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病人只是昏迷。
疼得抽搐。
眼球动得很快,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十分钟一到,一辆黑色流线型的车子在附近停下,车身有白氏的徽记,车头是天工坊的纹章,象征来者的身份。
几乎是主驾驶位推开车门的同时。
“呵呃……”楼轻云深吸气,猛地睁眼坐起来,白胖身体灵活地一个打挺,在地上站稳,顾不上去找自个的水壶,忌惮地上下扫了一眼走过来的槐序,又抹掉脸上的雨水。
“栽了。”
他骂骂咧咧的说:“真他妈走眼了,第一次见面竟然没发现,还有这种高手。”
“多谢高抬贵手,我楼轻云以个人的名义再欠你一个人情。”
“往后有事尽管来找。”
有警员凑过来,笑呵呵的说:“楼长官,我赢了,下次请我吃饭啊!”
“去你妈的!”
楼轻云一脚把人踹的差点趴进水里:“你差点坑死老子!”
“我说了啊!”那人叫苦:“是您不信!”
“非得打赌!”
楼轻云囧着脸,眉头抬起,嘴角下压,神情尴尬:“那你他妈的也没说人能直接隔着老远,差点把我咒死啊!我就想看一眼是不是有额外的心灵法术护持,差点让你坑死!”
“赌约还作数吗?”
“作数。”楼轻云嫌弃地一挥手:“去干你的活去,等下班了到食味居吃去吧,随便点,报我的名就行。”
“别带太多人啊!”
“我的钱包这段时间输的都特么瘪了!”
这事确实算他理亏,明知有同行,并且是水平极高的同行在这里,却因为好面子,想看一眼人家有没有给同队的姑娘设立额外心灵法术防护,结果一眼差点把自己看死。
得亏人高抬贵手,看着他还有点用途,放了他一条小命。
不然今天真栽了。
而且死了都没处找人说理去。
明知道修行心灵法术容易招人嫌弃,贸然窥视他人是犯忌讳,很容易结仇,还非得手贱去看一眼。
“妈的,以后真得改改我这毛病。”
楼轻云嚷嚷着:“每次都吃亏,次次还就管不住这手,老想赌一下,又特么好面子不想赖账,诶哟我的钱啊,我的修行啊,这得养好多天才能养回来……”
“别废话。”
槐序直截了当的问:“你来这里干嘛?”
“俩事。”
楼轻云找到自己的水壶,洗了洗掉在地上的盖子,又喝了口水,眼睛看着无人的空处说:“一来是听说这里有神魂领域的高手,不信邪过来看看,如果是假的我就赢了赌约;如果是真的,那就得提醒你有空去登记一下,我们这些能随便改人家想法的人在哪里都不会受欢迎,哪怕只是路过都会遭嫌弃,官府那边也一样。”
“二来是有正事,不久前有个货郎去了南坊的钱家讨债,一推门进去却发现钱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死绝了。”
“钱家?”槐序说:“南坊的钱家?”
“对。”
楼轻云拧上水壶的盖子,又说:“就是南坊的钱家,武夫起家,靠着西洋贸易赚了钱,背靠我们楼氏的钱家,数起来还和你身边那位郡主沾点关系——上次归云节,钱家家主还去送了贺礼,给白氏捐了大半的身家,换了几年的航运畅通。”
“没想到钱还没赚回本,他们一家人就死绝了。”
“你们既然想接手这边的案子。”
“干脆去看看。”
“我刚去过一趟,感觉和这边……在直觉上有那么一点相似。”
钱家就是先前他们当信使去驱过邪的一家人。
烧了一幅画。
槐序记得,钱家的长子就是前世的画鬼,寄情于一幅仕女图,日夜倾诉哀思,认为现实不存在,也不可能抵达理想中的美好,导致画卷生出灵性堕化成邪魔。
而钱家长子也受到画卷的驱使,走上邪修之路。
其故事在前世的四坊区还很流行。
浅语听了传闻,把画鬼当成反派写进书里,为此还引起许多少男少女对于爱情的讨论热潮——有关于迁就现实,还是追寻理想的完美恋情,主动去创造美好想象的问题。
而画鬼的结局则非常现实。
被闻讯而至的更大的反派‘喰主’,也就是他,为了完成商秋雨的任务,被当作猎物追杀,经过一系列搏斗后,被他当街踩着头撕碎画卷,一脚踢爆了脑袋,宣告落幕。
如今他们烧了画卷,钱家却还是灭门了。
中间又是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说?
槐序猜到某种可能,但现在尚未看见现场,所以也不能太过确定。
于是甲组和乙组两个小组暂时汇合。
一起前往钱家。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许多刑讯科的警员守在附近,南坊帮派的人也来了,还有不少钱家的生意伙伴和背靠钱家吃饭的船主与水手,也都围在附近,忧愁的议论纷纷。
任何需要出海的工作都是危险的行当。
需要安全的航线。
还得有白氏发放的‘符印’来确保能够顺利的通行一部分区域。
单个的船主很不好干。
每次出去远海都是暴利,但每次也都是赌命。
哪有背靠大树稳赚钱要舒坦?
可钱家如今没了,他们这些背靠钱家才能搭上世家的线安稳赚钱的人,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槐序骑着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载着安乐在前面开路,让堵在路上的人都分道两边,他后面则跟着一辆白秋秋的车子,迟羽、云青禾与文员楚慧慧坐在车里,一路来到门口。
还没下马,只扫了一眼,他就知道大致的凶手是谁。
等到人都进了门。
有负责人走上来,汇报:“一共263具尸体,钱家家主和他的几房小妾都死了,钱家子嗣除了跟船出去的几个人以外,尸体也都在这里,钱家的家仆也无人幸存。”
“核验过死者人数,基本都对得上。”
“仅有钱家长子生死不明。”
“没发现尸体。”
跨入院内,槐序一眼就看见院中间横死的尸体,发白,干枯,像是薄薄的一层皮,在水里飘着,勉强可以认出生前的样貌。
这是钱家家主的尸体,没死在卧室,死在院子里。
手脚有刀伤。
“是邪修。”
槐序沉吟片刻,又说:“不是一般的邪修,除了抽走血肉生机,还把灵性也一并抽走……通常源自他人的灵性不可以直接自身食用,应该是提纯后要喂养别的什么东西。”
“与其他案件的特征不太一样。”白秋秋接话说:“应该是不同的凶手,甚至可能就是钱家人,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可是为什么没人呼救?也没人传讯?”
“是熟人作案。”
槐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说:“死亡时间分布在十几个小时内,凶手在入夜前开始杀人,天亮后完成,并且从容地抹掉自己的痕迹,断了追查的线索,就这样离开。”
“有一个房间里,有邪魔的气息残留。”
“应该是有人堕魔了。”
“是钱家长子?”白秋秋问。
槐序舔舔虎牙,稍有点兴奋地微笑:“是琵琶女,单是钱家长子,他不过是个魔怔的书呆子,有修为但没有足够的杀人经验,作案不会这样娴熟,背后一定有人教他。”
“上次见到钱家长子,他就在灵性堕落的边缘徘徊,犹豫不决。”
“如今堕落,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影响。”
“他是琵琶女培养的猎手。”
第250章 虚惊一场(4k)
“你看这里。”
槐序指着一处痕迹,冷笑:“这个人的死法就不像是画鬼的手段,更像是琵琶女的法术,它把自己的气息和痕迹都给抹掉,却没想到有人连它会什么法术都知道。”
“如果是别人,估计会以为这是钱家长子学的法术。”
“但我知道他不会这招。”
怎么知道的呢?
一般来说,猎物被猎人追着杀,倘若不想死,定然是穷尽诸般手段,用尽底牌,疯狂的试图逃生,不会藏着一手等死了还不用。
前世的画鬼就没用过这一招【肝肠断】。
反而是琵琶女常用。
如今这里不仅有画鬼常用的【画中灵】、【祸心】、【皮影】……等法术的痕迹,还有琵琶女的【肝肠断】,【无归人】,【长相思】,显然是两个人在此施术合作。
钱家长子先前就处于人生最忧愁的阶段,在灵性堕落的边缘徘徊。
即便画卷被烧,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在人生无望,犹豫迷茫,徘徊不定的时期,任何一只伸来的手,只要稍稍契合其心意,便会被视作救赎的稻草,毫不犹豫的抓住——即便可能是错误,是饮鸩止渴。
将要渴死的人,也不会考虑太多。
琵琶女正是在此刻出现。
一个善于拨弄人心,依靠汲取众生欲念为生的邪魔,面临猎人的追捕而改变行动轨迹,途经南坊的钱家大宅,意外发现……一颗纯粹到偏执的心灵,正在此处陷入抉择。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的手段,只需要稍微以言语挑拨,展现一种可以实现理想的‘路径’。
钱家长子自然就会堕落。
“愚蠢的偏执。”
槐序评价道:“不是出于生存的原动力,仅仅只是为了‘现实能否得到完美的爱’这个问题,就把自己折磨到近乎疯癫,昼夜难眠,又屈从于邪魔的诱惑……实在愚钝。”
作为钱家的嫡系长子,只需安稳修行,便能逐步接手并继承家业。
钱家背靠楼氏,又有家主在白氏求来的‘符印’,可保数年航路畅通无阻,不需太久便能让家产再往上翻个一番,将来最次也能当个享乐的富家翁,享受优渥的生活。
其父早年是武夫起家,不太懂文人的弯弯绕绕,笃信忠义和仗义,侥幸搭上楼氏的线,投身西洋贸易而攒下偌大的家产,所以对子女也非常开明。
想读书的就送去读书,想修行的就送去修行。
想吃喝玩乐?
找个闲职挂着,别惹祸就行。
画鬼却堕魔了。
偏执成魔。
甘愿成为琵琶女的猎手,受其驱使,以此完成自我的执念。
“线索又断了。”
白秋秋在钱家细致地找了几圈,恨不得掘地三尺,却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凶手只杀了人,连钱都没有带走。
也没留下足以追踪的气息。
极为谨慎。
她有心想帮槐序,此刻看着诸多线索,却像是面对一团散乱的毛线团,找不到头尾,也看不清脉络。
云青禾眸子微微闪光,以法眼扫视,最终也只能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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