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没了粥铺,他成天在街上游荡,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能养活自己和自家狗子,成天饿肚子,又回到勒紧裤绳的状态,面板还在不断地警示,告诉他病情的恶化,他又只剩几天可活。
先前加的一点体质根本不够用。
他需要更多。
更多。
其他玩家曾在交流频道里提过,系统面板其实是某种‘大神通’的‘果实’,是为了辅助他们在这边的行动而赐予的便利,他们为此还总结交流出一套相关的机制流程。
只经历事件而不参与其中产生改变,能够获得的点数很少很少,先前的一个点数更像是让他熟悉流程的奖励。
要想获得更多,他需要杀人。
他莫名想起一位公卿的话: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单独活着,我们奴役,我们支配,我们篡夺他人的一切而垒起自我的高塔,令日月诸星天地寰宇为我们旋转……你们应当荣幸,你们有机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太远了。
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离他都显得有些太远。
他只想活着。
“呜、呜……”
小狗扒拉着他的裤腿,又一次躺倒,露出干瘪的肚皮。
“我知道。”
槐序揉揉它的肚皮,嘟囔着:“我知道你饿了,我也饿。”
南边的天空响起闷雷声,铅灰色雨云一层层的堆叠而来,慢慢的推过晴空,伴随着一阵阵大风,街上的人流渐变的稀少,他抱起脚边的小狗,又看了一眼关门的粥铺。
得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他忽然警觉的瞥了一眼,在长街的附近发现一个眼熟的人影,是先前追捕过他的催债人,赤色的脑袋,长着鳞片,身边站着一伙奇怪的人影,每个人都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槐序慢慢的后退,忽然撞上一堵墙。
不,那不是墙。
他低着头缓缓转身,看见一双铮亮的黑皮鞋,黑色长裤,这是催债人的打扮。
一个壮实的像城墙的男人。
“槐灵柩先前的债主向我们举报,说有个红眼睛小孩带着一只黑色小狗在这条街游荡,就是你吧?”
“槐灵柩的儿子?”
他摘下墨镜,冷冷地说:“别想着逃跑,不然我就拧断你的胳膊腿。”
“有人出价买你,要求活捉。”
数天后,海边棚屋。
槐序勉强翻过身,捂着胸膛的伤口,一边淌血,摔下石砌的祭坛,满屋都是爆碎的尸骨,青砖地面的每一寸缝隙都淌着血,天花板的碎肉与血珠小雨般滴落,他摔在一滩血里。
“法,法……法统?”
他一张嘴,喉咙里喷出腥甜的血,脑子里莫名的出现一篇篇文字和图画,似乎是某种邪法,将他买走的这伙人渴求的邪法。
这些人将他当成祭品,举行了一场血祭。
为首者向归墟的‘魔主’献上龙庭槐家之血,祈求得到能够摆脱天赋限制,修行至真人道君境界的修行法。
仪式成功的瞬间,所有仪式的参与者全部爆碎成血雾。
只剩他还活着。
仪式传递来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仪式,效用强大,确实能直通归墟,向一位古老时代的魔主祈求力量。
不过他们弄错了一件事。
龙庭槐家之血很受某位存在的喜爱,一旦仪式开始,他们这些仪式主持者反而会变成祭品。
他又一次侥幸存活。
但他好像也活不久了。
槐序微微低头,透过胸膛的伤口看见跳动的脏器,伴随他的呼吸,甚至有东西正一起一伏,他还在不停的流血。
有某种法术维系他的生命,让他能活到仪式完成。
现在施法者却死了。
他能够感觉到法术的效果正在衰弱,很快他要么因伤势而死,要么因失血而死。
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一滴血落在眼珠表面,他眨眨眼,视野所见的一切都变得通红,脑海里很自然的就流出那篇残缺的血祭之法和新学到的法门,两者互相结合,他情不自禁的开始了念诵。
满屋的血液都在倒流。
生机消逝。
半个时辰后,槐序抱着小狗的尸体坐在海边的山崖上,茫然的看着起伏的海潮。
他现在像个稍有点营养不良的普通孩子。
偏瘦。
或许那些人没说错,他的修行天赋确实是断档式的第一,古往今来都难以找到第二个。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小狗死了。
他饥肠辘辘,又一次勒紧裤绳,他把小狗埋在山崖边上,这里能直接看见大海,这个软糯的小东西,总是哼哼唧唧的小玩意,到最后他也没舍得吃掉它。
槐序只觉得难过。
那种感觉又在出现,迎着海风,胸膛空荡荡好像有一个洞,传出呜呜,呜呜的风声,可是这会却没有小狗再扒拉他的裤腿。
他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山崖边上,孤零零的看着黑色海潮。
又起风了。
太阳正缓缓升起。
商秋雨静静地陪着他一起看日出,同样抱着膝盖静坐,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
她听见低沉的哭声。
第355章 恍惚之夜(5K)
“真的不用吗?”
槐序抬起胳膊,闻闻袖口,一股淡淡的香味,并不浓郁,这是气息的残留,并不存在任何污渍,天人与神明绝对洁净,不染尘垢,完全超脱常规生命的范畴,体液自然也非同寻常。
但他习惯于保持无味的状态。
不留痕迹。
气息也是追猎的线索。
一场行动中,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界限并不是很分明,如果猎人先被发现,猎物亦有可能转而开始血腥的狩猎。
他刚刚其实已经洗过一次澡,但气息并没有被简单的消除。
原因大概是……弦月也在。
天人的存在本身就会影响周围的物质,如果她不希望自己的气息被消除,除非动用法术去抹消,否则就算再怎么洗漱,把皮肉都给洗掉,也很难消除掉气息。
弦月将一颗糖果塞进他的嘴里。
青柠味。
意思是拒绝。
某些时候,她也有一种奇怪的固执,无伤大雅,但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楼的灯会很繁华。
有月光与闪电,有霜与火,有满街的各式灯笼与华美的朱阁绮户,街上有人吟诗作对,有人猜字谜,有人在河里放花灯,还有游船,一条条锦绣大船围绕着云楼漂流,欣赏海景……
他们看了舞蛇人,看了烟火,乘坐小船静静的漂流。
吃了汤圆和竹筒饭。
没人知道他们是今夜新婚的夫妻,他们就像普通的游客,漫无目的,肆无忌惮的穿行在大街小巷,逛着街,一直玩到后半夜。
又跑到山上。
云楼是有山的,只不过同石头堆砌的山不同,这是楼阁堆砌成的山,一层层的机关,一层层的金石朱阁,造就庞然又精巧的伟大建筑,漫山都是各种庙宇和景点,长阶上全是游客。
他们走的是一条僻静小路,只对贵宾开放。
槐序在一个书摊前停步。
很普通的摊子,摆着各式老书和旧书,看守书摊的是一位文弱的少女,齐腰黑色长发,懒洋洋的席地而坐,半睁着眼眸翻阅一本足有一尺厚的古文献。
“买书吗?”
流书抬眸扫了他一眼,又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摆摊,我讨厌回答这种问题。”
“你是云泽殿的宾客。”槐序顺着话头说:“我见过你。”
“是,没错。”
流书又低头看着书页,往后翻动一页:“有什么事?”
“你是世家嫡女。”槐序说起她明面的身份。
“嗯。”她满不在乎:“是,我是世家出身,但也没谁规定世家出身的人就不能喜欢看书吧?”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的坐在这里看书,摆个摊子是想结交书友,难道不行吗?”
“我有个前辈也喜欢看书。”
槐序说:“她叫迟羽,经常躲在书阁的角落里,像你一样坐在地上,捧着一本书不停地看,如果没人管她,她能看上很久。”
“或许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我对这种人没兴趣。”流书淡淡的说:“一听就是个蠢货,只会逃避现实。”
槐序哑然失笑。
如果迟羽本人在这里,听见这句话,估计又要期盼雨天。
有些人逝去后,你要么避开与其有关的一切,要么尝试重拾那些影子,迟羽所做的就是后者,她开始模仿,开始无意识的学习曾经的朋友,捡拾过去。
流书本人却说这是逃避现实。
模仿者是蠢货。
弦月凑过来,在书摊上挑挑拣拣。
流书认出月神的身份,照旧还是懒洋洋的坐着,翻阅那一本古书。
先前她被打落境界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
满不在乎。
书摊上的旧书和早已不再刊印的老书种类很多,似乎是用了某种法术,近乎可以取到任何种类的书本——只要书摊主人看过或者接触过。
槐序也来了兴致,挑挑拣拣的翻出来几本书。
流书有些诧异,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几本冷门的故事集,不咸不淡的说:“品味不错。”
“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小时候的雷雨夜,她常常躲在阁楼阅读这几本妈妈留下的故事集。
没想到这种冷门的故事居然还有别人看。
真稀奇。
迟羽倒是教了个有趣的后辈。
“嗯,谢谢。”槐序也说:“等我杀你的时候,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流书动作一顿,抬眸扫了他一眼,不屑的说:
“……随便。”
“折磨也好,利落的动手也罢,就算你要在这里开战也无妨——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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