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忏悔的女巫
这是时代的滚滚洪流，没人能阻挡。
松尾恍惚了片刻，在水野雄端起茶杯后“嗒”的一声放下，他从思绪中转醒。
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好……说的太好了！
他都有些激动到心绪起伏，无法平静。
即使是对水野彻的才智有所了解过，但松尾不得不承认，这是极致完美的分析。
远远超过了他所接触过的所有的霓虹财阀层级。
更不用说水野家的其他第四代。
不管是水野龙平还是水野高木，这些人只会从霓虹经济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不能说不对，但是格局和眼界太窄，包括他也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水野裕司就更不用说，满眼放在手底下的汽车工业上，只有对自身所属利益的索求。
可没有家族，庇荫从何而来？
水野彻从全球经济的维度去思考问题，而霓虹的财阀都会收到世界经济的波动和影响……
松尾已经忍不住想为他鼓掌，可眼下的场合。
他竭力忍住。
他抬眼看向水野雄，希望能从理事长的表情上发现些许端倪。
可是。
水野雄却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在规范化以前的时间，你觉得还有多久？”老头沙哑着嗓子道。
“爷爷觉得呢？”水野彻并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
“十年。”
“太长了，”他摇摇头：“最多只有五六年。”
外面，夕阳西下。
柔和的橘色光芒从窗户照进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在阳光仍然存在的末尾，天空变得格外的灿烂，霞光漫天的照耀。
尽情挥洒着。
书房里。
水野雄不再与他相对视，而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端着的茶。
烟蒂早已燃尽。
碾灭在烟灰缸里。
即使不用说，水野彻也知道，这个数字很残忍，远远不够一个财阀家族做足准备，何况从政策落地开始，各财阀都要被狠狠剐去一块肉。
伤口痊愈的时间，都要很久。
水野彻其实不想说，他不愿过多的从水野雄这里改变水野家的走向，有可能在他讲完这句话后，就可能加速家族掌舵人更迭的速度——
但是。
他还是说了。
原因只有一点。
他多少是有些温情在身上的，水野雄对他很好，他唯一的报答也就是不想让对方带着对未知的担忧闭上双眸。
话没办法说一半，瞒一半。
事实就是不管选水野家第四代的哪一个，家族都不可能比前十年更辉煌。
到时候他也不会有多少仁慈之心，反正他也姓水野，虽然是忤逆了爷爷的临终遗嘱，但是这何尝不是延续了家族？
“还有件事。”水野雄忽然开了口。
“什么？”
“你购买的地产。”
“喔，这个啊……”
闻言，水野彻脸颊上的笑容自然灿烂了不少。
他为「全球化」埋下的铺垫，也是到了收获的时候。
“谈谈生意？”水野雄面无表情，自然是看到了他神情的得意。
难以想象。
作为红穗商社的掌舵人，他这么大一个理事长，居然会和水野彻谈生意。下级和上级其实不存在这样对等的关系。
水野彻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他先前购买的房产，完美符合二叔伯汽车工业在欧洲的建厂地皮标准，可是，政策已经出来了，原先花十亿円买的地，现在可就是十倍的价格了。霓虹不止一家汽车品牌，作为实际的「大地主」，他现在有挑拣卖家的权力。
水野彻有时候觉得很无趣。
爷爷亲自开口，那自然是想凭借他这个老头的面子，争取到一个不错的价格——将要投资的钱太多了，大部分产业都在面临转型，越是庞大的资本越难以转型挪步，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
不敢想现在红穗银行要为多少家旗下企业输血。
而水野裕司那里，已经愁的每天都在开会。
还是亲儿子啊……
谁说财阀家没有亲情存在？
水野彻撇了撇嘴。
他原本就想宰一刀狠的。
虽然他是通过抵押社团，从红穗银行里取的钱，但账可不能这么算，他又不是不付利息——不过，很大概率买地皮的钱也是红穗银行出。
此时此刻。
水野彻看了一眼松尾。
而松尾轻轻咳嗽了几声。
松尾助理现在是知道水野彻到底还不还的清利息了，何止是利息？三个月挣了几倍，连本带利吃得盆满钵满。
“那些地皮我还想留着继续升值呢……”水野彻挠挠头，故意道：“爷爷要地干什么？”
“别在我这装，我没那个耐心。”老头皱眉冷漠道。
他当然知道水野彻是掐准了这些地皮就是用来建厂最合适。
但他要是不开口。
水野裕司被掐住了命脉，还不是任由水野彻开口索价？
“谁要谁就来谈，既然是二叔伯要，那就让他来谈咯。”水野彻一耸肩。
不好意思。
自己不是慈善家。
原本还不准备卖给二叔伯呢。
降价？
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就让他跟你谈。”
话毕。
水野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改天跟我去拿印章，松尾君。”
“少爷慢走。”松尾也起身道。
水野彻笑而不语，心情舒畅的离开了书房。
……
片刻后。
送走了水野彻。
松尾复返而归，他在进书房的时候，看见理事长大人站在窗边，面容严肃的思考着什么。
于是。
松尾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把笔记放回怀中。
“小少爷眼界卓然，智近若妖，今天这番话让我也受益颇深……”他毫不掩饰的夸赞道。
水野雄背着双手。
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从老宅门口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双目微沉。
水野雄内心早已经确定好的想法。
在今天，居然被动摇了。
……
时间，转瞬而过。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水野彻刚洗完澡，他在前面走，雪酒在后面拿着浴巾追，想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先擦干净。
水野彻满脑袋还是刚才书房里的画面。
还在腹诽。
死老头一句话就想让他把地皮便宜卖给二叔伯。
那怎么可能？
他恨得都咬牙切齿了，还想让他帮着减轻一份压力？
不过。
片刻后水野彻在心中想着。
站在爷爷的角度，确实没办法。
作为一整个家族的掌舵人，固然拥有绝对的权力，让每个人都惧怕敬畏，但也在考虑着每个人应得的利益，面对的危难。
这也是极为讽刺的一点。
他的叔伯们都是在水野雄的庇护下，可有多少人有所感激呢？
估计一个都没有。
哪天提供庇荫的这棵大树真的倒下了，恐怕也没多少人伤痛，而是为终于能看见阳光而欣喜。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
他的叔伯们，只有在再次面临危难的时候，想退缩时，才会觉察到——原来自己一直被庇护着。
但那时再抬头，父亲已不在了。
第124章 愚昧的二儿子（一更，晚上还有）
“父亲……父亲！这次没有余地了吗？”
同样的时间。
水野庄园晚上的老宅。
在会客厅里，松尾微皱着眉头听着不远处对话的声音，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平静，默默用茶匙搅拌着咖啡。
原本用来开家族会议的侧厅，宽厚的椅子上，水野雄面容阴沉的坐着。
而那哭丧着声音央求的人，正是他的二儿子——水野裕司。
“我跟霓虹其他的汽车品牌，价格战打得正酣，眼看就要胜利了，却突然出了个什么狗屁政策！先前我询问父亲的时候，不是说这事还没个着落吗？怎么突然就落地了——莫名其妙要把产能转向国外，那先前烧了那么多钱，这难道不是他们三堀、金曜他们联合起来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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