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0章

作者:颂世歧

  聚拢大势。

  “不需要。”白秋秋说:“相比较他,那些所谓的世家子都不过是废物和庸人,他不需要养望,他只需要前进,名望自然的就会出现,大势必须顺从,他天生就是舞台的中心。”

  “别做多余的事,别给他添计划之外的麻烦。”

  “什么事让他冒雨出门?”

  说这话的同时,白秋秋还在伸手摸向腰间,那是她以前习惯于佩剑的位置,但手伸到一半,她才想起来佩剑早就被收走,她想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过去尽一点绵薄之力,却没有武器。

  “……槐公子。”

  “嗯?”

  “……槐公子。”云青禾一连两次都停顿,她端着一盆凉水,看见水里自己的脸色平静如常,像个呆呆的人偶,但人偶的下颌似乎忘了抹油,于是言语就僵在肺腑,刺得心痛。

  “他怎么了?”

  白秋秋调侃道:“难道还能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为难?”

  “结婚。”

  云青禾说:“槐公子要和安乐小姐结婚。”

  天空炸响雷霆。

  雨流声如此震耳欲聋,连窗户好像也挡不住狂风,白秋秋缓缓合拢书本,木然的在屋内走了一圈,等走到窗前,忽然回头又问:“你刚刚说,槐序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白秋秋哑然失笑。

  何必自欺欺人呢?

  早该料到的,他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初见就站在一起,任谁都觉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今历经诸事,决定走到一起,难道不正常吗?

  古时还有人一见钟情,当日结婚呢。

  她来的太晚了。

  但她也不可能放弃竞争。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为自己喜欢的事物堂堂正正的去拼一把,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能放弃。

  再者,九州也没规定只能结婚一次。

  “我修书一封。”白秋秋沉吟片刻:“等会你替我去一趟烬宗,盖上我的印戳,把书信邮往云楼,让白氏在归云节前派人把我迎回去。”

  “等会我就去静室闭关,三天内不入法相,我就死在里面。”

  “……遵命。”云青禾点头。

  大雨忽如其来,东坊区的医院门口蹲着个邋遢的男人,披散着长发,冷漠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流,画鬼内心忧愤,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憋屈,像是猎犬一样为人带路。

  近些日子他们东奔西跑,到处流窜,南坊的杀场紧随其后,路过谁家,谁家就要落个全族高高挂的下场。

  能活到现在,全是靠着琵琶女认识的人够多。

  不停的坑害友军,把别人甩出去当挡箭牌,那个杀星砍的够了,就会把他们脖子上的项圈松一松,让他们有能力喘口气继续往下一家跑,而不是被当场练成一颗滋补的大丹。

  但他们逃跑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

  ‘……正是。’

  琵琶女嗓音疲惫:‘此地便是先代会长昔日的实验场,也是我所知晓的最大的一个秘密,即便是以我的地位,都只能知晓一个地点和边缘的消息,无法真正参与到核心的内容。’

  ‘里面是什么?’画鬼问。

  ‘……不知。’琵琶女说:‘这座医院表面上是西洋人在运营,实际上它是吞尾会的资产,驻守在此处的衔尾蛇尊主只不过是个看门的守卫,没有资格进入真正的核心,只有四梁八柱才有进入内部的权限。’

  ‘它就像一个巢穴,一个漩涡,每年都有大量的活人被运进这里,吞尾会庞大的组织架构赚来的资源全是要为它输血,但是除了四梁八柱和会长,没人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如果把吞尾会的计划以重要程度排序,此地绝对能排入前三。’

  “其他规划多半也和此地有关。”

  ‘我虽然是邪魔,隶属于朽日的管辖,但对吞尾会来说,我仍然算是个外人,他们只听从先代会长槐灵柩的指示,不可能向我分享这种核心的机密。’

  ‘不过,我倒是听见先代会长和助手谈起过一点消息。’

  ‘他们把这里称为【养龙地】。’

  画鬼烦躁的扯着头发,他才不关心什么养龙地,什么吞尾会的计划又或者先代会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

  他只想完成自己的计划,亲手创造出完美无缺的爱人。

  他为此亲手杀了青梅竹马。

  如今他却只能像是套了项圈的狗一样到处逃窜,想杀人拘走灵性都做不到,画卷的完成度到现在都还是和先前一样,甚至肉身的伤势还更重了,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的崩溃。

  “把这里的事弄完,郎君便可自由了。”

  琵琶女悄然浮现,白骨手指轻柔的为画鬼擦擦脸颊,她的骨相当真是极美,纵使失却血肉,动静间却还能让人感受到属于美人的雍容端庄,画鬼从来都看不透她,只觉得她是怪物。

  他一门心思的只想自己亲手创造理想的爱人,为此不吝啬借助妖魔的帮助。

  至于琵琶女究竟想要什么,他却不了解,也不关心。

  谁会闲的没事,去了解一个吃人的妖魔?

  医院里本来常年驻守着一位衔尾蛇尊主,吞尾会的四梁也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常年在这里呆着,可昨夜他们不知为何全都离开医院,受到当代会长的召集,去了别的地方。

  如今正是他们潜入内部最好的机会。

  有琵琶女的帮助,寻常的精锐和法阵根本拦不住他们,恐怕当年的设计者也没想过这种设施会有内部空虚的一天,还有邪魔当内鬼,领着人穿过导诊区、一层大厅、地下物资储存室和太平间,直入地下的深处。

  ‘咔哒。’

  金属门合拢,画鬼不安的缩在工程电梯的角落,冷硬的银色金属映着他的倒影,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居然会狼狈的像是个流浪汉,更没有想过东坊区地下竟然会有这种设备。

  冷峻的机械风格与九州传统截然不同。

  很违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进瓮中的小白鼠,工程电梯轰隆隆的下沉,地层的颜色不断变化,直至忽然进入一个广袤的空洞,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前后左右都是虚空,只有工程电梯垂直向下。

  琵琶女也始终缄默。

  在这种环境里连呼吸好像都是罪孽,总觉得会惊扰黑暗中沉睡的某种庞然大物。

  倘若有的选,画鬼绝对不想进入这里,他的灵性直觉在踏入电梯的前一刻就开始预警,越是向下深入,越是觉得恐怖,他不知道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如果死在这里,他就再也无法完成计划。

  但他没得选。

  倘若不进入这里探路,他立刻就会被咒杀。

  ‘吱——’

  电梯终于抵达尽头,画鬼迅速翻出护栏,借助琵琶女的帮助掩藏身形,他刚落地就踩碎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周遭的黑暗殊为诡异,连邪魔的感官都受到影响,只能看见有限的范围。

  画鬼低头向下看,抬起靴子,却发现鞋面上粘着半透明的红色液体,还有一些碎片。

  像是人骨。

  并不腥臭,反而有一种诡异的香味。

  ‘嘎嘣’

  画鬼汗毛倒竖,黑暗的空间深处竟然传出一阵咀嚼声,浓稠的‘黑暗’忽然变淡许多,某种庞然大物正潜藏在最内侧,俯首去啃食地上的一具尸骨,那尸骨有着黑色的鳞片,半个头颅都已经被咬开,但画鬼仍然可以辨认出其生前的原貌——那是毒蛟的尸骨,自锁蛟井里潜逃出来的毒蛟,魔主的眷属,竟然在这里被某种东西当零食吃了。

  “熟客啊……”

  黑暗里,有人头缓缓探出,在画鬼背后轻声说:“多年前一别,我已老朽至此,杜小姐却风采依旧。”

  “实在惭愧。”

  “……不敢当。”琵琶女出声回应:“刘公多年未见,修行又有精进,妾身却困守当初止步不前,如今更是沦为猎犬,供人驱使,让您见笑。”

  一盏灯光忽然亮起,刘老太公提着灯绕到前面,一步步的靠近正在啃食毒蛟的生物,画鬼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浓郁,这里根本就是陷阱,他乘着电梯把自己送进了死局。

  琵琶女骗了他!

  这伙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

  眼前没有眼前这个老家伙,画鬼也不可能逃出去,他在踏入这块空间的第一秒就被黑暗里的掠食者锁定了,现在那个看不清模样的鬼东西还没有把他吃掉,全是因为吞尾会的四梁在此。

  “毕竟是会长的儿子。”刘老太公欣慰的说:“自古以来就有虎父无犬子之说,作为槐会长的儿子,能把我们逼入此路,实属正常。”

  “可惜,他还是太过稚嫩,算漏了一环。”

  “哪一环?”琵琶女问。

  “不够狠。”

  刘老太公坦然的说:“他选择去和警署一起救人,那他就输了。他救下的不是人,而是我们计划最后的关键一步——他该去杀人啊!该去把那些贱民全都杀了变成自己的耗材,这样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

  “同槐会长相比,他的心太软弱了。”

  “人的心一旦变软,选择从善,就会诞生弱点,原本战无不胜的天骄也会有落败的可能。”

  “这就是他的缺漏之环。”

  老人大笑着将提灯掷出,火油燃烧着驱散周围的黑暗,堆积的尸山和弃用的研究素材堆满大半个地下空间,琵琶女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即便是她也感到恐怖,为人的疯狂而颤栗。

  这世上最可怖的从来都不是邪魔。

  而是人。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以及历代前辈,除了新继任的青鬼,所有人都在这里,连死去的鬼首刘和织网手也有备份,这里俨然是一处可怖的培育场,难以分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妖魔。

  站在这里同她谈话的人,真的还是当年的刘老太公吗?

  还是说……

  他也是吞尾会的一部分?

  “请吧。”刘老太公平静地说:“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就不要再犹豫了。”

  “为大业献上残躯!”

  琵琶女忽然转身,骨爪刺穿画鬼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喰咒受到刺激,开始疯狂的警示,感染周遭的事物。

  ‘你骗我!’画鬼恨恨地盯着她,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妖魔,他就应该自己去行动,他为何要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向他提出的建议?他被骗了,再也完不成自己的计划!

  琵琶女却在此刻显出生前的容貌,她绯红色的长裙被修补的完整,裙摆宽大,高腰齐胸,上襦贴身,绣着精致的金纹,长长的披帛一直垂到地面。

  她戴着一套金色头面,黄金的簪子,步摇熠熠生辉,黄金与玛瑙石点缀其间,有一种贵气。

  黑暗也不能遮掩美人的笑容。

  如此惊艳动人。

  “我确实骗了你。”琵琶女伸手轻轻一推,画鬼毫无反抗的倾倒,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吞没,他的眼神始终是愤恨地,怨毒的盯着害他性命的邪魔。

  ‘逃吧,郎君。’

  琵琶女轻声发笑:“牺牲我一个就够了。”

  ————

  “赤鸣,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嗯哼?”

  女孩抱着小铜箱坐在床边,托腮看着槐序在面前尝试解释情况,她晃荡着纤细的小腿,连鞋子都没穿,小巧精致的脚趾时而分开撑起白袜,时而蜷缩收拢,俨然心情十分愉快放松。

  “你真的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嗯?”

  “她叫弦月,是伊甸人。”

  “嗯~”

  “我之后要向她求婚……你不要笑!”槐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且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其他回应?总是嗯嗯嗯……我们又不是在上床!我在讨论正事啊!关于我人生的大事。”

  “你不要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我没有啊。”安乐抱着小铜箱,温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真的?”槐序不太信任。

  “嗯哼~”

  “那你相信自己有个姐姐?”

  “相信。”

  “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也不会向你求婚,我会和你姐姐举办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