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为何坑害我刘家?!”青鬼又恨恨地问。
柯三元撇撇嘴:“还不是鬼首刘发疯,本该联手去攻杀云楼警署的梁左,他却为了保住自个的秘密,在关键时刻背刺养狗的,差点把人整死——得亏梁左也是重伤之躯,无力追击,否则真得交代了。”
“这哪是坑害你刘家,这是报仇来了!”
这个泥瓦匠收走钱袋子,又一拍手:“对了,回头记得找你们魁首谢罪啊,养狗的临走前把事也给捅出去了。”
“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啊!”
“竟然还养了小妾。”
“啧啧啧……”
第一场尘埃落定,安乐与云青禾平手,柯三元拆了石墙,顺手洗了地,也一溜烟的逃走。
青鬼看着侄子受刑,却无能为力。
再没了先前的狂妄。
他先前的自信心主要就来源于犬师,这人已经是法相第九重天的高手,即便是刘家老太公都难以力敌,有犬师坐镇,再不济也能保住侄儿性命。
可谁曾想,犬师竟然走了。
独留他一人,面对南山客与苦僧两位大师。
“家眷呢?”槐序愉快地微笑:“把家眷都送上来吧,我有赤蛇的关系,有几口人,都送过来。”
青鬼默然不语。
白秋秋则加油鼓劲:‘青禾,切莫松懈,下一场一定要胜过安乐!’
“一定要好好表现!”
? 第283章 郡主命令我背叛?(4k)
‘……下仆遵命。’
郡主的命令,作为下仆自然是无可违抗。
可云青禾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此刻的行径,此刻的行为,真的是完全对郡主的忠诚吗?
理论上如果槐序成为郡主的夫君,她作为侍女当然要献身,可郡主的爱情观念似乎更偏向伊甸人,追求纯洁无暇的爱,不能容忍第三者,更不能接受任何形式与实际上的背叛。
郡主都没有吻过槐序。
她作为侍女,一个卑微的侍女,器物般的存在,却先一步吻了槐序。
并且内心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这算是背叛吗?
云青禾的心境泛起风浪,历来接受的训练和法术的刻印让任何疑似背叛的行为与念头都会带来莫大的痛苦,她此刻切实的感受到痛苦,可这种痛苦又是间断性的,她有限的经验也难以区分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背叛,而自家郡主还在不断地传来更多的鼓励,更多的情绪,试图让她努力的为槐序——让死士云青禾为白氏郡主的未来夫君献身。
既要献身,又不能真的‘献身。’
郡主不想让她继续触碰槐公子,在自家郡主的心里,情感必须纯洁,纯粹无暇,任何她人的染指都会产生芥蒂,郡主不能容忍她再重复之前的行为,又鼓励她更进一步。
可她不懂人的情爱。
她今年二十岁,大半人生都在死士训练中度过。
作为云氏遴选出的最强死士,不久前她满身伤疤,在厮杀里变得几乎不成人形,宛如丑恶的妖魔。
临行前才被真君赐下一枚‘冰肤玉骨生颜丹’再造形貌,宣布死士训练结束,她成为合格的云氏忠仆,可以去找自己应该效忠的主人。
按理说,她这种死士甚至不能有过多的思绪,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行动,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亦或者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也不能有任何想法,只需要提着剑平静地去完成任务。
器物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听令。
宛如士兵亦或人偶。
感情是奢侈品,它属于高高在上的主人,但不应该属于仆人,云氏的死士应该是器物,消耗品,折损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备用——消耗品又怎能拥有主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但郡主却试图让她理解。
让她拥有感情。
她本来不应该思考,但自从来到四坊区以后,她总是在主人的命令下被迫主动去思考,俨然从死士变成类似军师、幕僚一类的角色。
思考与绝对忠诚是相悖的。
思考亦是背叛。
但郡主又在下达命令,让她主动思考,领悟人的情感,并且要她在领悟人的情感之后,帮助郡主得到槐序……这位任何方面都极其优秀,连性格也极为温柔的贵公子。
难道郡主在命令她背叛吗?
‘很纠结吗?’有人传音问。
云青禾抬眸望去,水蓝色眼瞳毫无情绪,她的内心源源不断地泛起波澜,被郡主的言语影响,可表面上她依旧冷静如常,漫长的死士训练后,她早就掌握‘情绪亦是弱点’的要诀。
即便肉体屈从于本能,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理性依旧必须能够驾驭肉体。
降伏人的天性。
问问题的人竟然是安乐,本该是对手,大敌的人,却怜悯地盯着她。
太阳正在升起,南坊的几座石桥被镀上一层金边,波光粼粼的河面有小船划过,渔夫坐在船头唱起悠长的调子,街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女孩背对地狱般的屠宰场,发色鲜红如血。
却又有神性般的怜悯。
怜悯她。
一个情场上的敌人。
云青禾摸不透她的反应,云氏教授的技术在安乐小姐面前出现挫败,这个女孩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看透的浅薄之人,她似乎只是单纯的活泼温柔的年轻女孩,可每次出手却又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强的可怕。
若非她太过着急想得到一个确认的结果,引起槐序的抗拒,恐怕自家郡主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近那位完美的贵公子。
‘下仆不懂。’
云青禾神色平淡的打出一记回击:‘下仆只是在为上主分忧。’
‘我知道。’安乐却说:‘你的行为是白长官在背后授意,我原先以为她没有想法,是可信的人,如今看来她很有想法,只不过自己不敢亲自下场,也找不到机会,所以只能派你来。’
‘这也是你纠结的问题。’
‘个人的忠诚职责与私人感情产生矛盾,还要面对白长官的猜忌,很纠结难过吧?’
‘你本来不该参与这种事。’
云青禾默然不语。
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看撑船漂过桥洞的船夫,河边有人在表演傀儡戏,一群小孩子围着男人,看着人偶在丝线的操纵里来回动作,人偶本身是死物,可在那个人的手里却又像是活的。
人偶在动弹,遵从他人的意志而动弹。
但人偶仍然只是死物。
“那就这样说定。”南山客同不情愿的青鬼握握手,笑容满面:“刘家把牙行关停,一切产业移交,还有这位少当家的家眷也都给交出来,由我们按照规矩去处置,若是不服,就再开擂台。”
“限期今日之内完成。”
“就这样说定?”
“……说定!”青鬼愤恨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槐序,作为战争的挑起者,真正的话事人,他竟然不屑于和青鬼交谈,把这种活交给南山客这坨烂泥,简直就是完全的蔑视。
而南山客更是不要脸。
此人简直就没有脸皮,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连让刘家老太公亲自出来磕头赔罪也敢说!
根本没有留一线的意思!
这架势,分明是想把私仇彻底坐实,逼着他们刘家必须继续参与死斗,直到把龙庭槐家的人杀完,又或者是他们被杀光!
如今甚至没法退出。
被犬师坑死了少主,以家主和刘老太爷对那孩子的溺爱程度,刘家的战车只有向前狂奔这一个选择。
若是退了,吞尾会的其他盟友也会看不起他们,刘家转眼就会变成软柿子,在东坊这个巨大的森林里被其他野兽扑上来撕咬,很快就会有人想要挑战他们的地位,试图取代他们!
就连西洋人也不会老实。
刘家只能继续再战。
但他们从哪来再找来这么多精锐?先前派出的十八名精锐已经是刘家最忠诚的一批人,耗费多年才培养出来,每一个都有极其强悍的武力,曾为刘家立下过许多功劳,干过不知多少脏活。
这批人却一次性全都折损在这里。
他们连龙庭槐家竖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就被云氏养出来的护法剑侍给杀了。
“嗯。”刘老太公晃了晃茶汤,利落的涮碗,冲茶,又合上盖子。老人的动作顿了顿,全然不成章法,随手就把茶汤泼在青鬼脸上,古董瓷碗则随手放在桌边,叮嘱仆人收走。
青鬼不敢躲,睁着眼被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脸,眼球还贴着一点茶渣,可他连动动眼珠子都不敢。
“那就赔。”
老人神色平静:“把我那乖孙的人全都绑过去,遵照规矩交给槐家的公子处置。”
“……妻儿也送去?”青鬼问。
“把头砍了,尸体送去。”
老太公淡淡地说:“一个不要留,更不许手软,你手软,我砍你的头。”
“……为何?”青鬼问。
为何真的要履约要把人全都送去?为何在履约之前还要他先把自己人杀了?为何不请出吞尾会的其他盟友,直接袭杀那竖子?为何不能赖账?为何对自己人如此的残酷?
“你当吞尾会是善堂?!”
死了亲儿子的家主跨入祠堂内,抓起燃烧的香烛就按在青鬼脸上,神情狰狞的怒骂:“你这个蠢货!早知道就该让老三在会里的位置继续空着,也不该让你这么个蠢东西进去!”
“为何为何?为何?!”
“你还有脸问?”
“谁让你越过我去找兴盛楼的麻烦?谁指使你把这事弄成现在这样,给人交了把柄?!我才是家主!我才是老太公选的话事人!你这个蠢货独走,把老子的亲儿子都给害死了!”
“只会修行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打手,别整天玩弄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权术!”
“你真当老三还活着?有人给你撑腰?”
“连犬师都成仇人了!”
“都处理完了?”老太公不咸不淡的问。
“弄完了。”刘家的家主擦擦手,拍拍黑色长衫,越过青鬼走到前面。
他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两颊凹陷,眼圈深黑,此刻长呼一口气压制暴怒的情绪,又恭敬地向老太公行礼,汇报道:“我亲自把老三藏起来的家眷送给了魁首,亲眼看着人被处死。”
“魁首念在我们往日的功劳,同意揭过此事。”
“既往不咎。”
“好。”老太公说:“让青鬼把我那乖孙的人都送去南坊,你负责看着,一个人也别漏。那家牙行也送给槐家,里边签过卖身契的,连同契纸一块送去,牙行的财货也奉上。”
“我那乖孙有一房妾室,平时深得他喜欢,赐一杯毒酒吧,走的轻快。”
“别忘记把脸和身段弄坏。”
“免遭惦记。”
家主应承下来,又揪住青鬼的领子,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这东坊的世道,只有两种人能活下去,一是强者,二是疯子——很不凑巧,东坊里大都是二者的结合!”
“你可以平日里嚣张跋扈,可以目无王法,可以肆意的杀人,随便怎么玩弄外人的性命都无妨!这是魁首给你的权力,魁首给我们的自由!吞尾会建立之初,这里就是我们的乐土!”
“可是你绝不能软弱!”
“更不能违背会长制定的规矩!”
“否则……”
家主冷笑着,没有说下场会如何,但青鬼贵为大师,却猛地打了个冷颤,竟然比修为浅薄的家主还要不堪。
青鬼竟然有些看不懂家里的人,他原先以为自己是熟悉的,可如今又感觉分外的陌生,他在坊间厮混的太久,竟忘了吞尾会的高层本质上是疯子和殉道者的集会,没有正常人。
他被坊间的百姓传成恐怖的恶鬼。
可他在家里像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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