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我以为人只需要有一点支柱就足够活下去,不需要被谁去认可,只需要学会爱自己,再得到自己爱的人的爱,就足够了。”
“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得到名义上的亲人的认可。”
“对不起,槐序。”
车子忽然刹住,槐序松开方向盘,坐着注视外面的雨幕许久,疲惫地说:“我们还是谈谈事业吧。”
“白长官。”
“感情是最让人疲惫的东西,一旦沾上半点,就容易变得软弱和不理智,这一点即便是槐灵柩也没能免俗——但我要找到他,不仅仅是认可与否的问题,还有其他的事。”
“他不仅仅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还是我们如今的敌人。”
“二十年前的大瘟疫幕后操盘手。”
“所以我要杀他。”
“并且……”
他在心里叹息:‘我怀疑,当年受祭师之命伏杀商秋雨的人,就是他。’
第248章 仇人(3k)
当年领受【法旨】,遵从祭师之命前去伏杀商秋雨的人。
在朽日内被唤作【太阳】。
此人同时也是杀死弦月的凶手,槐序最棘手的大敌之一,以神通【太阳】而闻名天下,连上一代号称天人之下最强者的烬书修行者都是为其所杀,其实力强横至极。
且太阳道君总是身份多变,极其善于伪装。
【双生花】这个法门便是太阳道君所创,并且他持有着更高级的宝术【画皮】,可以任意的改易自我的形貌,连血脉气息和标志性的法门都能伪装,经常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某些势力的大人物。
槐灵柩如果没死。
某些特征是可以和【太阳道君】相对应的。
他最痛恨的仇人,最凶残,最恐怖的大敌,极有可能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所以他一想到这些,就殊为失态。
难以控制情绪。
“一个隐藏身份十几年的男人,表面是窝囊的赌狗,名声烂到在云楼城路人皆知,背地里却可能是最残忍的刽子手……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多可笑。”
槐序十指交叉,大拇指相互来回交叠按压,指腹充血发红,他背靠着座椅,神情似是疲惫,又好像是压抑着愤怒,时而他骤紧眉头,又低沉的发笑,表情狰狞的咬着牙齿。
“……可笑?”白秋秋轻声问。
“是啊。”
槐序冷声说:“我发誓不要成为他那样的烂人,不择手段的想要活下去,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因而做了许多残忍的事,迅速的爬上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峰,成为人间之神”
“——我本以为摆脱了阴影,如今却发现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如此的相像。”
“一面伪装着正常的身份,一面又在背地里残忍的充当别人的刀,去大肆的杀戮来换取自我攀升的资粮,最终又在抵达一定境界后,毫不犹豫的舍弃所有过往,彻底成魔。”
“我的大敌,仇人,极有可能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槐灵柩。”
“……抱歉。”白秋秋抓住他的手腕,歉意的说:“我不知道这些事。”
她此刻才意识到,槐家的父子关系可能并不如想象的简单,不是单纯的家暴和虐待,而是涉及仇恨、利益甚至某些更根本的东西,这不仅仅是一对名义上的父子。
难怪槐序不愿意被追问原因。
一个人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不会有耐心去慢慢的回答无价值的问题。
她追问原因。
但原因自身就已经站在面前。
‘青禾,我找到问题了。’
白秋秋在心里叹气:‘我想让槐序更多的关注我,什么也不付出,只想着让他跟我回白氏,当赘婿,可这种想法是不公平的,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自己的感受。’
‘我的做法和想法,无异于想要把一只自由的鸟儿拐进一个金子的鸟笼,里面有吃不完的美食佳肴和人间最多的财富,可鸟笼下面是火坑,而他遍体鳞伤,也并不稀罕笼子里的食物。’
‘他需要的是关怀和爱,是想要有个人能帮他,成为事业上坚实的臂膀。’
‘而不是只会索取和添麻烦。’
‘只会问:‘原因?’’
她微微调整坐姿,将槐序发冷的手分开,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按揉,据说这样可以缓解一点压力,让被握手的人没那么焦虑,在她小时候,别人的乳母教过她这一招。
‘如果是安乐在这里,估计问都不会问。’
她自嘲地说:‘即便只见过几面,不知为何,我也能猜到她的选择,那个女孩不仅表面的性格活泼开朗,内在的心思也一定非常细腻,可以轻松地发现别人的问题——如果是安乐刚刚在这里,估计只会抱住他,然后大声宣布要和他一起奋战,一起去追寻,即便是和整个世界成为敌人,也不会后退半步——这一点我不如她。’
‘我不是输在认识的时间早晚。’
‘而是输在决心。’
‘本质上,我把槐序当成一个完美的偶像,先前对于他产生的更多是占有欲——就如其他的世家子弟,总想得到最好的一切,我也怀着这样的心思去接近,想要索取更多。’
‘可这样对吗?’
不等云青禾回答,白秋秋便说:‘这样不对,毫无疑问是极大的错误。’
‘要想得到,首先我得向他付出。’
‘就像西洋一本经文所说:【因我欠祂的恩,如沙漠垂死的人,求得饮水,仍想吮吸恩人的精与血,行魔王之举。】’
‘我没有父母,也不曾体验过父母的爱,白氏的生活优渥富庶,因此我也并不艳羡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不在乎别人的父母,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公平的,我已经得到很多,不可能得到全部。所谓父母和孩子之间,也只不过是一种彼此维系生存的关系,可有可无——云氏的背叛更让我觉得所谓的血缘其实并不牢固,那些牢固的例子,是个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所谓血缘,血缘只是一个关系开始的理由。’
‘对于槐序来说,这一切是不同的,他没有白氏优渥的生活,曾经他有的只有自己的性命以及一个名义上是父亲,如今却像是仇人的人,他曾经只有生命和仇恨,不可能轻易放弃。’
‘我想要和槐序建立关系。’
‘理由和起始是他的拯救,他向我付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的命,在我眼里他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英雄,是最漂亮的美少年,因而我喜欢他,想要让他和我一起生活。’
‘建立婚姻。’
‘可是他已经向我付出,救了我的命,我却没有给过他任何,恰恰相反——迄今为止,一直都是我在尝试索取,而不是给予,耐心再好的人也会感到厌倦。’
‘必须有往来。’
‘我必须能帮到他,在事业上,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事。’
‘先学会正确的去爱别人。’
‘然后才能得到爱。’
雨声渐渐归于微弱,暴雨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肆虐,连绵的乌云似乎也薄弱许多,这场由数天前下起的大暴雨,如今终于减缓,不再鞭打着行人,转成不算弱,但也不算太强,恼人的,持续时间很久的湿潮,雨珠像是蓬莱岛到处都是的珠帘,只不过没有眼花缭乱的彩色,仅有平淡的白,空气也清新很多,让人心情宁静。
云青禾抱着剑,亦步亦趋的跟在红发女孩的身后,听着郡主如何的艳羡某人,又发誓一定要学习别人的优点,同时发挥自己的长处。
她是郡主,有着崇高的地位。
即便没有实权,也是不折不扣的贵族阶层的一员。
只要认清身份,在这种小地方没人敢真正的冒犯她,那意味着触碰云氏、楼氏和白氏,乃至其他世家的脸面。
需要调整的是态度。
‘要嚣张跋扈。’
白秋秋笃定的说:‘不是完全的无礼,但也至少要展现出郡主该有的仪态,不能总是唯唯诺诺,办事好像很不靠谱。’
‘姿态放的足够高,人们才会想起来我是郡主。’
‘而不是吉祥物。’
‘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人。’
云青禾对此自然是表示赞同。
在她自幼接受的培养里,郡主就该是高高在上,如今这种过于亲民的态度,可不像世家出身的大人物。
有位真君曾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识人的眼光,强者固然应该谦逊守礼,可是在应该摆出姿态的时候,态度也一定不能太温和,你觉得自己宽以待人,温和守礼,不认识你的人却可能会觉得你其实没本事。
至于郡主说的学习她人。
……以理性来说,云青禾不觉得自家郡主可以做到安乐小姐那样活泼开朗的同时又心思细腻,懂得照顾人。
她连粥饭都没煮过。
很多生活常识根本不了解。
在同一个赛道竞争,注定会落败。
但郡主选用她来成为军师,她自然也不能旁观,也得跟着想想办法。
她翻了翻《云楼记》,尝试从前人的故事里汲取一点经验。
凭心而论。
云青禾觉得这本书内的主人公实在像极了龙庭槐家的公子,每次阅读书的内容,视线掠过一行行文字,承受着血契传来的情感,即便是她这种无口无心的死士,也难免产生一点……
多余的涟漪。
跨出案发现场的大门,她忽然合拢书本,抬眸望向前方,云氏的剑意波荡而起,周围的雨水被横扫,地上的水流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刺得来者面部生疼,枸杞水都洒了。
“你们组长呢?”
楼轻云甩掉袖子上的水,眼眸瞥着水面,冷哼着说:“别这样看我,我是楼氏的狗,你是云氏的狗,都只是狗而已,上面的长辈们没发话,何必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
“我当然知道规矩,不可能随意地对其他警员动用心灵法术。”
“……刚刚只是试探。”
他的鼻腔忽然开始流血,愕然的看了一眼安乐的耳坠,旋即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向前栽倒,只来得及说:
“你戴的什么东西?”
连看一眼外散到身体周围的气息都不许?
第249章 画鬼成魔(3k)
“不好啦,科长死球了!”
周围的警员一时大乱,有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去搀扶楼轻云,有的急忙呼叫医疗科过来支援,更多的是迅速退缩,将甲组的几人视作蛇蝎猛兽,不敢有任何逾矩。
安乐摸了摸耳坠,触感比先前温热,但也没有其他异常。
她奇怪地问云青禾:
“他做了什么?”
云青禾抱着剑,平静地回答:“他试图窥探我们的心灵防护,试探是否真的存在一位同等,甚至更高水平的神魂领域修行者——结果是他遭受来自您的反击,导致当场昏迷。”
“以云氏法眼的判断,他是中了某种特殊的咒毒。”
“最多十分钟,就会变成废人。”
“不用十分钟。”一个声音从安乐的耳坠里传出:“如果我想杀他,只需要几秒就能彻底摧毁他的神魂,再把肉体烧成一坨碳块,这个蠢货明知有同类的修行者在附近,还敢试探,这点教训是他应得的。”
“等十分钟,我们过来,他自己就会爬起来。”
“往后看他还长不长记性。”
一群人在雨里等候,各忙各的事,云青禾不断地翻书,尝试给自家郡主提供一点帮助,安乐则试图通过耳坠联系槐序,但始终得不到回应,‘好像’这只是单向通讯。
迟羽在默默的观雨。
一言不发。
医疗科离得太远,有人去附近请了大夫。
一口气来了好几个大夫,对此都束手无策,只能表示这种情况超出他们的能力水平。
这是涉及神魂的咒毒。
极端的恶毒,且诡异的受控。
如果稍有不慎弄错一步,非但无法救人,反而会导致病人当场去世。
目前的症状也没有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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