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如承诺一样,永远站在他身边。
于是现在安乐站在身侧,而他目视前方,视线一点都不敢向身边偏移。
害怕心软,许下不该许的承诺。
更害怕动心。
“我觉得很愉快。”槐序说:“任意的支配别人的生命,任意的欣赏别人的痛苦,怎会不觉得愉快?人的天性就是在他者的痛苦上寻觅自我的欢乐,克服这种天性的人即是圣徒。”
“而我天生就喜欢这种事,是不折不扣的恶人。”
“你尽可以厌恶……”
“那就继续吧。”安乐打断他:“你如果觉得愉快,觉得这是正确,那就继续。”
“我会陪着你。”
她不再说话,槐序的视线向右侧偏斜一点,又坚定地转回去,他连身周的感知也收回,因而无法知晓女孩是怎样的表情——前世的赤鸣不会说这种话,她会尽可能的阻止他踏上歧路。
而安乐却要他继续。
陪着他继续。
“你不是可以读心吗?”安乐说:“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就来读一读。”
“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
“不会隐瞒。”
“不行。”槐序沉默一会,嗓音沙哑地说:“窥视朋友的思维,是心灵法术的大忌讳,如果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以后就做不成朋友了。”
一声轰鸣,半边石墙崩塌,青鬼想要下来营救刘家的少当家,却被南山客与苦僧牢牢地按在原地,他不过是法相三重楼,面对两位深藏不露的大师,一个照面就被制服,难以反抗。
“青鬼大人吉祥如意啊。”
南山客把青鬼的头踩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笑呵呵地说:“可别输不起,把自个也搭进去。”
“钱不退啊!”柯三元等着事了之后,拆除石墙。
“犬师害我!”青鬼震怒,掀掉南山客的脚,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神色阴沉的看着不远处,心知侄子没救了,也不再试图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大师,可他仍然难掩怒火。
他敢于让侄子上场,凭借的自然不只是十八名精锐,还有吞尾会八柱之一的犬师所赠的一道法术。
犬师便是先前与鬼首刘共同对抗梁左的八柱之一。
此次摆下生死擂台,让少当家的上去对阵,也是犬师出的主意,他愿意借出一条有法相二重楼水准的猎犬为少当家助阵,传了一道法术,可在危急时刻将猎犬唤出,确保必胜。
正因如此,青鬼才觉得万无一失。
可谁曾想,犬师竟然没来履约,本该出现的猎犬不仅没出现,刘家养了多年才培养出的十八名精锐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斩杀殆尽,自家侄儿就此殒命,还要经受一番酷刑!
“你找那养狗的啊?”柯三元凑过来。
“他在何方?!”青鬼怒视着柯三元,犬师素来都喜欢与柯三元这个泥瓦匠来往,为其介绍土木生意。如今犬师不见人,没来赴约,只有收钱的泥瓦匠在这里,此人定然知晓一些内幕。
犬师同为吞尾会之人,受过血契,何苦来坑害他刘家?
多年的信任,竟一朝尽毁?
柯三元却搓搓手指,又一伸手,一副市侩相,向着青鬼挑了挑眉毛。
叽里呱啦讲啥呢?
拿钱!
天下哪有白来的消息,他赚完刘家的钱,还得赶着去下家呢。
青鬼把钱袋解下来丢过去。
“还成。”柯三元掂掂分量,喜笑颜开:“这会养狗的估计都在船上了。”
“船上?”青鬼一愣:“去何地?”
“云楼啊。”
柯三元笑呵呵地说:“上次你们的东魁首遣他来找我修港口,还记得吗?那次他顺道搭了云氏的线,散财谋求一张去云楼的牌子。”
“我来之前,他刚动身。”
“搭的是钱家的快船,出钱威逼利诱买通了一个隶属于钱家的船主。”
“这会早就在海上了。”
青鬼还是想不明白:“那他何以坑害我刘家?他当年式微,还是我家老太公提携他,后来入了吞尾会担任八柱,也与我那兄弟鬼首刘交好,时常为其处理诸事,怎会坑害我侄儿?!”
“嘿。”柯三元来劲了:“你还好意思说?刘老太公的人情早就被养狗的还完了,他又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成天给鬼首刘惹出来的祸事擦屁股,天天骂人,这算个锤子的关系好?”
“这要是算关系好,那我看那锤子和钉子也是有情有义啊!”
“为何坑害我刘家?!”青鬼又恨恨地问。
柯三元撇撇嘴:“还不是鬼首刘发疯,本该联手去攻杀云楼警署的梁左,他却为了保住自个的秘密,在关键时刻背刺养狗的,差点把人整死——得亏梁左也是重伤之躯,无力追击,否则真得交代了。”
“这哪是坑害你刘家,这是报仇来了!”
这个泥瓦匠收走钱袋子,又一拍手:“对了,回头记得找你们魁首谢罪啊,养狗的临走前把事也给捅出去了。”
“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啊!”
“竟然还养了小妾。”
“啧啧啧……”
第一场尘埃落定,安乐与云青禾平手,柯三元拆了石墙,顺手洗了地,也一溜烟的逃走。
青鬼看着侄子受刑,却无能为力。
再没了先前的狂妄。
他先前的自信心主要就来源于犬师,这人已经是法相第九重天的高手,即便是刘家老太公都难以力敌,有犬师坐镇,再不济也能保住侄儿性命。
可谁曾想,犬师竟然走了。
独留他一人,面对南山客与苦僧两位大师。
“家眷呢?”槐序愉快地微笑:“把家眷都送上来吧,我有赤蛇的关系,有几口人,都送过来。”
青鬼默然不语。
白秋秋则加油鼓劲:‘青禾,切莫松懈,下一场一定要胜过安乐!’
“一定要好好表现!”
第283章 郡主命令我背叛?(4k)
‘……下仆遵命。’
郡主的命令,作为下仆自然是无可违抗。
可云青禾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此刻的行径,此刻的行为,真的是完全对郡主的忠诚吗?
理论上如果槐序成为郡主的夫君,她作为侍女当然要献身,可郡主的爱情观念似乎更偏向伊甸人,追求纯洁无暇的爱,不能容忍第三者,更不能接受任何形式与实际上的背叛。
郡主都没有吻过槐序。
她作为侍女,一个卑微的侍女,器物般的存在,却先一步吻了槐序。
并且内心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这算是背叛吗?
云青禾的心境泛起风浪,历来接受的训练和法术的刻印让任何疑似背叛的行为与念头都会带来莫大的痛苦,她此刻切实的感受到痛苦,可这种痛苦又是间断性的,她有限的经验也难以区分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背叛,而自家郡主还在不断地传来更多的鼓励,更多的情绪,试图让她努力的为槐序——让死士云青禾为白氏郡主的未来夫君献身。
既要献身,又不能真的‘献身。’
郡主不想让她继续触碰槐公子,在自家郡主的心里,情感必须纯洁,纯粹无暇,任何她人的染指都会产生芥蒂,郡主不能容忍她再重复之前的行为,又鼓励她更进一步。
可她不懂人的情爱。
她今年二十岁,大半人生都在死士训练中度过。
作为云氏遴选出的最强死士,不久前她满身伤疤,在厮杀里变得几乎不成人形,宛如丑恶的妖魔。
临行前才被真君赐下一枚‘冰肤玉骨生颜丹’再造形貌,宣布死士训练结束,她成为合格的云氏忠仆,可以去找自己应该效忠的主人。
按理说,她这种死士甚至不能有过多的思绪,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行动,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亦或者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也不能有任何想法,只需要提着剑平静地去完成任务。
器物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听令。
宛如士兵亦或人偶。
感情是奢侈品,它属于高高在上的主人,但不应该属于仆人,云氏的死士应该是器物,消耗品,折损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备用——消耗品又怎能拥有主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但郡主却试图让她理解。
让她拥有感情。
她本来不应该思考,但自从来到四坊区以后,她总是在主人的命令下被迫主动去思考,俨然从死士变成类似军师、幕僚一类的角色。
思考与绝对忠诚是相悖的。
思考亦是背叛。
但郡主又在下达命令,让她主动思考,领悟人的情感,并且要她在领悟人的情感之后,帮助郡主得到槐序……这位任何方面都极其优秀,连性格也极为温柔的贵公子。
难道郡主在命令她背叛吗?
‘很纠结吗?’有人传音问。
云青禾抬眸望去,水蓝色眼瞳毫无情绪,她的内心源源不断地泛起波澜,被郡主的言语影响,可表面上她依旧冷静如常,漫长的死士训练后,她早就掌握‘情绪亦是弱点’的要诀。
即便肉体屈从于本能,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理性依旧必须能够驾驭肉体。
降伏人的天性。
问问题的人竟然是安乐,本该是对手,大敌的人,却怜悯地盯着她。
太阳正在升起,南坊的几座石桥被镀上一层金边,波光粼粼的河面有小船划过,渔夫坐在船头唱起悠长的调子,街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女孩背对地狱般的屠宰场,发色鲜红如血。
却又有神性般的怜悯。
怜悯她。
一个情场上的敌人。
云青禾摸不透她的反应,云氏教授的技术在安乐小姐面前出现挫败,这个女孩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看透的浅薄之人,她似乎只是单纯的活泼温柔的年轻女孩,可每次出手却又令人觉得深不可测。
强的可怕。
若非她太过着急想得到一个确认的结果,引起槐序的抗拒,恐怕自家郡主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近那位完美的贵公子。
‘下仆不懂。’
云青禾神色平淡的打出一记回击:‘下仆只是在为上主分忧。’
‘我知道。’安乐却说:‘你的行为是白长官在背后授意,我原先以为她没有想法,是可信的人,如今看来她很有想法,只不过自己不敢亲自下场,也找不到机会,所以只能派你来。’
‘这也是你纠结的问题。’
‘个人的忠诚职责与私人感情产生矛盾,还要面对白长官的猜忌,很纠结难过吧?’
‘你本来不该参与这种事。’
云青禾默然不语。
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看撑船漂过桥洞的船夫,河边有人在表演傀儡戏,一群小孩子围着男人,看着人偶在丝线的操纵里来回动作,人偶本身是死物,可在那个人的手里却又像是活的。
人偶在动弹,遵从他人的意志而动弹。
但人偶仍然只是死物。
“那就这样说定。”南山客同不情愿的青鬼握握手,笑容满面:“刘家把牙行关停,一切产业移交,还有这位少当家的家眷也都给交出来,由我们按照规矩去处置,若是不服,就再开擂台。”
“限期今日之内完成。”
“就这样说定?”
“……说定!”青鬼愤恨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槐序,作为战争的挑起者,真正的话事人,他竟然不屑于和青鬼交谈,把这种活交给南山客这坨烂泥,简直就是完全的蔑视。
而南山客更是不要脸。
此人简直就没有脸皮,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连让刘家老太公亲自出来磕头赔罪也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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