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95章

作者:颂世歧

  “没~事。”

  “哦。”槐序猜想这大抵又是她的小伎俩,想要引起他的关注,她总是很在乎他的目光,在乎他的反应,一天里总要趁着空找出一段时间,要他陪着聊天,即便只回应一两句,她也会很满足。

  走出一段路。

  他忽然停步,看向安乐:“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开车啊。”安乐无辜地看着他:“借了白长官的车,一路开到家属院。”

  “……那车呢?”

  “在家属院。”

  安乐揉揉他的脸颊,俏皮地说:“欸,该不会是你忘记了吧?我还以为你今天很有情调,想和我牵着手散步回去——我刚刚还在傻笑呢,两个人牵着手在夜里散步,好浪漫的。”

  这会他们走的还不远,刚出家属院没多久,槐序只好施法让车子自己开回去找白秋秋,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满心在想赤鸣的事,结果被一路欢送出门,全然忘了他们是开车过来。

  他以前并没有开车出行的习惯。

  法术可比车子好用。

  但不承认是忘记开车,就得承认是想和她一起散步回去。

  两难。

  “没关系没关系。”安乐带着喜悦:“无论是步行还是乘车,只要有你在身边,我都觉得很开心,开车兜风很浪漫,步行牵着手却能让心与心的距离接近——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是不是跳的很快?”

  “……不用了。”

  槐序心想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的感受过赤鸣的心跳。

  他和赤鸣是握颈之交,持心之友,了解多大力度能拗断颈椎骨,清楚心脏在手里颤动的触感。

  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分外熟悉。

  ……真可悲。

  灯火熄灭,粟神静静地端坐在床边,窗棂外透入星光,祂望见一轮月亮正缓缓升起,白氏郡主在月下沉默的舞剑,小侍女抱着剑在旁边发呆,更远处的阴影里,迟羽在看书。

  闲来无事。

  祂起身在书架里拿出一本《云楼记》,借着月光翻阅,看着故事的孩子一步步成长,却与原先熟识的人渐行渐远——她忽然想到,自家立约人今晚又没有回来吃饭,他到小乐家去了。

  近几天,那孩子总是躲着祂。

  不让她选衣服。

  不让她帮忙洗漱。

  每天的问好也总是忘记,近段时间一次都没有——他解释为忙碌,也确实在忙碌,粟神找不出任何问题,孩子大抵真的是太忙碌,所以连这种最简单的约定都无法履行。

  夜深了。

  庭院的门被推开,少年少女牵着手走进院内,又在檐廊下拥吻,他们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小乐的眼神和表情都在透着一件事——她感到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完全的沉溺。

  粟神在床边坐下。

  她向镜中投去一瞥,却见镜中的人影正端坐着,如此的优雅,如此的神圣,超凡脱俗,远离世间,引人想要膜拜,可她却在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触碰嘴唇,回味凉亭下的夜晚。

  人的情感吗?

  确实短暂,浅薄,却又丰富至极,甘美得令人难以忘怀。

  《云楼记》写的不错。

  云遮住了月亮,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咚、咚、咚……”

  战鼓声。

  楼氏铁卫列阵据守,持盾,持矛,持枪,张弓搭箭,手捧法器,阵列整齐,森然的杀气盖过周遭的血腥,铁靴践踏着泥土,甲胄漆黑,质感却诡异的粗糙。

  每个人都缄默着,各司其职。

  皆是精锐。

  百夫长在阵列最前方,拄着长柄的双刃巨斧,他是个魁梧的仿佛巨神般的男人,足有一丈多高,即便站立不动,也能惊走飞鸟,动物敏锐的感知里,此人乃是极度危险的掠食者,血腥味缭绕不散。

  他们来的第一日,就伪装形貌,斩了警署在东坊活动的一位大师。

  结阵围杀。

  那位法相一重楼的新晋大师连逃亡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楼氏铁卫堵在街头,以肃清贼人的名义围杀,以‘猎鲸枪’破除法相,以阵势消磨其反抗,由百夫长一斧将其枭首。

  一战,震惊四坊区。

  与四坊区质量参差不齐的精锐们不同,这些来自楼氏的军人是真正的强者,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在乡野之地成为有名的高手,修行军中的法门,以炼体之道而闻名,每个都是能徒手下水搏杀海妖的狠人。

  而如今他们在此列阵。

  受上主之命,斩杀敢于挑衅楼氏威严的小贼。

  刘家的家主也来了现场,照旧背着手,风轻云淡的俯视着海滩的战场,浪花翻涌,日头高升,他已备好白绫与毒酒,与往日不同,他还佩戴着一柄长剑,一枚象征家主身份的玉佩。

  青鬼也在旁边站着,已如沧桑的老人,心态的变化导致形貌跟着变化,他的心在几个日夜就变得衰老,于是鬓角生白发,皱纹爬满脸庞,连腰背也佝偻了,看着比刘老太公还老。

  他们是一对兄弟,相差不过几岁。

  将死之人风华正茂,威严正盛,仿佛大权在握,不必即刻去死的长兄,却是一副迟暮老人的模样。

  “让我替你去死吧。”青鬼说。

  “不许。”青鬼的弟弟说:“我才是刘家的家主,你只不过是我的长兄,轮不到你替我去死。等我死了以后,如果你愿意,再从我的尸体上拿走玉佩,继承我的刺青,成为新的刘家家主。”

  “我们背靠世家,世家不倒,我们也不会真正的倒下。”

  “只要还有人活着,刘家就不会亡。”

  “况且……还有大计。”

  “死多少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能否完成先代会长所描绘的愿望。”

  “吞下罪业,完成蜕生。”

  青鬼默然不语。

  远方泛起海潮声,警署的人,帮派的人,就连素来只窝在北坊的北师爷也驾临此地,海边的高坡从未如此热闹,半个四坊区的‘大人物’都聚集于此,审视着下方的军阵,评头论足。

  楼氏铁卫早已就位,战争的另一方却不见踪影。

  “现在还能停下。”

  青鬼说:“我们吞吃的罪业还没有抵达那个地步,即便是按照律法来审判,我们也能凭借立功来脱罪。假使现在退出,你还能继续活着,没必要殉葬,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废物。”家主说。

? 第296章 死来!(3K)

  “儿子为你赴死,族人尽数都为你殉道,数代人谋求的愿望将要实现,只有懦夫才会选择逃走。”

  “我不是你这样的懦夫。”

  青鬼的胞弟说:“我是家主,刘家的家主。”

  “倘若想要逃走,你现在就该逃开,但你只要一天没有得到胜利,就一天不能洗清为了上位而积累的罪业,我们永远是下九流的罪徒,是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人,无法成为公卿的一员。”

  “不要再说蠢话。”

  战鼓声又再度响起。

  楼氏铁卫的鼓手奋力敲打着鼓面,一阵阵声浪席卷,每个人的眼眶都冒起血光,战阵不再是散乱的个体,某种法术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联系,共同进退,连生死也和袍泽们共享。

  作为领袖的百夫长更是得到加持,每个楼氏铁卫都给百夫长贡献一份血气,让本来就有一丈多高的百夫长肌肉膨胀,体型再次变大,甲胄的缝隙间显现出熔岩般的色泽,气息愈发强盛。

  他缓缓张口,面甲裂出獠牙般的口子,从中喷吐出热气。

  地面的石头化作熔岩。

  “……他奶奶滴,不要脸啊。”北师爷看出门道:“楼氏的百夫长,各个都该是大师,这个却只有精锐,他是受刑剥了修为,废了法相,硬把自个削成精锐,前来参战。”

  “可楼氏的铁卫都是士卒,走的是军中的炼体路子,又有全套的法宝,就算削了修为,他的肉身还是比精锐要强。”

  “派一整队的楼氏铁卫,还搭上一个百夫长?”

  “来这种地方?”

  “真他妈不要脸!”

  “师爷,师爷哟!”抬轿子的胡三急忙劝谏:“可少说两句吧!那是世家的人!人家的耳朵就是尺,忠不忠诚,一闻就知道!要是惹祸上身,我可不敢给您老人家抬轿子了,我得收拾细软跑路去!”

  “妈的,素来都是眼睛当尺,哪有耳朵当尺?还闻闻,你闻个蛋蛋!”北师爷大骂:“你个小子,平常就偷懒耍滑,这会还不让老子说话了?”

  “您说,您说。”

  胡三擦擦汗:“若是惹祸,可别捎带我。”

  “赌吗?”楼轻云提着水壶,他本来不想赌的,可是路边有老人带着小孩围观,几个小孩又凑在一起讨论哪边会赢,听的他心痒痒的,看了一圈,恰好看见陈观海也在……何不赌一把?

  “楼兄想赌何事?”陈观海问。

  “赌姓槐的能撑多久。”

  “必胜。”

  “必胜?”

  “正是。”陈观海推了推黑色方框眼镜,一如既往的儒雅,有君子的风度。

  他的风衣是昂贵的手工品,由匠人制成的法宝,属于世家子弟才能享受的奢侈品,寻常人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眼镜、领带和腕表亦是如此。

  他看似与旁边的楼轻云穿着相似,都是风衣,白衬衫,好像地位相同,但他全身每一件东西,单拿出来,其实都够买下楼轻云一条命。

  只不过陈观海为人一向低调,并不提起此事。

  平素也不会特意炫耀。

  他这样的人物,素来都让警署内其他的世家子弟感到捉摸不透,觉得这种人不该被放在四坊区。

  想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何以见得?”楼轻云感觉胜负欲又起来了,专修心灵法术的一大弊端,就是很容易对猜不透的事物产生强烈好奇心,所以他总是好赌,又不动用法术作弊,享受未知的过程。

  “是同类。”

  陈观海笑容奇怪:“槐家的公子,和我是同一类人。”

  “他?”楼轻云望向海滩,槐序三人已经来到此地,铁卫正向居中主持的白氏郡主行礼,在他看来,槐家的槐序同陈家的陈观海实在不像,陈观海只有二十岁,是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而槐家那小子……很难形容,但任谁看了,都觉得讨厌不起来,是那种令人嫉妒的美少年,行事奇诡,但又总感觉不够成熟,很多时候都是意气用事。

  但无论如何,楼轻云都没看出相似之处在哪里。

  家世?

  龙庭槐家一百多年前就败落了,现在早就仅剩名头,而陈氏千年前就钟鸣鼎食,世代簪缨,如今仍是所有世家里能排得上前几的庞然大物,仅有徐氏、王氏一类的千年世家可以与其争锋。

  至于其他的方面。

  好像也无甚相似。

  “噤声。”

  陈观海望向海滩,笑容奇异:“演出,开始了。”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楼氏铁卫的百夫长,健硕的巨人挥舞长柄双刃巨斧,嘶吼着舞动一圈,于是便有风暴被唤来,有火焰缭绕,在周身形成炽热的龙卷,他踏地升天,如陨星坠落!

  “咤!”

  随军巫祭抬起枯瘦的手指,遥遥的指向槐序。

  她的掌中有血焰缭绕。

  趁着百夫长发起突袭,同步降咒,以恶毒的古老邪法妄图束缚其身,使鲜血化作荆棘,透体而出,缠绕手足。

  同时又有猎手隐匿身形,在队伍里消失,张弓搭箭遥遥地对准几个敌人,每个猎手都是绝好的神射手,能在暴风雨里站在海面,相隔极远的距离,一箭划破海浪,射死鲛人族的巫祭。

  战阵也开始向前推进。

  楼氏铁卫来的人数不算多,可是聚集在这片海滩上,几十人却走出成百上千人才能有的威势,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机让高坡上的许多人都感到头皮发麻,担忧将来会成为猎物。

  ‘砰!’

  下咒的几个巫祭骤然炸开,爆碎成一团血雾,又在阵势的作用下恢复如初,每个铁卫的气势都凭空削弱一截,而巫祭们更是惊疑不定的凝望着远处红瞳的少年,感到不可置信。

  降咒的邪法非但没能起效,反而出现可怖的反噬,还被人顺着联系反过来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