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9章

作者:颂世歧

  “我去一趟对面的院子,拿个东西。”女孩轻轻分开,妩媚的舔了一下嘴唇,她的笑容依旧阳光开朗,像个潇洒的少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女性的魅力,眸光温柔的胜过白云。

  她转身沿着游廊向前走,经过一根根廊柱,快要转弯时,槐序才反应过来。

  “等等!”

  他急忙问:“赤鸣,你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最想说的一句话?”女孩为他留步。

  “对。”槐序喘着气:“你的记忆恢复了吧?那你记忆的最后,想要和我说,或者已经说出来的一句话是什么?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我猜不透你的心了,我不能理解你。”

  “唔……”安乐微微思考:“那大概是……”

  “我很幸运。”

  槐序倚着廊柱,有雨滴飘落,厚重的积雨云在晨曦到来的前一刻飘来,遮住本该划破黑夜的阳光,风卷着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他神色呆愣,脸庞的血色在一点点的褪去。

  安乐对他温和的微笑,继而转身走出檐廊,向着庭院里走去,一刻都没有停留,脚步轻快的像是迎接春天的小羊。

  ‘我很幸运。’

  这句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像是一句无形的魔咒,让他不禁想起往事。

  上次听见赤鸣说这句话,是‘幸运一日’的临别,黄昏日落,他们将要分开,在一个高坡的阶梯走向两段,一个向下走,一个向上走,等他来到最顶端,却听见赤鸣叫他的名字。

  那时候,赤鸣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远处还在举行盛大的婚礼,黄昏的天空绽放一朵朵灿烂的烟火,她不久前刚刚负伤,侧脸的伤疤还没完全消除,神色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站在阶梯的底端,告诉他:‘我很幸运。’

  她的母亲有肺病,父亲断了腿,自己还在努力挣扎着修行。

  哪来的幸运?

  那一天之后,就是他们彼此的决裂。

  朋友成为宿敌。

  他第一次亲手将赤鸣击倒,目视她像个死人般睁着眼躺在雨中的泥地,旋即赶过来的白秋秋目睹一切。

  雨势渐渐变大,檐廊落下水帘,槐序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静室,又望见女孩即将走出檐廊,却没有撑伞,他叹息一声,随手在半空滑了一下,切出系统面板完成最后的加点。

  【代号:槐序】

  【性别:男】

  【年龄:16】

  【种族:人类(九州)】

  【个人天赋:苍生劫】

  【当前状态:龙庭槐家、血猎标记、受注视者】

  【详细属性:气力(112),灵巧(112),体质(112),智力(112)、感应(112)、神魂(112)】

  【综合等级评价:法相境】

  他一步迈出,朽日送来的诸多修行资源尽数浮现,又瞬间破碎,投入脚下涌动的阴影,足尖落地的瞬间便有狂风向四周席卷,半个坊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惊疑不定的四处寻觅。

  一步,成就法相一重楼。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走出檐廊的瞬间手里已经撑上一把伞,极宽大的伞面足以遮住两个人,安乐很自然的就躲到他的伞下,并肩向前走。大雨滂沱如神怒之日,世界一片银白,青石砖瓦都在雨中颤抖,两个刚刚完成修行的天骄却对自然的怒火视若无睹,连雷光也不屑于一瞥,女孩纤细美好的小腿雀跃的踏过雨季,所过之处青砖干燥如晴天,耐心的听他解释误会。

  但无论他说什么,安乐都会笑着点头答应。

  让他苦恼的直挠头。

  奉命前来问候早安的云青禾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她心想若是换作旁人,晋位之前恨不得请来列祖列宗护法,又是沐浴焚香,又是祭祀先灵,还得提前服用各式丹药,处在绝对安稳的环境才敢去尝试,生怕晋位失败。

  若是有天骄能够完成一步晋位法相这等惊世骇俗之举,恐怕更是要大肆宣传,举办各式各样的宴会,什么样的名头都敢往自己头上安放,天人之资也敢妄言——这都是古籍便有的记载。

  可槐公子却一步修成。

  他望了一眼真正喜欢的女孩,担忧她会淋雨,向前走了一步,脚掌还没落下,困扰不知多少庸人的难关就已经被他跨越,晋位之后连气息都没乱,修行对他来说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晋位之后脚步也没停,径直步入雨中。

  若不是她恰好在这里,若不是她恰好看见,恐怕都不会有人能够知道,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潇洒的天骄。

  可她看到了又能怎样?

  正主都不在意,他的眼里只有一个走入雨天的女孩,他步履匆匆的去为她撑伞,温和的低声说着关于未来的情话,连途经的檐廊里有个小侍女正端着温热的水盆都没有留意到。

  “婉拒了?”白秋秋正伏案看书,披着一件大衣,看见云青禾原样回来,却毫不感到意外。

  “没有。”

  “那就是被无视了。”

  白秋秋来了兴趣,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侍女:“外面的雨很大,他按理说应该呆在房间或者去静室修行,如果忽然要外出,一定是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不至于忽视你。”

  “他看似很冷漠,实则是个很温柔的人,是出了什么事,让一个温柔的人连理会你的心思都没有?”

  云青禾如实说:“槐公子晋位法相了。”

  “嗯,不出所料。”

  “一步晋位。”云青禾简单描述了一下她所见的情景有多么令人震撼。

  她的见识不算多,但根据云氏的许多记载来看,这等天资绝对是古今难觅,并且古代的许多人很可能都是夸大,不似槐序这样从容,若是在云氏里有这种人,恐怕列位真人都要被惊动。

  这是真正的天骄。

  法相十二重楼只会是他的坦途,将来真人境界也难以困住他,就像浅滩困不住真龙。

  “很正常。”

  白秋秋不为所动:“他就是这样的人,注定要名扬四海,若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样的英雄,也不能让我一见就彻底动心。”

  “要为槐公子扬名吗?”云青禾问。

  很多世家嫡子都有养望的习惯,在修行之路上不断挑战更强的对手,将修行过程里所创下的伟业传扬出去,以此养出无敌的心气,势如破竹般进境,同时为继承庞大的家业做准备。

  有足够的名望,才能令人信服。

  聚拢大势。

  “不需要。”白秋秋说:“相比较他,那些所谓的世家子都不过是废物和庸人,他不需要养望,他只需要前进,名望自然的就会出现,大势必须顺从,他天生就是舞台的中心。”

  “别做多余的事,别给他添计划之外的麻烦。”

  “什么事让他冒雨出门?”

  说这话的同时,白秋秋还在伸手摸向腰间,那是她以前习惯于佩剑的位置,但手伸到一半,她才想起来佩剑早就被收走,她想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过去尽一点绵薄之力,却没有武器。

  “……槐公子。”

  “嗯?”

  “……槐公子。”云青禾一连两次都停顿,她端着一盆凉水,看见水里自己的脸色平静如常,像个呆呆的人偶,但人偶的下颌似乎忘了抹油,于是言语就僵在肺腑,刺得心痛。

  “他怎么了?”

  白秋秋调侃道:“难道还能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为难?”

  “结婚。”

  云青禾说:“槐公子要和安乐小姐结婚。”

  天空炸响雷霆。

  雨流声如此震耳欲聋,连窗户好像也挡不住狂风,白秋秋缓缓合拢书本,木然的在屋内走了一圈,等走到窗前,忽然回头又问:“你刚刚说,槐序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白秋秋哑然失笑。

  何必自欺欺人呢?

  早该料到的,他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初见就站在一起,任谁都觉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今历经诸事,决定走到一起,难道不正常吗?

  古时还有人一见钟情,当日结婚呢。

  她来的太晚了。

  但她也不可能放弃竞争。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为自己喜欢的事物堂堂正正的去拼一把,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能放弃。

  再者,九州也没规定只能结婚一次。

  “我修书一封。”白秋秋沉吟片刻:“等会你替我去一趟烬宗,盖上我的印戳,把书信邮往云楼,让白氏在归云节前派人把我迎回去。”

  “等会我就去静室闭关,三天内不入法相,我就死在里面。”

  “……遵命。”云青禾点头。

  大雨忽如其来,东坊区的医院门口蹲着个邋遢的男人,披散着长发,冷漠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流,画鬼内心忧愤,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憋屈,像是猎犬一样为人带路。

  近些日子他们东奔西跑,到处流窜,南坊的杀场紧随其后,路过谁家,谁家就要落个全族高高挂的下场。

  能活到现在,全是靠着琵琶女认识的人够多。

  不停的坑害友军,把别人甩出去当挡箭牌,那个杀星砍的够了,就会把他们脖子上的项圈松一松,让他们有能力喘口气继续往下一家跑,而不是被当场练成一颗滋补的大丹。

  但他们逃跑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

  ‘……正是。’

  琵琶女嗓音疲惫:‘此地便是先代会长昔日的实验场,也是我所知晓的最大的一个秘密,即便是以我的地位,都只能知晓一个地点和边缘的消息,无法真正参与到核心的内容。’

  ‘里面是什么?’画鬼问。

  ‘……不知。’琵琶女说:‘这座医院表面上是西洋人在运营,实际上它是吞尾会的资产,驻守在此处的衔尾蛇尊主只不过是个看门的守卫,没有资格进入真正的核心,只有四梁八柱才有进入内部的权限。’

  ‘它就像一个巢穴,一个漩涡,每年都有大量的活人被运进这里,吞尾会庞大的组织架构赚来的资源全是要为它输血,但是除了四梁八柱和会长,没人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如果把吞尾会的计划以重要程度排序,此地绝对能排入前三。’

  “其他规划多半也和此地有关。”

  ‘我虽然是邪魔,隶属于朽日的管辖,但对吞尾会来说,我仍然算是个外人,他们只听从先代会长槐灵柩的指示,不可能向我分享这种核心的机密。’

  ‘不过,我倒是听见先代会长和助手谈起过一点消息。’

  ‘他们把这里称为【养龙地】。’

  画鬼烦躁的扯着头发,他才不关心什么养龙地,什么吞尾会的计划又或者先代会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

  他只想完成自己的计划,亲手创造出完美无缺的爱人。

  他为此亲手杀了青梅竹马。

  如今他却只能像是套了项圈的狗一样到处逃窜,想杀人拘走灵性都做不到,画卷的完成度到现在都还是和先前一样,甚至肉身的伤势还更重了,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的崩溃。

  “把这里的事弄完,郎君便可自由了。”

  琵琶女悄然浮现,白骨手指轻柔的为画鬼擦擦脸颊,她的骨相当真是极美,纵使失却血肉,动静间却还能让人感受到属于美人的雍容端庄,画鬼从来都看不透她,只觉得她是怪物。

  他一门心思的只想自己亲手创造理想的爱人,为此不吝啬借助妖魔的帮助。

  至于琵琶女究竟想要什么,他却不了解,也不关心。

  谁会闲的没事,去了解一个吃人的妖魔?

  医院里本来常年驻守着一位衔尾蛇尊主,吞尾会的四梁也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常年在这里呆着,可昨夜他们不知为何全都离开医院,受到当代会长的召集,去了别的地方。

  如今正是他们潜入内部最好的机会。

  有琵琶女的帮助,寻常的精锐和法阵根本拦不住他们,恐怕当年的设计者也没想过这种设施会有内部空虚的一天,还有邪魔当内鬼,领着人穿过导诊区、一层大厅、地下物资储存室和太平间,直入地下的深处。

  ‘咔哒。’

  金属门合拢,画鬼不安的缩在工程电梯的角落,冷硬的银色金属映着他的倒影,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居然会狼狈的像是个流浪汉,更没有想过东坊区地下竟然会有这种设备。

  冷峻的机械风格与九州传统截然不同。

  很违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进瓮中的小白鼠,工程电梯轰隆隆的下沉,地层的颜色不断变化,直至忽然进入一个广袤的空洞,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前后左右都是虚空,只有工程电梯垂直向下。

  琵琶女也始终缄默。

  在这种环境里连呼吸好像都是罪孽,总觉得会惊扰黑暗中沉睡的某种庞然大物。

  倘若有的选,画鬼绝对不想进入这里,他的灵性直觉在踏入电梯的前一刻就开始预警,越是向下深入,越是觉得恐怖,他不知道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如果死在这里,他就再也无法完成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