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工匠或许会喜欢。
但他现阶段不太需要这些东西。
先前被掀开的箱子里有一顶猎鹿帽,也是鲸之民运过来的商品,样式很不错。
卡尔一个劲的推销。
槐序瞥见猎鹿帽,顺手就拿起来扣在旁边的云青禾头上,惊得黑发少女瞪大眼睛,本来淡然无神的水蓝色眼眸像是受到莫大的冲击,颤动着,直勾勾地盯着他,又迅速收敛目光。
“挺合适。”
他摸着下巴,端详一阵:“就这个吧,多少钱?”
“下仆,下仆……”云青禾再次抬眸,搜肠刮肚的想找个词去婉拒。
“收着。”
“……遵命。”
黑发少女按了按帽子,本就娇小的个头戴上这顶猎鹿帽,更显得精致可爱,像是模仿福尔摩斯的侦探女孩,可她怀里又抱着一柄长剑,她微微蜷曲,收肩,提醒自己。
你只是一个死士,是随时都要为郡主牺牲的忠仆。
这是郡主选定的夫君。
……祖母因僭越,叛乱而为其所杀。
你是罪臣之后。
——可郡主还在源源不断的传递情感,干扰心绪,描绘对于龙庭槐家公子的喜爱,描绘他的优点,又不断地要求她去示好,问询现在的情况。
本来淡然的心,为何有点痛?
是有外魔吗?
‘情况怎么样?’白秋秋问。
云青禾如实禀告,将进入鲸之民营地后的一系列事情都尽数汇报,最后稍稍停顿,又说了槐序送她一顶猎鹿帽的事。
她心知,这顶猎鹿帽不属于她。
不属于云青禾。
而是属于白氏郡主的死士。
如她本人一样,都是属于郡主的私有财产。
‘他送了礼物?!’
白秋秋似乎在咬牙切齿:‘我都没有……早知道我就想办法跟过去了。'
‘可是我如果跟过来,安乐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她也会跟来……到时候我又只能看着她和槐序亲热。’
‘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和异性亲热,如果心里还能做到毫无波澜,要么是已经不喜欢这个人!要么就是窝囊的废物!放任我看着槐序和别人亲热,还不如当场杀了我。’
‘你收着吧。’
白秋秋说:‘我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连别人送给下属的礼物都要抢走,你是我的人,在外代表的是‘白氏郡主’,也就是我的意志,送给你礼物也就是送给我礼物。’
‘继续向他示好!’
‘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知道我们的善意!’
‘遵命。’云青禾回应。
她按了按猎鹿帽,谢过槐序的好意,看着自家郡主喜爱的美少年结了帐,在鲸之民的欢送里撩开帐篷的帘子,随手撑起伞,骑上黑色的骏马,他唇红齿白,神色总是淡然。
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到这位公子。
即便是云氏……
“你们是要举办什么活动?”
临行前,槐序瞥见鱼骨上的彩带,转头问卡尔:“部族什么时候来?这会就开始装饰了?”
“三天后,大人。”
卡尔说:“祭司说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位尊贵的客人,伟大的神明将会选择他,赠上美酒与香料,上好的宝石和漂亮的布料……还有一批有人委托送来的丹药,都要赠予他。”
“族长让我们提前布置,等贵客来了,举办庆贺的活动,再用活动吸引附近的居民。”
“卖掉运来的货物,买一些本地的特产。”
“您若是感兴趣……”
槐序知道卡尔的意思,这是让他留个地址,等即将开幕,鲸之民会有人去邀请他这位尊贵的客人。
他随口报了自家的住址,便调转马头,纵马离开鲸之民的斥候营地。
云青禾迎着风踩上飞剑,怀里抱着剑鞘,一只手按了按猎鹿帽,有法力的固定,不会被风轻易地吹飞,但她还是伸手动了一下,把帽子恢复成刚刚被那个人戴上的样子。
稍有点歪。
但更衬得她可爱。
像个只会听从命令的人偶被上了发条,开始自己动弹。
等回到北坊,已经是晚餐时间。
粟神‘恰好’做完饭,笑吟吟地接过自家立约人手里的伞,牵着他的手去洗漱,又送他去餐厅。
她的手一如往日,极为温暖。
云清禾默默地抱着剑跟在后面,顶着漂亮的猎鹿帽,她素来对衣服都没什么讲究,以前都是穿云氏配发的衣服,如今则是听从郡主的安排,郡主要她穿什么,就穿什么。
今天她又觉得……
戴个帽子其实也不错。
暖和。
原先空空的只有两个人的餐厅,如今坐的全是人,槐序坐在主位,身边是安乐和粟神,对面的椅子永远空着,不许任何人去坐,白秋秋和迟羽就在两侧边缘的位置坐下。
迟羽躲在角落。
白秋秋则挨着云青禾,上下打量着她头顶的帽子,又摸着自己的龙角,悄悄叹气。
戴不上。
安乐也瞥了一眼云青禾的猎鹿帽,但她不在意,她有一整个衣柜的新衣服,全都合身,她一整天都在微笑,时不时的摸摸漂亮的新耳坠,猜测槐序能不能听见她的心里话。
她很满足于现状。
晚餐后。
“今晚再给我一次。”
不知为何,粟神握住槐序的手,温柔地告诉他:“你的修行已有些进境,相较于往日恢复的更快,一宿时间足够你缓过来,往后若是没有旁事,每晚都要给我一次。”
“等你步入大师乃至真人境界,则改成每天三次。”
“可好?”
槐序放下茶盏,抬眸看了她一眼,觉得要求还算合理,伴随近段时间他的情况愈发稳定,作为古老的神明,粟神想要借助他来加速伤势的恢复,倒也正常,不算过分。
更何况,这就是约定的一部分内容。
没必要拒绝。
伴随粟神的恢复,祂将可以动用更多的权柄,对他也会产生更多的帮助。
“好。”他欣然同意。
完事之后,槐序先去如常洗漱,之后又一个人去白秋秋的屋子找她聊了聊白天的行动计划,然后陪安乐看书,顺道和她讲了讲今天去看的鲸之民的营地,约定之后有空一起去逛一圈。
最后他回到自己的主卧。
一个人在双人床上躺下,床帘的花纹繁复又漂亮,小夜灯的光线很柔和,但身边总是空落落的,伸手往旁边去摸,只能摸到冷冰冰的枕头,没有人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弦月。”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恰在此刻摸上他的侧脸。
“弦月是谁?”
“……与你无关。”
来了个恶客,槐序不大情愿看见的恶客,她侧坐在床边,素白的斗篷还有个大洞,能从后背直接看见微微晃动的白色床帘,她的蓝色长发披散着,肌肤苍白柔滑,真像个女鬼。
而这位漂亮的女鬼却丝毫没有闯入别人家里的自觉,她优雅地侧坐,像是在自家的床边。
“轰!”槐序猛踹一脚,被褥像纸片般撕裂,瞬间就变成飞舞的碎片,床帘跟着垮塌,坐在床边的商秋雨差点被一脚踢飞出去,但她反应很快,在被真的踢到之前就躲开。
“真没礼貌。”
商秋雨在地板上挪了几步,仿佛旋舞,她从容地停在不远处,身影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影像,闪烁几下,她的本体还躲在深海养伤,仅能使用这种化身在外代替活动。
她本来似乎想说些话。
可是看着槐序冷漠又警惕的眼神,她浅浅的笑了笑,稍有点落寞,但落寞也是一闪而逝,转为长久的沉默。
幽蓝色眼眸凝望着他。
昔年的伴侣。
“害羞了吗?”
商秋雨纤细素白的手指摸着锁骨,让衣物滑落一点,微微偏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神情似是在笑,又好像没有,她戏谑地问:“先前还在落寞的喊着旁人的名字。”
“像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奢求有个温暖的怀抱。”
“现在……”
“喊得又不是你的名字。”槐序冷声说:“你还非要我再重复一遍?我有喜欢的人,我有新的生活,我走上和你不同的路,未来会举办属于我的婚礼——而你只是个叛徒。”
“我早就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被谁,不知道什么人,捡回去以后就顺从钻进她的怀抱,竭尽可能的满足她的愿望。”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早已不属于你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兴许是想叙叙旧?”商秋雨脱掉袍子,法术的织物如光影般飘散,她转过身面对着窗户,光洁苍白的脊背轻微颤抖,似乎是被胸膛的伤口刺痛,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槐序态度冷硬:“没什么好说。”
“……没有吗?”
商秋雨白皙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幽蓝色长发如水般散落,她一向只顾自己,像是个疯子一样在屋内漫步,端详着雅致的金属小夜灯,给女孩准备的衣柜,两个人的大床。
厚厚的白色长袍复而将她裹住,每一次呼吸都吐着寒气,来自大洋深处的孤寂寒冷。
她在语气上维系着一贯的从容:“以前你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趴在我的怀里,说着一整天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即便是再小的小事,你都要给我说一遍,想听我的评价。”
“现在你却连叙旧都不愿意,还骂我是叛徒。”
“……在我死后,又是谁改变你?”
“弦月是谁?”
槐序冷声回答:“与你无关。”
“是……吗。”
商秋雨沉默着,她的眼眸凝视着地上破碎的布料,忽然又问:“你不好奇,我这次为何来找你?”
“我,可是有正事哦~”
第254章 变成奴隶!(3k)
“什么正事?”
槐序弹了弹手指,满地的碎布聚拢起来被丢到墙角的桶子里,铺好新的被褥,素白的被子,有月纹。
他坐到床边,冷眼盯着顺势想要走近的商秋雨。
小夜灯还开着,她很优雅的止步,侧过头,去端详精致的夜灯,看一轮弯弯的弦月,灯光模仿月相的变化而变化。
她的语气很冷:
“灯不错,月光很漂亮。”
“与你无关。”
槐序拉开床头的抽屉,剥了一颗糖,蓝莓味的硬糖,他抬眸冷淡的看了一眼商秋雨,当着她的面把糖纸重新包起来,揉碎丢进垃圾桶,又剥了一颗红色的话梅糖含进嘴里。
“呵呵……”商秋雨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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