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地面的石头化作熔岩。
“……他奶奶滴,不要脸啊。”北师爷看出门道:“楼氏的百夫长,各个都该是大师,这个却只有精锐,他是受刑剥了修为,废了法相,硬把自个削成精锐,前来参战。”
“可楼氏的铁卫都是士卒,走的是军中的炼体路子,又有全套的法宝,就算削了修为,他的肉身还是比精锐要强。”
“派一整队的楼氏铁卫,还搭上一个百夫长?”
“来这种地方?”
“真他妈不要脸!”
“师爷,师爷哟!”抬轿子的胡三急忙劝谏:“可少说两句吧!那是世家的人!人家的耳朵就是尺,忠不忠诚,一闻就知道!要是惹祸上身,我可不敢给您老人家抬轿子了,我得收拾细软跑路去!”
“妈的,素来都是眼睛当尺,哪有耳朵当尺?还闻闻,你闻个蛋蛋!”北师爷大骂:“你个小子,平常就偷懒耍滑,这会还不让老子说话了?”
“您说,您说。”
胡三擦擦汗:“若是惹祸,可别捎带我。”
“赌吗?”楼轻云提着水壶,他本来不想赌的,可是路边有老人带着小孩围观,几个小孩又凑在一起讨论哪边会赢,听的他心痒痒的,看了一圈,恰好看见陈观海也在……何不赌一把?
“楼兄想赌何事?”陈观海问。
“赌姓槐的能撑多久。”
“必胜。”
“必胜?”
“正是。”陈观海推了推黑色方框眼镜,一如既往的儒雅,有君子的风度。
他的风衣是昂贵的手工品,由匠人制成的法宝,属于世家子弟才能享受的奢侈品,寻常人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眼镜、领带和腕表亦是如此。
他看似与旁边的楼轻云穿着相似,都是风衣,白衬衫,好像地位相同,但他全身每一件东西,单拿出来,其实都够买下楼轻云一条命。
只不过陈观海为人一向低调,并不提起此事。
平素也不会特意炫耀。
他这样的人物,素来都让警署内其他的世家子弟感到捉摸不透,觉得这种人不该被放在四坊区。
想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何以见得?”楼轻云感觉胜负欲又起来了,专修心灵法术的一大弊端,就是很容易对猜不透的事物产生强烈好奇心,所以他总是好赌,又不动用法术作弊,享受未知的过程。
“是同类。”
陈观海笑容奇怪:“槐家的公子,和我是同一类人。”
“他?”楼轻云望向海滩,槐序三人已经来到此地,铁卫正向居中主持的白氏郡主行礼,在他看来,槐家的槐序同陈家的陈观海实在不像,陈观海只有二十岁,是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而槐家那小子……很难形容,但任谁看了,都觉得讨厌不起来,是那种令人嫉妒的美少年,行事奇诡,但又总感觉不够成熟,很多时候都是意气用事。
但无论如何,楼轻云都没看出相似之处在哪里。
家世?
龙庭槐家一百多年前就败落了,现在早就仅剩名头,而陈氏千年前就钟鸣鼎食,世代簪缨,如今仍是所有世家里能排得上前几的庞然大物,仅有徐氏、王氏一类的千年世家可以与其争锋。
至于其他的方面。
好像也无甚相似。
“噤声。”
陈观海望向海滩,笑容奇异:“演出,开始了。”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楼氏铁卫的百夫长,健硕的巨人挥舞长柄双刃巨斧,嘶吼着舞动一圈,于是便有风暴被唤来,有火焰缭绕,在周身形成炽热的龙卷,他踏地升天,如陨星坠落!
“咤!”
随军巫祭抬起枯瘦的手指,遥遥的指向槐序。
她的掌中有血焰缭绕。
趁着百夫长发起突袭,同步降咒,以恶毒的古老邪法妄图束缚其身,使鲜血化作荆棘,透体而出,缠绕手足。
同时又有猎手隐匿身形,在队伍里消失,张弓搭箭遥遥地对准几个敌人,每个猎手都是绝好的神射手,能在暴风雨里站在海面,相隔极远的距离,一箭划破海浪,射死鲛人族的巫祭。
战阵也开始向前推进。
楼氏铁卫来的人数不算多,可是聚集在这片海滩上,几十人却走出成百上千人才能有的威势,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机让高坡上的许多人都感到头皮发麻,担忧将来会成为猎物。
‘砰!’
下咒的几个巫祭骤然炸开,爆碎成一团血雾,又在阵势的作用下恢复如初,每个铁卫的气势都凭空削弱一截,而巫祭们更是惊疑不定的凝望着远处红瞳的少年,感到不可置信。
降咒的邪法非但没能起效,反而出现可怖的反噬,还被人顺着联系反过来下咒。
若非与铁卫同命,她们恐怕当场就死了。
“有毒!”巫祭声音尖利,一摸鼻子,却发现满脸是血,某种邪恶的咒毒正顺着联系蔓延,她们只能放弃继续施咒,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尝试给自己解咒,避免影响到其他铁卫。
远处的百夫长已经落下,却没能砸中任何人。
安乐早早地就站在远处,沉静地持枪瞄准,她利落的鲜红色短发于海风里飞舞,淡金色眼眸平静如巡狩的死神,礁石高耸,浪花尚未触及脚面,她便接连开出数枪,使星光奔涌。
炽热的焰浪向四周散去。
百夫长刚刚抬头,就迎面吃下一记凶厉的血色焰光,他抬起巨斧格挡,却见槐序纵身跃起,在半空旋身一周,挥出蚀骨的血色焰形斩击,作为法宝的双刃长柄巨斧接连嗡鸣数次,竟受到腐蚀。
“邪法。”
百夫长嗓音低沉:“悼亡会的路子。”
“何处学来?”
槐序自然不回答,他沉默着,接连不断的复读同一个招式,这自然不是悼亡会的血焰,而是他推陈出新的邪法,在原版的基础上又加上不同的诅咒,宛如蚀骨之焰,连法宝也会被腐蚀。
若是以肉体硬撼,即便是百夫长也要受伤。
蚀骨血焰会不断地累积伤势,直到抵达一个节点,而后轰然爆发,对受术者的肉体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
并且极其难以祛除。
具有附着性。
弓弦绷紧,猎手们松开手指,‘绷’的一声,弓弦刚刚回位,就再度有新的箭矢被搭上,密集的箭雨接连不断地射出,呈现漆黑的色泽,同时还附带着足以狩猎海妖的剧毒诅咒。
箭矢的目标自然是半空中的槐序。
可云青禾却在此刻出现,她手持双剑,化作水蓝色的影子,却并未硬撼猎手的箭矢,反而以极为巧妙的方式竖起屏障,令每一枚箭矢都被剑光拨开,落向无人的海滩。
“轰轰轰!!!”接连的爆响。
每一枚箭矢落地都炸起土浪,看似渺小的箭矢却承载着足以射爆海妖的巨力,在海滩留下一个个深坑,坑洞还泛着黑色,腾起毒雾。
猎手们神色平静,再度齐射。
可星光却精准的点中他们的头颅,一道道星光子弹跨越整个战场,自千米之外射来,若非有前排举盾格挡,这几枪甚至足以将所有猎手连同巫祭一瞬间全部射杀,凶悍至极。
即便前排的铁卫已经举盾,可星光也仍然打得他们手中盾牌几乎脱手而出。
余力让地面都在垮塌。
山坡上看戏的众人也没能幸免,若非有个泥水匠收钱保住观众席,这会整个山坡都被震塌了,亘古的山岩远远不足以承载精锐们的战斗,早在百夫长战吼那会,就出现大量的裂隙。
又一道斩击挥来,百夫长沉默不语,看似笨重的身形骤然消失。
半空中旋身的槐序却忽然转身,探手抽出一柄剑刃,持双剑重重的向身后劈斩,他神色冷酷,百夫长同样缄默不语,头盔的兽面泛起污秽的血光,眼眶里透着择人而食的凶厉。
两个人一瞬间就交手数次,每次碰撞的声响都宛如雷鸣。
相隔很远,仍震耳欲聋。
“可怕。”百夫长评价他:“这般年纪,竟能修持至此,只恨你不能入我军中,为我士卒。”
“死来!”
第297章 血战(3k)
百夫长所代表的是世家的意志,他是楼氏驯养的忠犬,昔日铁卫们驾驭战舰驰骋诸海,使列国俯首称臣,而今百夫长磨去铁卫的徽记,不再承认自己是九州的士卒,遵奉楼氏的命令前来镇压忤逆者。
健硕巨人震声咆哮,以足踏地,长柄双刃巨斧于其手中轻巧地宛如木棍,舞动时竟有一种残虐的美感。
海滩因他的动作而崩裂,地表的沙石溅起,连被掩盖的岩层也溅起大片的碎石。
原先聚集在附近的海鸟被吓得飞散。啼鸣声不止。
风暴又开始汇聚,铁卫是诸海的战士,他们常年在天灾中作战,锤炼出过人的体魄,呼唤风暴与雷火,操纵诸海之水,以此同海中的孽物们作战,每一位铁卫都能娴熟地掌握相关技艺。
而百夫长更是其中佼佼者。
“好一条猛汉。”北师爷赞叹:“只可惜,不能与他试一手。”
“师爷,这可不兴试啊。”
胡三擦擦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百夫长踏地而行,土层却没有像是先前那样破裂,他头盔顶部高耸的尖刺不断向上升起,一撮翎羽迎风招展,有海浪在奔涌,百夫长正踏浪而行,海滩边缘的浪潮托起他的步伐。
长柄双刃巨斧向下劈落,暴风卷着海潮奔涌向前,海水里满布猩红电光。
原本的高坡此刻成了岸边,而上面的诸位精锐与大师皆是神色惊骇,楼氏铁卫的百夫长着实强横,纵使削了修为,废了法相,也依旧可怕,在场的人扪心自问,几乎无人可在精锐层次做到这一步。
除了真正的天骄。
但军中与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天骄,最优渥的条件,最好的修行法,又有列位真人提供的技术,乡下人眼里的天骄,在军中几乎是批量的出现,百夫长也不过是普通的百夫长。
等抵达大师阶段,具备法相,天骄与天骄之间的差距才会拉大。
天赋真正显现。
“难顶。”档案科的胡生叼着烟卷,瞥了一眼远处的铁卫阵势,即便是他这种正经的世家子,也觉得铁卫的阵势实在凶悍,即便没有驾驭战舰,这等威势也不是寻常精锐可以撼动。
再看崖边,梁左沉默着,衣袍无风自动,已有电光开始缭绕。
“要赢了吗?”楼轻云搓手。
可海潮之中,却有血焰涌起,百夫长踏浪而行,黑红色血焰却正面撕开浪潮,槐序正反倒持双剑跃出海面,于是风雷被击溃,铺面而来的火潮也被霸道的抽走,化作数柄剑刃。
他在舞动,以某种古老的技艺舞动,有冥冥中的加持被唤来。
这是白氏的剑术。
百夫长瞪大眼眸,他感到风雷不再听从指挥,本来如臂屈伸般灵活的雷火却脱离他的手,听从更上位者的技艺,连浪潮也有脱离掌控的征兆。
他好像不是在与下贱的僭越者为敌。
铁卫们像是沦为叛逆者,正在向着白氏,向他们本该效忠的诸王们挥动兵刃!
于是刑罚将至。
源自白氏先王的技艺正于此演绎,重新掌握风暴与雷火,统御潮汐,于归来之前选择叛逆的逆臣,皆当死去。
“斩龙。”
槐序轻声吟唱,不见有动作,又像是已经出招,百夫长由极静转成极速,咆哮着使出军伍中的诸多杀招,长柄双刃巨斧被健硕的臂膀高速舞动,泄露的罡风撕裂了潮水,在大地上留下刻痕。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响起。
百夫长竟然被压制的节节败退,本该凌驾于寻常精锐之上的肉身,竟然难以完成对槐序的碾压,反而在超高速的剑招中隐约有势均力敌的感觉,那种力量感绝非精锐能够拥有。
“破禁?”百夫长瞪着眼眸,额头淌血,被一剑划破眉骨。
所谓破禁,即是在某方面超越一个境界的理论上限,自古以来都是真正天骄们的专属,但罕有人会为了抵达破禁而专门在一个境界不断磨砺,仅有一些疯子苦修者,才会追寻此道。
没想到四坊区这种乡野之地。
还有这种高手。
“真可惜。”百夫长叹气,眉心的伤痕转瞬合拢,连血液都倒涌着归位,他提起巨斧,肌肉鼓动,伴随着战吼声,澎湃的气血如雾气般散开,他已然动用法门,要斩杀来敌。
无论剑术是何处学来,无论其人是何等优秀,百夫长都不在乎了。
他只是士卒,听令而行。
猎手们隐没波涛之间,张弓搭箭,一道道震响声后,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天空,又引来一道道落雷,乌金箭矢如雨般落下,一化二,二化四,冲破音障,射向踏剑升空的云青禾。
女孩乌黑的短发随风舞动,她的猎鹿帽早在开战前就交予白秋秋,如今她披着警署奖励的法衣,月白色长袍亮起一枚枚法术符文,单手在胸前竖起剑指,右手竖剑向天,神情凌然。
有一道道水蓝色剑光在身周浮现,凝聚成剑阵。
对轰箭雨!
她是云氏最优秀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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