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8章

作者:颂世歧

  “等你回来,随时都能和她相认。”

  “她总有一天会想起前世的诸事,但我也不会逃避,我不会再东躲西藏,如果她想要杀我,我会去迎战,握紧武器,竭尽全力的战斗。无论胜败,都让一切恩怨得到了结。”

  “我想和你结婚,共度余生。”

  “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月光轻柔的吻了他的嘴唇,无形的月光骤然有了实质的形体。

  他能够感受到女孩的温柔,能够切实的感受到她的存在,弦月是月神的传承者,月光即是她的权柄,即是她的延申。

  今夜月光温柔。

  犹记得当初他半夜惊醒,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审视故人的遗物,弦月悄然抱住他,轻声问:“觉得孤单吗?”

  他没有说话,静坐着。他当时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总以毫无希望的眼光打量着灰暗的世界,对于弦月,他的态度其实也比较冷淡,并不像如今这样,总是想到她,总想更温柔的对待。

  但弦月却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反而尽可能的温暖他,在耳边讲起过去的故事,讲起山巅的大教堂,朝圣的信众,肃穆的仪式,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的人和世上最孤独的神明。

  “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弦月说:“人与世界的联系来源于人,一切的羁绊都是后天形成,一个人的世界能有多大,取决于他联络的人有多少,而一个人刚诞生的时候,世界对他完全陌生。有的人很幸运,一出生就有父母的照顾,有长辈的关怀,童年结识朋友,成长的路上被世界给予关爱,他的世界因而很广袤,生来的孤独被后天的关爱抵消。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的幸运,总有人会缺失某个环节,有的人缺乏父母的正确关爱,有的人没有朋友,还有的人则被世界报以恶意,因而感到孤独。难过的无法排解。”

  “你在午夜里坐起来,对着故人的遗物沉默,这正是你的内心正为你悄然流血哭泣,你感到孤独啊,你的心里有个孩子在痛哭流涕——因为死去的不止是几位故人,死去的是一整个世界。”

  “属于你的世界死去了。”

  “你是遗孤,是鳏夫,是孤独到无人可以依靠的人。”

  “……没有。”他倔强的不肯承认。

  “当然没有。”弦月笑着与他拥吻,又把他抱在怀里:“我就是你的新世界,一个孤独的人遇到一个孤独的神,我们都不会再孤独,可以牵手一起走下去,直到步入月亮升起的地方。”

  “我爱你,槐序。”

  月光如此的温柔,盛大的可以照亮整个黑夜,在那之后的一段时日,他真的不那么孤独了。

  有一个温柔的女孩总会陪伴在身边,昼夜不离。

  他不再是一个人。

  槐序眸光半敛,沉入温柔乡。

  等回过神来,信使已经不见踪影,槐序站在门口拿着信封,夜风里的长风卷着落叶飘过身边,睡衣轻轻抖动,他温柔的神色也渐渐褪去,变得焦虑,像是迷失方向的孩子,丧偶的孤狼。

  他转过身猛然看向身后,又失望的折身走出门外,站在深夜的街心四处观察,巡逻的警员走过身边,向只穿着睡衣的长官行礼。

  不多时又有帮派的人过来,殷勤的问询情况。

  就连包子店门口的南山客也睡醒了,擦擦满脸的油汗,一溜烟的跑到近处,谄谀的问:“东家?您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出来,小的给您去处理。”

  “是跑腿还是送货,是杀人灭口还是只弄一个?”

  “您吩咐一句?”

  槐序看了南山客一眼,旋即转身慢慢地,慢慢地走回院内。他期盼有个女孩忽然出现,在身后蒙住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一切其实都是开玩笑,她其实早就来了,躲在一边想看看他的反应。

  可是没有。

  没有人出现,他只拿到一封信。

  只有一封信。

  他想要的不止是信,不止是轻飘飘的几行字迹,他想要的是更深重的许诺,一个前世就许下的约定。

  想要完成没能完成的仪式。

  想要再见到魂牵梦绕的女孩。

  “谁来过?”粟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信使。”

  槐序轻声说:“弦月的信使来了。”

  他不愿多言,一挥手锁上雕花金属门,转身走向檐廊,粟神望着他的背影,天青色眼眸透着疑惑,今夜的月光过于炽盛,有一种令祂不适的窥伺感,好像苗圃被野兽盯上。

  难道立约人还认识别的神明?

  祂不是唯一?

  粟神轻声呼唤槐序,可少年却没有理会她,米白色的睡衣走进檐廊,背影如此的瘦削,惹人怜爱,想要亲手照顾他的一切生活起居,可他的背影却越来越远,连呼唤也不回应。

  仔细回想,近段时间祂和立约人之间确实越来越疏远了。

  还不如初见。

  立约人的心思全都放在其他女孩的身上,总在或明或暗的关注小乐,那个红发的温柔女孩。

  槐序难道是个坏孩子吗?

  不懂得分享爱,只把所有的温柔留给一个女孩?

  怎能如此!

  怎能被一个人独占呢?

  他的爱就应该广袤且深厚,像是雨露般滋润每个爱他的女孩,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很多女孩喜欢他,他难道要只选一个?

  是谁把他教坏了?

  粟神追过去,主卧的门却已经关上了,连窗帘也被拉住,连里面是不是亮灯都看不清。

  槐序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打开火漆封口,听见‘咔吧’的脆响,火漆碎裂,信封被打开了。这种特殊的设计正是为了杜绝信件的内容被偷换,火漆只能使用一次,不同颜色的火漆还有不同含义,寄信人会选用合适的火漆封口,再用一枚常年戴在手上的权戒盖上徽记,在修行者的世界里,这一枚火漆具有着‘保守秘密’和‘证明身份’的多重功效。

  九州也有类似的传统,但保密措施更加复杂且多样化。

  火漆碎裂,屋内有纯洁的月光洒落,汇聚成盘绕的银白阶梯,女孩的幻影凭空出现,扶着栏杆轻快的走下阶梯,一步,又一步,忽然闪烁到近前,白色长发宛如流动的月光,金色眼眸温柔娴静,侧影在月光里朦胧的像是梦中的白月光,一切人间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可她却又切实的存在于现实,世上真的存在一个绝对完美的女孩。

  她伸手轻轻一推,槐序便顺势躺在床上。

  他看见女孩的脸越凑越近,月白长发如水银倾泻,又好像朦胧的月光化作帘布,他的眸中只剩下这张脸,这张完全符合审美,仅是注视就会心跳加快的精致脸庞,轻轻吻住他的嘴唇。

  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在刹那间远去,他再次获得幸福。

  安宁快乐。

  弦月的吻正是如此的具有魔力,她是月光的象征,她是世上最完美的女孩。

  他至今都忘不了弦月临终前的吻。

  奠定胜利的吻。

  象征生死别离的吻。

  结束之后,便是世间最恒久的孤独,他将再次背负遗物走下去,像个鳏夫,像个同袍尽数战死的王者,提着剑一个人步入黑暗长路的尽头,踏上终结一切的道路。

  一吻终了。

  幻影骤然破碎,只余下轻飘飘的纸张盖住脸颊。

  槐序躺在床上,小心的捏起信纸,目光迷蒙的扫了一眼字迹,忽然瞪大眼眸,借着灯光又读了一遍,连气息都一阵紊乱,但很快他又归于平静,如释重负的瘫软在被褥上。

  信纸在他读完后就迅速化作月光溃散。

  但弦月所写的每一句话,每一处细微的笔迹,都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间,不会遗忘。

  他甚至能借此揣摩出弦月写下这封信的状态,她一定是在云楼的楼阁顶端,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一转头就能俯瞰城市的金黄灯火,繁华到眼花缭乱的人间,缪缪在旁边大口偷吃甜点,而她娴静的写下信件,写了一遍又擦掉,连续修改多次,最后毁掉所有的草稿,一气呵成的把对他的心意写出来,把他们曾经的约定完完整整的复述。

  他不会再觉得焦虑。

  读完这封信,他感觉现在的一切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其实全都可以轻松解决,他也没必要太紧迫。

  什么吞尾会?什么槐灵柩?让这群蠢货都去死吧!

  他要得到幸福了!

  槐序轻快的翻身跃起,脱掉睡衣,换成风格更柔和的白色衣衫,他的神情也变得平静,随手就把睡衣丢进脏衣篓,伸手想去拿往常存在枕下的枪,却摸了个空。

  赤鸣先前已经被安乐取走。

  倒也正好,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武器,由她主动拿走正合适,省的他还要找借口还给她。

  今夜就突破法相境界吧。

  刚刚读信,情绪失控,差点就要晋位法相,但为了追求完美,他还是压制了冲动,准备进入静室后再行突破,让系统和烬书的进度同步,不留缺漏。

  直面己心?

  之前他或许还会忧虑,但现在不会了。

  收到弦月的来信,得到那件事准确的答复,他现在只觉得所向披靡,再无忧虑,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挡在他的面前,即便是归墟里的怪物爬出来,也要被他踩着头狠狠地凌迟处死!

  谁也不能阻拦他奔向幸福!

  谁也不能阻止他和魂牵梦绕的女孩重新见面,共度余生!

  他已有决意。

  ——

  静室正被安乐使用。

  不久前她读完整套《云楼记》,一字一句的看完宁浅语藏在文字里的小心思,合上书,先去了一趟藏书室,之后又独自进入静室,说是要晋位法相。

  槐序索性就在门口等候,他站在檐廊边,时而抬头望望温柔的月色,时而低头看着庭院里的花草绿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心绪平静,还在思考要不要煮一壶清茶,再看看书。

  他知道自己不会等待太久。

  以安乐的天赋,晋位法相应当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前世的赤鸣甚至曾在绝境里晋位。

  当时他怀揣着杀意和悲伤打断赤鸣的四肢,以致命的拥抱勒碎女孩全身的骨骼,连头颅都产生形变,就在他缓缓松手,哀婉的等待女孩走向死亡的前一刻,她却喷涌着鲜血强行晋位,以劫气铸就法相,再度站起来与他厮杀。他当时一度以为赤鸣是胜过钢铁的怪物,是某种向他降下审判的鬼魂,否则也不会总是缠着他,要他忏悔。

  如今环境平稳,又承袭前世部分经验,更不会出现意外。

  静室的大门缓缓敞开,女孩走到门口,望见他的背影忽然停步,站在原地久久的凝望。

  槐序回眸看了一眼,旋即轻轻叹着气,转过身正面朝向短发的女孩,倚着廊柱静候。

  女孩神情平淡,淡金色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往日的活泼笑容,本来阳光积极到有些傻气的气质也转为内敛娴静,她留着鲜红色的齐耳短发,潇洒的像是个同龄的少年,红色耳坠却又让她显得有一种女孩的精致,她的魅力超乎过去,超乎外表,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坚韧的气质,任何人都会被她的眼神慑服——但她不再是单纯的安乐。

  “许久不见,赤鸣。”

  槐序轻声说:“我原先还在推测你何时会归来,每次和你亲近都会觉得羞愧,我心想等你回来以后你肯定要恨我,因为我是个罪人,不可以被宽恕的罪人,罪人不应该过的安稳。”

  “没想到只是晋位法相,你就归来了。”

  “比预想的要快。”

  “如果你想现在开始厮杀,能否给我个面子,至少离开院子再动手,这里也花费了我的一点心血——不,直接在这里动手也好,唯独对于你,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没资格谈感情。”

  ‘赤鸣’沉默不语。

  “……我是不是有点多话?”

  女孩终于开始挪动步子,她的每一步都走的相当沉重,视线从未离开过他,淡金色眼眸里完全都是他的影子,专注的盯着他的脸,却没有透出任何神色,只有平淡,平静。

  这是他最熟悉的眼神。

  正因这个眼神,他才意识到走出门外的不是温柔阳光的安乐,而是遍体鳞伤的赤鸣,是一个复仇的亡魂归来了。

  但他没有躲避。

  他已经收到弦月的答复,人的一生会期盼很多个问题的答复,但只要最重要的一个得到完美的解答,其余的烦恼就不再重要了,就像幸福生活里的一点灰尘,随手就能扫去。

  弦月给他的正是一个完美答案。

  在人生最重要的节点,他等来了那个该来的女孩。

  于是心无忧愁,诸怖退散,若修罗业舞,持印修得圆满,静坐明台垂钓人间。

  女孩走到近处,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手掌沿着下颌线开始摸索,一点点感受着掌间的触感,她本来平淡的神色也忽然变得温柔,笑意像是静室里盛放的昙花,一个刹那后复归宁静。

  槐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若是赤鸣归来,又怎会对他温柔的笑?

  但她也确实没有提起刀剑,没有举枪,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赤鸣’就在其腰间挂着,随手就能拔出,她却一点也没有举枪的意思。

  这是做什么?

  心理战吗?

  比拼谁先一步露怯,谁先出现破绽?

  可他的两颊都已经被按住,赤鸣是法相境,她修行烬书,即便只是初入法相,徒手都能打爆一条街,只需要稍稍用力,他的人头就会‘砰’的炸成血雾,像是被拍扁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