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忽如其来,星光奔涌!
一隙赤红星光穿堂而过,远处的‘红发贵公子’左手插兜,右手举枪,站姿随意,神情淡然的扣动扳机,掌中宛如艺术品般的‘火铳’便喷薄出可怖的赤色辉光。
子弹拐弯数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遍众多的画中灵,仅此一招就让所有的画中灵被彻底清空!
‘biu~’安乐浅笑。
‘精锐。’画鬼挥墨画出一面大盾,青铜盾轰然开裂破碎,射向他头颅的子弹也被挡下,他表情依旧冷漠,可脸庞却骤然没了血色,心知这围杀之局实在可怖,恐怕难以逃脱。
单是没有出手的那人,便给他带来莫大的压力。
又有这等高手在旁。
‘噌!’拔剑声。
“乡下的狂妄之徒。”白秋秋演绎着自己的‘人设’,她欺身向前,单手拔出长剑,冷漠的像是某些世家的武士,自幼接受严苛的培养,动若雷霆,剑光快且带着凌厉的杀意!
“我在云楼出生!”
画鬼罕见的辩驳一句,提防着远处持枪的安乐,又画出几座假山遮蔽视线,等剑光袭来,他却不见踪影,身形如入水中,没入地面钻到包厢下方的一楼,听见上面传来可怖的轰鸣声。
“你好。”
忧郁的男人叼着雪茄,抬手搓了个火苗,点燃末端,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的火苗却并未熄灭,反而指向正在坠下的画鬼——
幽蓝色火浪轰然席卷!
整个一楼转眼间就被吞没,所有桌椅化作飞灰,可火浪尚未席卷到画鬼的位置,便有一层层的水流先一步涌出,挡在其身前,帮助画鬼可以顺利的撞破墙壁,向外逃窜。
‘往哪里跑?’
画鬼匆忙的跑到池座,问询琵琶女:‘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般的修行者可没有这样的实力,他们背后绝对有传承,甚至可能是某些世家的人!’
‘你到底惹了谁?!’
‘再这样下去,你我都要死在此地!’
问询间,池座前排的座位,忽然探出一顶猎鹿帽,先前有个小个子坐在这里,由于身高的原因一直被忽视,此刻她却站起来,踩着座椅冷漠地看向逃窜过来的画鬼。
‘交予我。’
琵琶女叹息一声,接过画鬼的身体控制权。
但听一声琵琶响,连绵不绝的琵琶声涌现,如海潮,如哀思,层层叠叠的音浪挡住袭来的剑光,她借势后退,又挥墨造就诸多画灵,身形向上一踏,便踩住一只落雁。
平地无路,那便登天。
不可在此久留。
她忽地一愣,低头看向胸膛。
一只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贯入其中,握住正在跳动的心脏,也握住她寄宿的灵性,烙下一个赤色的印记,令她全身颤栗,感到有某种大恐怖正缓缓投来注视,冷漠至极。
“猎物。”
槐序神态傲慢:“你想逃去何处?”
第261章 猎物咬钩(4k)
戏园中尽是断壁残垣。
楼碎了半截,梁柱断口的木茬子都露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烟尘,池座的众多座位先后被剑光与琵琶声崩成碎屑。
跃上高空的一瞬间,琵琶女便意识到错误。
她不该如此莽撞!
由于其他人的围杀太过凶残,竟然忘记最危险的人还在旁观!
她感应到危险——感应里,背后原本应该是空气的位置,忽然有一道人影瞬息间出现,一掌拍来!
“嗤!”
手掌破开皮肉,击断脊柱时毫无迟滞,如贯穿朽木,径直握住跃动的心脏,琵琶女感到后背剧痛,疼痛感涌入大脑,像是火焰在燃烧胸腔,血管和筋膜都被撕碎,心跳也骤然停滞!
被抓住了!
命门被直接扼住!
太快了,血都尚未喷溅,便有法术的红色纹路在心脏表面开始蔓延!
琵琶女的意识还能运转,她的神魂修持带来无与伦比的思维速度,一个刹那间便有千百个念头闪过,试图判断如今的情况,确认敌人究竟做了什么,该如何才能逃生?!
可她的行动却远远赶不上思维的运转,画鬼疏于肉身的修持,在这种关键时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每个动作在思维的感官里都慢如蜗牛更不可能躲开这一招!
这究竟是何人?
难道她看走眼了,对方不是修行者里的精锐,而是大师层次的高手?
此等神速,远远超过市井江湖的精锐!
“猎物。”
槐序拔出右手,冷眼看着画鬼的后背出现一个血洞,白森森的脊骨与肌肉断层深处,一道道法术的印记正纠缠着心脏,迅速深入神魂,将其拘束,锁定成【血食】。
常人一次呼吸的时间过去。
硕大的血洞向外喷溅暗红色的血,顺着画鬼文人式的瘦削脊背往下淌,濡湿亚麻色的短衫,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热血发黑,落在地面的碎砖瓦上,还在冒着不祥的烟气。
他的右手素白干净,连一丝血都没有。
他早已算清琵琶女和画鬼的所会的法术和可能产生的反应,特别战术行动小组的几个组员只不过按照他的计划,依次出手,便将画鬼与琵琶女逼迫到处刑地,落入圈套!
同为精锐,他修行烬书又叠加属性面板,每一项属性都能完全压制单个的同阶。
而他的灵巧虽然仅有21,但这个21是毫无疑问的‘精锐级’,再叠加烬书修行出的成果,其实际表现能力要远远地超出21,抵达大多数精锐级修行者都难以抵达的高点。
没有烬书,其他修行者往往需要修行多门修行法才能得到均衡提升。
而修行法本身又极为珍稀,有【法锁】限制流通,唯有世家子弟或者官府之人往往才能同修多法,均衡提升,更多的人在晋位真人之前一般都会出现【偏科】,只修行特定属性。
画鬼与琵琶女显然也属于此列。
即便是邪魔,也会‘偏科,’在某些领域极为擅长,在某些领域稍微弱势。
它们都不擅长体魄。
施法速度足够快,但肉身的行动速度却不够,尤其是画鬼,他疏于肉身的修持,其‘灵巧’可能连精锐级都不到。
所以一旦被近身,就意味着绝杀。
碾压性的绝杀!
中咒的一瞬间,琵琶女便意识到死期将至,她可以感受到法术的蔓延,一寸一寸的锁住灵性,仿佛贪婪的巨蛇,将它吞入腹中,于是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若是不可能划开肚皮逃生,便只能渐渐地被消化。
她将在不久后死去。
如今只不过还能动弹而已。
琵琶女将画鬼选定为猎手,导致双方的联系极其紧密,一旦猎手死去,它不会跟着死亡,但也会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势,落入濒死的状态。
以如今的情况,受伤也就意味着将会沦为更多人的猎物。
无异于延期死亡。
琵琶女条件反射的接过画鬼的肉体控制权,紧急止血,将后背破损的大洞临时堵住,又催生出一层层的肉芽,法术一个接一个的冒出,试图修补不停漏血的破裂心脏——
没有任何效果!
碎片刚粘合,旋即就会破裂,血流会冲出心脏,在胸腔内蓄积,压迫着肺叶和气管,由于内脏的严重破损,连嘴里也开始往外冒血!
无法愈合!
红色咒文正附着在灵性上,锚定此刻的状态,既没有杀死他们,也不让他们恢复!
顾不得多想,琵琶女本能地就要战略性撤退!
于此地纠缠,必死无疑!
画鬼的肉身向下坠落,琵琶女勉强控制着肉体落地,轰然砸碎一片砖瓦,她顾不得整理仪态,有虚影在画鬼体外出现,怀抱着琵琶,一只手按住琵琶弦,再抬眸向上看了一眼。
槐序还站在高空,背着手,垂眸冷冷地俯瞰,他的红瞳之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只妄图逃走的虫子。
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琵琶女却心知,命数已尽,再难挽回。
她们落入陷阱而不自知,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可以躲在幕后运筹帷幄,甚至还嘲笑过这些人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如今却遭了殃,像是猪狗般驱赶,几招就落入绝杀的陷阱,被一招贯穿胸膛,种下某种法术。
狼狈至极!
同为精锐,竟被一击重创!
……不愧是那位大人的人。
琵琶女按住琵琶,轻声叹息。
‘铛……’
【西江月】
琵琶声过后,画鬼的影子忽然淡化,像是一片在日光下消融的雪花,从边缘开始消融,淡化,变成一缕缕的黑色雾气,没入地面。
“赢了。”槐序却傲慢地讥笑。
他落到一根残柱顶端,背着手俯瞰着战后残破的戏园子,一整栋楼都被完全拆毁,戏班的人马躲在各处,云青禾正二次清点人数,而安乐几人则悠闲地向他走过来。
“没有任何伤亡。”
不久,云青禾便前来汇报:“仅有建筑毁伤,人马无损。”
“那就是大胜。”槐序说。
他轻轻跃下断柱,落在碎瓦片上。
背着手,皮鞋踩过池座的碎木头,跨上崩碎的戏台,他走到戏园子的后边,找到趴在凳子下面的老班主。
点出足够买下两座戏园子的钱。
随手丢过去。
班主错愕地抬头,槐序却并不说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随手又给其他人丢了点医药费。
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旁边还有白秋秋,这钱是她来出。
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切花销都是白氏郡主来买单。
给钱的过程槐序是始终神色倨傲,仿佛打发乞丐——他习惯于做戏做全套,既然演了假身份,就顺势再演下去,务必不留破绽;
先前立起傲慢蔑视乡下人的云楼贵公子的人设,如今自然要维系相同的态度。
越是冷漠,他们反而越老实。
不敢多问。
至于之后诸事,则交予警署的其他单位处理。
确认了事,槐序便背着手慢悠悠的穿过倒塌的危墙,走向戏园子的大门,其余几人已在车边等候。
“确认位置了吗?”
白秋秋知道内情,二十多年前琵琶女曾在槐灵柩手下做事,知晓一些当年的线索,而槐序想要追查槐灵柩的身份,如今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想要逼迫琵琶女交出讯息。
“猎物不太听话。”
槐序伸手探向虚空,纤细素白的五指舒展,仿佛弹奏琴弦般拨弄,旋即他又不屑地轻轻摇头:“还以为能挣脱?”
“做梦呢?”
仿佛拽紧鱼线,钩子已经钩住颅脑,越是挣扎,只会越是疼痛,过于剧烈的反应会加快死亡的到来,想要活的更久,只能乖乖地配合,一点点浮出水面,交代线索。
【喰咒】是他前世专门创造的法术,其上限高至真人境界都可起效,使用条件苛刻,但足以彻底操控他人的性命。
一旦身中此咒,便会沦为【血食】,一生修行成果逐渐被打上印记,逐渐看着自我被【烹饪】,被逼迫着去行动,又在行动里一点点失去控制,最终被提炼成一颗大丹。
若是抗命,死的更快,更惨。
拉开车门,槐序坐上主驾驶,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上车,他的神色比之前从容许多,不再紧迫,发动车子却并不前进,他的手指点着方向盘,红瞳随意地看着前方的一滩积水。
等一会。
让吞了毒药的小耗子,带他们找到老鼠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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