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0章

作者:颂世歧

  但他没得选。

  倘若不进入这里探路,他立刻就会被咒杀。

  ‘吱——’

  电梯终于抵达尽头,画鬼迅速翻出护栏,借助琵琶女的帮助掩藏身形,他刚落地就踩碎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周遭的黑暗殊为诡异,连邪魔的感官都受到影响,只能看见有限的范围。

  画鬼低头向下看,抬起靴子,却发现鞋面上粘着半透明的红色液体,还有一些碎片。

  像是人骨。

  并不腥臭,反而有一种诡异的香味。

  ‘嘎嘣’

  画鬼汗毛倒竖,黑暗的空间深处竟然传出一阵咀嚼声,浓稠的‘黑暗’忽然变淡许多,某种庞然大物正潜藏在最内侧,俯首去啃食地上的一具尸骨,那尸骨有着黑色的鳞片,半个头颅都已经被咬开,但画鬼仍然可以辨认出其生前的原貌——那是毒蛟的尸骨,自锁蛟井里潜逃出来的毒蛟,魔主的眷属,竟然在这里被某种东西当零食吃了。

  “熟客啊……”

  黑暗里,有人头缓缓探出,在画鬼背后轻声说:“多年前一别,我已老朽至此,杜小姐却风采依旧。”

  “实在惭愧。”

  “……不敢当。”琵琶女出声回应:“刘公多年未见,修行又有精进,妾身却困守当初止步不前,如今更是沦为猎犬,供人驱使,让您见笑。”

  一盏灯光忽然亮起,刘老太公提着灯绕到前面,一步步的靠近正在啃食毒蛟的生物,画鬼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浓郁,这里根本就是陷阱,他乘着电梯把自己送进了死局。

  琵琶女骗了他!

  这伙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

  眼前没有眼前这个老家伙,画鬼也不可能逃出去,他在踏入这块空间的第一秒就被黑暗里的掠食者锁定了,现在那个看不清模样的鬼东西还没有把他吃掉,全是因为吞尾会的四梁在此。

  “毕竟是会长的儿子。”刘老太公欣慰的说:“自古以来就有虎父无犬子之说,作为槐会长的儿子,能把我们逼入此路,实属正常。”

  “可惜,他还是太过稚嫩,算漏了一环。”

  “哪一环?”琵琶女问。

  “不够狠。”

  刘老太公坦然的说:“他选择去和警署一起救人,那他就输了。他救下的不是人,而是我们计划最后的关键一步——他该去杀人啊!该去把那些贱民全都杀了变成自己的耗材,这样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

  “同槐会长相比,他的心太软弱了。”

  “人的心一旦变软,选择从善,就会诞生弱点,原本战无不胜的天骄也会有落败的可能。”

  “这就是他的缺漏之环。”

  老人大笑着将提灯掷出,火油燃烧着驱散周围的黑暗,堆积的尸山和弃用的研究素材堆满大半个地下空间,琵琶女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即便是她也感到恐怖,为人的疯狂而颤栗。

  这世上最可怖的从来都不是邪魔。

  而是人。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以及历代前辈,除了新继任的青鬼,所有人都在这里,连死去的鬼首刘和织网手也有备份,这里俨然是一处可怖的培育场,难以分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妖魔。

  站在这里同她谈话的人,真的还是当年的刘老太公吗?

  还是说……

  他也是吞尾会的一部分?

  “请吧。”刘老太公平静地说:“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就不要再犹豫了。”

  “为大业献上残躯!”

  琵琶女忽然转身,骨爪刺穿画鬼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喰咒受到刺激,开始疯狂的警示,感染周遭的事物。

  ‘你骗我!’画鬼恨恨地盯着她,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妖魔,他就应该自己去行动,他为何要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向他提出的建议?他被骗了,再也完不成自己的计划!

  琵琶女却在此刻显出生前的容貌,她绯红色的长裙被修补的完整,裙摆宽大,高腰齐胸,上襦贴身,绣着精致的金纹,长长的披帛一直垂到地面。

  她戴着一套金色头面,黄金的簪子,步摇熠熠生辉,黄金与玛瑙石点缀其间,有一种贵气。

  黑暗也不能遮掩美人的笑容。

  如此惊艳动人。

  “我确实骗了你。”琵琶女伸手轻轻一推,画鬼毫无反抗的倾倒,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吞没,他的眼神始终是愤恨地,怨毒的盯着害他性命的邪魔。

  ‘逃吧,郎君。’

  琵琶女轻声发笑:“牺牲我一个就够了。”

  ————

  “赤鸣,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嗯哼?”

  女孩抱着小铜箱坐在床边,托腮看着槐序在面前尝试解释情况,她晃荡着纤细的小腿,连鞋子都没穿,小巧精致的脚趾时而分开撑起白袜,时而蜷缩收拢,俨然心情十分愉快放松。

  “你真的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嗯?”

  “她叫弦月,是伊甸人。”

  “嗯~”

  “我之后要向她求婚……你不要笑!”槐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且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其他回应?总是嗯嗯嗯……我们又不是在上床!我在讨论正事啊!关于我人生的大事。”

  “你不要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我没有啊。”安乐抱着小铜箱,温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真的?”槐序不太信任。

  “嗯哼~”

  “那你相信自己有个姐姐?”

  “相信。”

  “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也不会向你求婚,我会和你姐姐举办盛大的婚礼?”

  “……勉强,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真的?”槐序心里像是落下一块石头,但他又担心这是错觉,人是最擅长说谎和欺骗的生物,有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他不确定赤鸣是真的接受,还是在娇惯他,顺从他的说法。

  他现在尤其痛恨以前的说话方式。

  不知道赤鸣是不是又误会了。

  两世叠加起来的刻板印象是不是会影响她的判断,导致她认为这会宿敌还是在不坦率的尝试隐瞒心意?

  如果是那样可就太糟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期的赤鸣?偏偏是幸运一日,他和赤鸣的关系最要好的那一天?她两世的情感全都叠在一起了!

  她真的还有理智吗?

  “当然。”安乐撩起头发,无意识的捏着耳坠:“我看起来很像会让朋友为难的人吗?”

  “所以你能接受?”槐序问。

  “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槐序简直要抓狂了,有弦月的婚礼许诺,其他的麻烦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需要在乎,偏偏只有赤鸣,最重要的赤鸣,她这里却好像出了不得了的大问题。

  “同意。”

  安乐抱着铜箱子的手没有松开过,她时而摸摸耳坠,时而又无意识的触碰手链,目光还审视着自己的房间,同前世的记忆里做对比,眼神越来越柔和,简直像是陷进热锅里的糖果。

  甜的要化开了。

  前世可不曾这样一帆风顺。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槐序神色警惕:“我是为了完成和你姐姐的约定,所以才来帮你。”

  “你可千万不要想歪。”

  “嗯。”安乐很自然的穿上鞋,抱着铜箱坐在梳妆镜前,鲜红色长发披散,又被她娴熟的编起来,淡金色眼眸望着镜中女孩白皙的手腕,不曾有伤口的脖子,精致的脸蛋,笑容越发沉溺。

  两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并列,逐一对比,前世灰暗阴沉抑郁,直到某人出现才开始有一点色彩,今世却始终都是甜蜜的粉色,人生转折点的悲剧全都被一个人改变了。

  那个人完成了前世的许诺。

  “你还记得吗?”

  “什么?”

  安乐打理好长发,旋即转身,捧住槐序的脸颊,温和的说:“那天我和你在海边聊天,我谈起家里经历的变故和我遇到的意外,那时候你向我说的那些话,现在还记得吗?”

  “我……当然不记得。”槐序神情冷漠。

  “是~吗?”女孩狡黠的揉揉他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撒谎的表现,和浅语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啦。”

  她愉快的长舒一口气:“你已经完成了,你对我许诺过的事,从来没有一件违约,耳坠啊、手链啊,甚至是我曾经经历的那些倒霉事,全都被你改变了。所以只要我记得就好。”

  “我记得你曾向我许诺过,要挽救我的悲剧,让我幸福。”

  “你也做到了。”

  “我会永远记着,记住你给我的幸福。”安乐勾着他的脖子,让他渐渐弯腰,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眸光如水,晶莹的泪珠滚落,她的气息越来越近,如此的甜蜜,令人无法抗拒。

  谁不希望悲伤的记忆里能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逆转对于人生来说过于沉重的悲剧,让那莫大的雨流,让改变生命的伤疤,统统都彻底的远去,自始至终都感受最甜蜜的幸福?

  谁想如此孤独?

  她此刻的美胜过人间的一切庸俗。

  她的眼里却仅有一个人的影子,对她来说,这个人就是她的世界。

  一吻终了。

  “好啦,今天雨大,我一个人去一趟烬宗就行。”

  安乐把他按在床边,轻轻吻了吻脸颊:“你就先在我的床上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你不是一直在练习做菜吗?还说自己是九州最好的厨子?等我回来,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陪你去。”槐序不放心。

  “不用。”女孩拿起门边的黑伞,潇洒的对他笑了笑:“我可是赤鸣。”

  ——

  木门被推开了。

  火炉烧的正旺,赤蛇裹着棉被坐在炉边,抱着儿子看电视,荧幕上是追逐的一猫一鼠,父子俩时不时笑一阵,气氛极为和谐,妻子坐在床边织毛线,微笑着看父子二人的互动。

  赤蛇偶尔会止不住的咳嗽,短短几日,他就萎缩的像是个老头子,眼窝深陷,本来高大的脊梁骨也垮下去。

  不算太冷的雨天,他却得挨着火炉子。

  “是三山啊?”赤蛇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进来,他松开手让儿子到别屋去玩闹,妻子也识趣的收拾了毛线团,走到其他屋子照料孩子,把空间留给两个会晤的男人。

  三山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径直拉过凳子坐下,又把一样样的好菜摆盘,最后取出两个海碗。

  “今天好一场雨。”赤蛇感慨:“来的真是突然。”

  “不突然。”

  三山拍开酒封,给两个碗里各倒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酒,他先端起来一碗,擦擦嘴唇,噙着碗沿大口大口的饮尽,完事抹抹嘴,又说:“半夜就下过一阵小雨,我眼看着东边一点点阴下去,月亮早被遮住了,西边的星星也没逃过去,天快亮了,但天色偏偏亮不起来,云楼城本来就多雨,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有大雨,谁也逃不开。”

  “雨盛,不能成事,所以我就提了好酒好菜,来找大哥。”

  “共饮一碗义气。”

  “你老婆呢?”赤蛇拆了筷子,夹起一片狗肺,笑问:“久别重逢,不该和她温存?”

  “早知道要下雨,收衣服去了。”

  “做份内事啊。”

  “……是。”三山提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同样拆了一副筷子,埋头猛吃,每样菜都吃了一口,就属凉拌的狼心和炒狗肺,吃的最多,他特意找了这两样菜,旁的地方还没有。

  赤蛇不说话,静静地吃酒,静静地吃菜,平静地看着兄弟。

  竖瞳的神色没变过。

  他这人说来也很有趣,蛇都是冷血,偏他一个总是热血上头,讲究义气,擅长的招式也都和火有关,所以被入行那会的大哥赐了个绰号叫‘赤蛇’,往后就一直沿用这个名字。

  大家都害怕赤蛇。

  他是催债人,手段残暴,活剥人皮,行事亦是非黑非白,总在中间那一道灰色的边缘行走,替人讨还债务,四坊区欠债的人听了他的名字,没有一个不是吓得双腿打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