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27章

作者:颂世歧

  老庙祝喜饮酒……

  那么,是谁在饮茶?

  “宁浅语。”她轻声呼唤,神色平静。

  上次在鲸之民的集市一别,她就再也找不到浅语家的入口,算算时间,也有很久都没见过面。

  如今同在一殿,堂堂庙祝,为何不敢见人。

  莫非,有亏心事。

  下方的世家子也听见动静,有不少人都投来目光,想要一睹镇灵庙庙祝的容颜,据说即将接任的新庙祝有仙姿玉貌,是世间罕有的美人,风采不输当年冠绝九州的天骄商秋雨。

  众人皆看来,却只见空桌冷茶,迟迟不见人影,两位庙祝似乎都没有现身的意思,连太子问话也不肯应答。

  早知镇灵庙神秘莫测,如今竟然连现身都不愿。

  这是在躲避何人?

  太子来此,庙祝便隐匿身形不愿相见,难不成是在躲避太子?

  “太子至此,庙祝何不现身一见?”姜氏嫡女笑意盈盈,举止娴雅,披着蓝色大氅,端坐席间,亦有一种气度。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槐序。

  又看向宁浅语的空桌。

  在场众人基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姜氏的嫡女,过去从未听说过姜氏还有这等风华绝代的天骄,年纪轻轻就晋位真人,若不是九州演武这等盛会引诱其出世,也不知其人还会被雪藏多久。

  槐序僵了一下,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酒盏,在指间把玩。

  他总觉得此人很熟悉。

  有点像商秋雨。

  今日真是熟人聚会,放眼望去处处都是熟面孔,朽日众人、各个世家的嫡子嫡女、古老大山里的密教传人……连讨厌鬼宁浅语这种常年躲在家中的人居然也被老庙祝拉出来参与宴会。

  唯独不见弦月。

  他们所处的高台除却镇灵庙二人的空桌,还有一张桌子始终都无人落座,其桌乃是白玉塑成,绘有月相,桌椅皆是法宝,摆放的位置也极有讲究,仅次于太子与白氏王者,地位尊崇。

  弦月一向守时,如果没有意外事故,总会准时赴约。

  难道她其实早就到了吗?

  “还请太子见谅。”老庙祝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显出身形,她本就寿数将尽,前不久又中了毒,如今真是苍老得厉害,若不是穿着镇灵庙的青衣,简直像是农家在田地里耗竭一生的老太太。

  面容枯槁消瘦,眼窝深陷,本该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失却神采,给人一种‘干巴’的感觉。

  皮肤也并不光泽,皱巴巴的贴着骨头。

  她自述传人乃是怕生的性子,本就紧张,又见到太子来此,众人目光汇聚,故而藏匿起来,不敢见人。

  “无妨。”

  太子一挥手,有朦朦胧胧的雾气生出,使台下的其余世家子仅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形,见不得真容。

  这意思很明显,太子还是想见一见这位新庙祝。

  姜氏嫡女也笑盈盈的把玩酒盏,凝视着宁浅语的空桌,有意无意的还会看两眼旁边的安乐,她原先对谁都不甚感兴趣,如今却表现出明显的‘好奇’,似乎也想看看那位新庙祝。

  “浅语。”老庙祝无可奈何,悄然传音:‘你素来都是清冷的性子,什么熟人能让你连见面都不愿意?’

  ‘……无可奉告。’宁浅语始终盯着槐序,她以玉符隐匿身形,又施展数种秘法,就连旁边的老庙祝也不知道她真实的神色,还以为她始终清矜高贵,端坐在桌前,仿佛厌世的方外仙子。

  赴宴之前,她们曾乘坐大船游览云楼外侧,当时她也是这样,静坐在某处,悄然观察某人。

  得知他要求婚。

  当时碧海泛起白纹,波光艳艳,夕阳西落,众人皆是其乐融融,唯独她坐在角落,落寞地如居老屋独望冷雨。

  本来就不该奢求。

  不该有念想。

  可她怎会如此悲伤?

  等到真的进了宴会,她本来坦荡的心却又乱了,一想到某个呆瓜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她又觉得不该现身,最好藏起来,不要见他。

  离得越远越好,永世不再相见。

  他要结婚了。

  让这个呆瓜去取得属于他的幸福吧,不要再挂念不该挂念的人,不要再为她这种性子刻薄的人走那条九死无生的险路!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本该有幸福的未来,本该有一片无垠坦途,何至于为她这种人,不惜抛却性命也要架起险窄的生路?

  不过是一段孽缘。

  还是早早了结比较好。

  别再看着我了,你有应该看的人,你有一直爱着你的女孩,我不过是个胁迫者、奸商、讨厌鬼……心口不一,总是不敢坦率的表达心意,总是刻薄的毒舌。

  还总想与人比较。

  总想独占。

  她缓缓阖眼,青眸里尽是哀伤,不敢再看,否则本来坚定的想要远离的念头恐怕要动摇,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再演前世诸事。

  更何况……赤鸣就在右边。

  ‘至少显出身形。’老庙祝又劝道:‘你有庙中的面纱遮掩,无人能看清你的模样,即便是熟人在此,你也只需装作陌生,一切都有我来应付。这是宴会,你却一直藏起来,实在有失礼节。’

  ‘我们镇灵庙是九州演武的主持者,借助九州演武,我说不定能在大限到来前完成那件事,为你往后的道路扫平障碍。’

  ‘朝堂中反对九州演武的公卿不在少数,若非至尊降下法旨,这等盛会很难顺利举行。’

  ‘我们应当趁机拉拢更多盟友,不要树敌。’

  ‘……好。’宁浅语只能答应,她虽然素来不与人亲近,总是冷漠,却也知道老师是为她好,是真正值得信任的长辈。

  无形的波纹散去。

  她戴着白色面纱,仍然端坐在原位,穿着庙祝日常所穿的青衣,旁人看不清她的脸颊,连身周也一片朦胧,却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位清冷孤独的美人,生来就不喜与人交谈,只愿独处。

  太子愣神片刻,她又笑道:“仙姿玉貌,果真名不虚传,风采可媲美当年的天骄商秋雨。”

  “……不见得。”姜氏嫡女神色平淡。

  槐序掩嘴轻咳,放下手中的酒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推辞说是灵药酿成的酒水太烈,喝不习惯。

  太阴道君还是如前世那样面善心黑。

  明知商秋雨本人可能也在此处,非得故意把宁浅语与之比较。

  存心想看热闹。

  他悄然看了一眼右边的姜氏嫡女,越来越怀疑此人就是伪装后的商秋雨,她擅长诸法,能将简单的小戏法也玩得出神入化,法体的伤势恢复后,有朽日的协助,想要伪装身份自然极为简单。

  “有何见解?”太子笑吟吟地看向姜氏嫡女。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盏,慵懒地托着侧脸,伸手向前一指:“龙庭槐家这位公子带来的这个小姑娘,容貌,不输那位庙祝半分,也是世间罕有的美人,年纪轻轻,修行天赋可是不弱。”

  “一看,就是好苗子。”

  “槐公子,你觉得呢?”

  她的言辞正常,语气却有些奇怪,不像是真心实意的在夸赞,反而隐含很小的怨气。

  槐序基本能笃定她就是商秋雨。

  他左边坐着太子,右边是商秋雨,对面是白秋秋、安乐和宁浅语,连迟羽也坐在高台的角落,弦月还没来,他却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前世商秋雨偶尔也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她不开心。

  以前她好像就很讨厌浅语,总在寻觅各种机会,想要进入浅语的家,却始终因为偏向大魔的灵性而难以入内。

  她是一个素来就很优雅的女人,即便不开心也不会像常人那样生气,大吵大闹,只会在一些小细节上稍稍表露不满,永远不会失去体面,但她又总能隐晦的让人感受到这种小怨气。

  她很聪明。

  大吵大闹是泼妇和小女生的做法,太明显的失态也会丧失主动权,所以她永远优雅从容,保持着神秘感,不让人探寻内心。

  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能赢回来。

  让人离不开她。

  “是很优秀。”槐序捧着酒盏,转头盯着姜氏嫡女:“商秋雨是过去的人,她或许曾经很优秀,风华绝代,令人一见倾心,但无论如何……她都已经逝去,注定要被人遗忘,淡去。”

  “人不该总是怀念故人。”

  姜氏嫡女把玩着酒杯,好似随意的问:“那你觉得,那个小姑娘相较于商秋雨,优秀在何处?”

  “她不会骗人。”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放下酒杯,若无其事的拿起一枚山楂在指间盘绕,神色依旧,却再没说过话,目光也不再看对面的宁浅语和安乐,只看着手指,看着艳红的山楂缓缓转动。

  好酸的果子。

  还没入口就让人觉得苦。

  宴席间乐声悠扬,像山涧的秋风穿过林隙,像是涉足溪流,沿着冷水走向悬崖,白云翻涌,往事悠悠,听者各有其想。

  没等其余诸人有反应,云楼王白九锡丢下手里的刻刀,把一根胫骨丢到旁边,他原先竟在全神贯注的玩雕刻,当着列位真人的面做骨笛,如今却又大笑:“好好好,好一个不会骗人!”

  “来人,赐鲛人泪。”

  有侍从恭敬地呈上白玉瓶,白氏王者随手一挥,高台上在座的诸位客人皆被分到一枚淡蓝色的珠子,这是白氏提取诸海的灵性所成的宝材,先人称其为鲛人泪,是顶级的疗伤药与珍馐美食。

  即便是真人道君,亦能用此药疗愈法体。

  云泽殿的其余客人一片哗然,没想到白氏竟出手真的如此阔绰,只因一句话就把外界有价无市的宝药随手送出。

  不过回想白九锡当年的旧事,倒也情有可原。

  情之一字最伤人,最骗人。

  “开宴!”白九锡看了一眼仍然空置的白玉桌子,驻守在殿门前的将军旋即悄然离去,带队去查验情况。

  时辰已至,归云宴将开。

  本该到场的客人竟没有到齐,仍有数个空桌。

  云氏和楼氏也少了几人。

  离去的将军姓史,不算太聪明,但行事沉稳,还算忠诚,可堪一用,不久前刚刚晋位真人。

  白九锡洒然一笑,坐回原位,好似毫不关心,又玩起他的刻刀,专注地将骨与魂刻出想要的音色与形状。

  槐序凝视着这一幕,又看向弦月的空桌,更觉得忧虑了,隐隐约约总有一种极大的不安,他信任弦月的能力,她如今是真人第三境,等到时机合适就能直接晋位天人,世上没几个人能威胁到她。

  但她没来。

  她此刻在何处,怎么没有出现?

  “佳肴不合口味?”姬子夜竟对他格外关心,宴席已经开始,但他忧虑弦月的处境,始终都没有动过筷子,无心饮食。

  太阴道君本尊在此,她的师傅太阳道君是不是也在附近?

  弦月持有的权柄和神通对朽日具有极大的威胁,祭师很早以前就在谋划,试图彻底断绝月神的传承,前世派他回归此地,也是想要让他这个最强刽子手杀了弦月,却没想到他会背叛。

  如今她没来,难道是遭遇意外?

  还是有别的事?

  “……与你无关。”槐序冷声说。

  他只为见弦月而来,本就不在乎宴会,纵使云泽殿的菜肴皆是世所罕见的珍馐美味,汇聚诸海众国之精髓,与他而言,也不如弦月随手所做的小甜品。

  山珍海味早就吃厌了。

  殿内还有乐师在演奏,有列国的美人翩翩起舞,朱红与鎏金的大殿内还有云雾升腾,美的恍如仙境,白氏坐拥诸海的底蕴只显露一小部分,便足以令人震撼,不少世家子也未曾见过这等奢华。

  这里是云楼。

  无数人梦想着有生之年能来看一眼就算是人生无憾的圣地。

  全世界最繁华最富饶的地方。

  烟火升腾之际,黑夜亦会被照亮,漫天尽是人间的繁华,人的欢笑,人的高歌。

  殿外的云楼更是热闹非凡,处处流光溢彩,朱红楼阁与众多绮户间,有文人侠客浪迹街头,有武夫军卒把酒言欢,列国的异族也汇聚于此,漫步于纸醉金迷的大都市,真正的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