜜的,终将把她害死的壳内。
抛开性格的缺点。
她无疑是个完美的女孩。
近距离的对视,嗅闻着属于她的气息,她的眼瞳是红色,精致而又蕴含着一丝哀伤与怯弱,脸蛋是白皙的,如月下的冬日里,飘落的雪花那样凄美的白。
薄薄的襦裙根本不能阻挡触觉。
其曲线呈现完美的弧度,又在某些位置远比白秋秋和安乐要更加的丰满,此刻正在受到挤压,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远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带来异常火热的感知。
可是此刻她却在回避。
一听到不想听的话,又开始哭,呆呆地望着他,眼神透着怯弱和柔软。
这显然也是她的小心思。
你以为她完全是笨蛋,但她却又会在某些时刻,发现某些行为可以获得想要的利益的时候,便会以远超常人的智慧习得这种能力,然后去重复的使用,尝试再次复现。
她发现你会因怯弱,为她的软弱,为她的忧郁和哀伤而伸手去关怀。
她便会故技重施。
只为得到你的关注和爱。
槐序只能再次重复一遍:“你还不明白吗?迟羽前辈。”
“你这个懦弱,软弱,羸弱,总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总是自以为是的幻想,总是把别人,把外物当成自我的依靠的笨蛋——你还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吗?”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你把两个后辈丢在最危险的区域,自己躲在这里,不管不顾,什么也不想,像个窝囊废一样哭了一整天,还要我——拖着简直快要死了的身体,跑过来找你!”
“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宽容的原谅你吗?”
迟羽的脸色变得煞白,不停的道歉,摇头,道歉,重复的把‘抱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你愿意,怎样惩罚我都好……’这样的话一连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请你闭上嘴,前辈,师姐,迟羽姐。”
槐序捧着她的脸蛋,冷漠的说:“你要不要想想自己都在做什么?你正在被一个小你好几岁的人安慰,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可你却要抱着我,依靠你的后辈的一点言语,才能得到心灵的慰藉。”
“毫不夸张的说,你简直是个废物。”
“连道歉都不会吗?”
“不,不是。”迟羽一脸幻灭的表情,她呆呆地望着槐序,可这种呆滞与先前的呆滞完全不同,先前的更多是某种沉醉,痴迷,如今的却是形象被打破而产生的幻灭感。
祛魅。
可是在祛魅之后,再次观察槐序,她却又迅速的沉浸,感到另一种完美,另一种理想般的形象——与其说是理想,倒不如说是个人的喜好因而发生改变——于是又开始慌忙的道歉和尝试以各种行为来弥补。
但做的越多,错的更多。
“对不起,槐序,对不起。”
“你只会这句话吗?”
“不,不是。”
迟羽感受到脸颊两侧的手掌被收回了,转而是推向胸口的力度,深深地陷入其中,又让她向后跌坐,坐进凹陷以外的广袤空间,直接被暴雨和狂风劈头盖脸的抽了一顿。
海洋在黑暗里掀起波涛,狂风仍然在怒号,天穹的阴云层层叠叠,遮住月光,湿冷咸腥的海水味混着沉闷的雷声一起跃入感知。
原先忽视的世界。
忽视的,却又切实存在的,冰冷又复杂的世界。
骤然回归感知。
借着法术产生的微弱光线,槐序向她伸手。
却不是为了相握。
而是展示伤痕。
他的手掌苍白的毫无血色,本该白皙又平滑的肌肤宛如碎裂的白瓷,一道道可怖的伤痕,没有经受修法与法术压制的伤痕,透着诡异的红光,就这么展示出来。
“这就是我今晚付出的代价。”
槐序平静的说:“我本来没有向别人展示伤口的习惯,因为向别人展示自我的软弱,只会让人以为你很好欺负——可我今天必须向你展示,我必须让你知道。”
“我不是完美的人。”
“我也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正如你曾经失去过的朋友们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运气,以及很多很多你根本不知道的努力,勉强走到这一步的人。”
“你总是记得他人的光鲜,记得商秋雨在你面前优雅又从容的处理问题的时刻,记得我顺利的找到你,又帮你获取各种信息,安抚你的心情的时刻——可你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看到的片面的完美。”
“我们亦是人,是鲜活的人,而不是你想象的,完全完美的虚幻形象。”
“不要把你想象的形象套给我。”
“因为我并非完美虚幻形象。”
“我的肉体年龄是十六岁,经历的时光不可计数,真实的心理成长时间——可能比你所能得到的时间,还要短暂许多。”
“虽然非常狼狈,虽然一路做过很多的错事,但我也切实的在不断地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而去成长,不断地褪去自我的缺陷,向着我爱的人所描绘的完人的形象去成长。”
“而你呢?”
“迟羽。”
手掌接触岩石的触感冷硬又刺痛,力的传导让每一寸的伤口都像是被撒了盐,而他又切实的泡在海水中,扒着岩壁一点点的站起来,走出这处天然的凹陷。
立于暴风雨的海边。
海水没过小腿,风和连绵不绝的暴雨抽打着脊背,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
他俯视着迟羽。
俯瞰着一个被自己强硬地,冷漠的推出‘壳’中的卑怯女孩。
“你要做些什么呢?”
槐序问她:“你要如何才能得到成长?”
“倘若需要支柱,我随时都在,随时都能安慰你,随时都能满足你的大部分需求——以朋友,以后辈,以接受你父亲委托者,但唯独不是属于你的人的身份。”
“可是你要如何才能成长?”
“我,我不知道……”迟羽却只是摇头,不断地摇头。
她仰着脸,泪水源源不断,她实在是个眼泪很多的女孩,哭了一整天,哭到现在,居然还能哭出来。
简直就像这场雨本身一样。
蓄积多日的泪水,伴随大雨的降临而落下。
连绵不绝。
哀伤的过分。
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尽可能的做好我能做的事,我拼尽全力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前爬!我不停的修行,不停的看书,不停的了解各种各样的知识,不断地想让我变得更好一点!想学会怎么和人交流,想要有朋友!不想一个人孤单的独处,不想被人以奇怪的眼光看待,不想当一个,一个独自活下来还要被指责的罪人!我也想成为商秋雨那样可靠又优雅的前辈,我也想成为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熟稔的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人!我也想变得可靠,变得不需要依赖别人!可是我总是做不到,我总是一遇到事情就想哭,总是想要一个人躲起来,趁着下雨天,给自己一个躲起来的理由,让我可以去放肆的,随意的去哭!”
“我是个没用的人。”
“我,我,我做了能做的一切,我拼了命的想要去做好,可是,可是每次我都在状况之外!”
“我每次,每次……”
她哭着坐在水里,捂着脸蛋,抽泣着:“每次,我都把事情搞砸了。”
“我只能哭,我只会哭,除了哭以外,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完不成,小时候的学业是这样,长大后的社交也是这样,工作也是一塌糊涂,什么都弄不好。”
“我究竟可以做什么呢?”
“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这样的人,修行修行不够厉害,工作能力也不如他人,社交更是,更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到一个,可以时刻陪伴我的朋友。”
“我究竟有什么用?”
“我明明已经尽了一切的努力啊!”
“我从那件事之后,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睡过觉,从来都没有停止修行,不断地阅读各种的文献和资料来找问题,不断地学习更多东西来让自己变强。”
“可是,可是,我始终都不能完成突破,多年前的修行是这样,多年后还是这样!”
“处理事情也是,今天明明应该站出来,应该去担起作为前辈的责任,却根本,根本,完全置身事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连感情也是,也是……”
“我明明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其实就一见钟情了,可是我却根本不敢说出口,只敢说‘求你和我握手’。”
“可是连这样的事,也被拒绝了。”
? 第193章 我要去见安乐,迟羽前辈(3.4k)
“你告诉我。”
“槐序。”
女孩瘫坐在水中,浪潮浸没她的黑色襦裙,火红的长发流淌着雨水,她仰着脸蛋,比泪水更汹涌,却远不如泪水悲伤的雨流冲刷着她的脸颊,她悲伤的红色眼眸。
她凝视着你。
哀伤的问:“请问,我到底该怎么做?”
槐序忍着疼痛俯下身,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捧着她的脸颊,轻声说:“这就是你要做的事。”
“承认自我的努力,承认自我的不足,然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至于喜欢我?当然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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