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布哈林:“是的。但是,主席同志,中共也只是拥有了广东省而已,而中国有22个省。”
“那也是一个政权,我们可以说它是一个地方政权,但的确是一个有军队,有政府,有警察,有银行的政权,共产国际下辖的政党还没有这样的。因此,拥有一个政权的中国共产党,不适合由共产国际继续领导了。”
斯大林当然知道陈独秀单方面喊话的事,只是这几个月他和共产国际一直不予回应而已。
布哈林:“那我们应该把中共从共产国际中除名吗?或者说,今后共产国际之下的各国共产党,哪个党获得了国家政权,那个党就自动退出?”
“不,不不,只是在共产国际当中,你们要给这样的共产党重新建一个分类。布哈林,你来想一个类别名字。这个分类的共产党,你们不能再发号施令了,也不宜再与他们联络了,联络的事情改由你来负责。”
斯大林用烟斗指着契切林。
契切林:“完全明白,总书记同志。对了,我们与南京的关系已经近似于断交了,我们是否应该在广州创建大使馆,并承认广州政府为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
“不。”
斯大林眼睛一闪,接着重又凝视契切林:
“在上海的领事馆继续运转,除非南京的蒋介石政府主动驱逐我们的领事馆。”
“我们,承认中国这一个国家内,存在着两个政府的事实。”
第一百三十二章,还好,在中国我们没有失败
中共在广东创建联合政府,以及斯大林知道这件事后的批示,让布哈林大大松了一口气。共产国际避免了一次致命bug导致系统全局崩溃的危机。
布哈林迅速调整了共产国际的组织结构,加入共产国际的政党被分为“支部党”和“理事党”(执政党),前者就是现在各个国家的共产党,后者是中共。
这样就既满足了中共对自己要有独立性的要求,又能继续维持“共产国际21条”规则对支部党的约束和领导职能。
共产国际21条又是列宁定下来的,抛弃21条或者抛弃其中的关键条款,共产国际也就不是原来那个共产国际了。
不满足中共的要求后果也是很严重的。首先中国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不管怎么样也是个东方大国,如果中国的共产主义政党和共产国际拜拜了,后者是会受到很大打击的。
更何况中共还通过一系列漂亮至极的军事胜利,为自己打下了一个地方政权,这个地方政权——有近四千万人口,相当于欧洲中等强国的体量。
……
“支部党仍然是共产国际的下属支部,而理事党不是。共产国际与理事党是平等关系而不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实际上,被列为理事党的共产党,对共产国际的各支部党有指导、提出建议的权力。这就是执政党为什么在共产国际中被称为‘理事党’的由来。当然,只是指导和建议,支部党的领导权在共产国际。”
伯克瓦利斯基详细地说明了共产国际最近的这些变动。
陈天衡:“那苏共也是和中共一样,共同对支部党行使指导、建议的权力吗?”
“不。”伯克瓦利斯基摇头,“苏共领导共产国际,而共产国际领导各支部党。”
毛润之:“那么,现在共产国际阵营里的理事党,就只有我们一个喽?”
伯克瓦利斯基:“目前来说是这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共产党在其国家取得政权,成为理事党,就像中共的革命道命路一样。”
“霍霍。”毛润之吸了一口烟,笑了。
陈天衡也笑了。在原历史位面,共产国际直到1943年解散,下属的支部党没有一个获得全国政权的。可能西班牙算是短暂获得过政权,但很快又归零了。地方政权也仅有一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还成立了两年就被迫长征了。
伯克瓦利斯基接着从军委这儿了解了联合政府现在所面临的军事形势,了解到联合政府现在有足够的手段和力量保持这个革命政权的安全。同时陈天衡也直截了当地向伯克瓦利斯基提出,现在革命政府需要与外部的联系,以获得弹药,并尽快创建足够产能的军火工业。
陈独秀:“伯克瓦利斯基领事同志,联合政府是工、农、小资产阶级之革命民权的同盟,这是中国革命必然要经历的阶段,也是革命胜利必须的基础。我们现在不会破坏这个同盟。”
伯克瓦利斯基:“我在广州近日的见闻也是如此,当然,经您亲口说出来这个论断,我就更加肯定了。”
陈独秀:“联合政府希望在平等的原则上,在互不侵犯对方民族利益的原则上,与苏联发展友好关系。当然我也可以坦率地说一句,联合政府也是以此原则为基础,与世界的其他国家,无论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发展平等的友好关系。”
“也就是说,联合政府现在是一个反帝国主义的民主主义的联合政府,而不是一个完成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政府?”
陈独秀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伯克瓦利斯基离开。
“伯克瓦利斯基同志走的时候没有什么表示,”毛润之说,“看来,他是要请示莫斯科才能做出决定。”
陈独秀:“我们对他们坦率地、不加掩饰地说了我们现在的革命阶段,不知道莫斯科会有什么反应。”
陈天衡:“总书记,莫斯科一定会给予积极回应的。”
……
中共在广州创建联合政府的消息,只是让斯大林和共产国际感觉到“还好,在中国我们没有失败”。
但这并不一定是斯大林的胜利。
也有可能是托洛茨基的。
列夫·达维多维奇·托洛茨基在去年失去了苏共中央委员的职务,但托洛茨基还是苏共党员,他仍然在发表自己的观点,阐述自己的理论,苏共党内就出现了赞成托洛茨基的理论的一群人。
1927年4月,84名苏共中央委员和党的高级干部发布声明,表示反对斯大林和布哈林的国际政策,支持托洛茨基的路线。
其实托洛茨基以前的追随者也都是通过此种方式聚集在一起的,不是托洛茨基给他们发工资或者发官帽。
这就是托洛茨基的可怕之处。他对马克思、列宁的著作,对他们的革命理论和哲学思想钻研得太透彻了,托洛茨基的理论不但每条字句都基于马恩的说法,他的逻辑在著作中还都是自洽的,至少一般的读者凭借自己的脑子是挑不出毛病。
读过他的书的人,如果本来内心就存在着那方面的想法,那就会如同遇到知己,逐渐信仰起托洛茨基主义。
中国的革命问题托洛茨基也予以过关注,并发表过几次观点,在共产国际工作的信仰托洛茨基主义的党员就以此作为他们行为的指导。
苏共中央没有做出明确批示的事,他们‘自己看着办’,最后就按托洛茨基的精神去办。苏共中央做出明确批示的事,有的胆大的共产国际官员也敢阳奉阴违,因为他们信仰的是托洛茨基。
斯大林主张维系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的联合,在中国进行一场反帝国主义的民族革命,并认为中国现在还无法获得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
托洛茨基则从国共合作一开始就在比比,说共产党并入国民党是一场可怕的错误,从1926年北伐打响后,托洛茨基就说中国共产党应该退出国民党,拥有明确的阶级斗争性,并完成一场正统的无产阶级革命。
总之,在莫斯科,两人关于中国的争吵就是这样。
现在,共产党占领广东、赣南、湘南和湘赣边界,在广州创建了一个政权。
如果这个政权是纯纯的无产阶级政权,托洛茨基赢。
如果这个政权还不是无产阶级政权,而是一个基于工、农、小资产阶级联盟的民主主义的联合政府——
斯大林赢。
……
五大的会议期不长。选举出中央委员、政治局等等机构之后,陈天衡和毛润之便前往韶关,然后毛润之从韶关前往湘南。韶关的范石生16军改编后要成为广州海防守备部队,陈天衡在这里督促16军完成最后的整编,而湘南的革命根据地需要再进行群众工作,否则彭德怀的军拉扯不起来。
在赣南方向,朱德刚刚返回第三军,就发回了报告,说南京政府有意对赣州动手。于是,在韶关呆了三天的陈天衡就又回到了广州。
“我们第一军和第四军的驻地是大家都知道的,南京方面知道这两个军在广州附近和潮汕,离赣州都比较远,他们想用快速进军的方式,在第一军和第四军抵达之前拿下赣州。”
此时南昌有国民党的两个军,但两个军现在都没有移动,刘伯承依据内线情报做出的分析。
叶挺:“第一军从韶关,第四军从梅州,到赣州都是两三百公里的距离,从南昌到赣州也是三百公里的距离,他们不会比我们更快。”
刘伯承:“如果南京方面先把部队从南昌调到吉安,那么距离赣州就近了。”
陈天衡:“刘参谋长,第二军、第三军是在等南京部队从南昌调到吉安的时候赚个便宜,还是在从吉安向赣州进发的时候赚个便宜?”
刘伯承:“如果南京方面真的进行这种试探性围剿,我倾向于采用你说的第一种方案。”
因为敌军迟迟没有实质性行动,三人的讨论先到此。作为准备措施,广州方面给第二军和第三军各运送了15万发子弹。——不多,每个军人均也就得到10发子弹而已。
现在联合政府的根据地是连成一片的,广州生产的弹药可以送到根据地的任何一个地方,只是有些山路不太好走而已。但这也足以让第二军和第三军拥有远超原历史位面苏区红军的弹药补给能力。
……
“陈天衡,你过来一下。政府大楼。”
陈独秀把电话打到了革命军总司令部,陈天衡接到电话后就一熘烟到了广州市政府(现联合政府所在地)大楼。
邓演达也在。
陈独秀:“那个伯克瓦利斯基,刚刚又来了。他和我说,苏联方面对联合政府当前的方针政策十分赞赏。”
邓演达:“斯大林同志看来还是坚持自己原先的想法的。”
陈天衡:“有没有说……嗯,实质性的东西?”
陈独秀:“有。第一,苏联同志希望我们开采一些锰矿,苏联需要。第二,苏联同志不能直接向中国内战中的任意一方出售军火,但可以将库存的英、日枪炮弹药出售给我们。”
陈天衡:“英日制式的武器弹药拿出来卖不会引人怀疑,除非被抓到现行,否则苏联都可以撇清关系。不错。”
“……还有一件事……伯克瓦利斯基来通知我了。陈延年陈乔年,以及原湖北区党委的十几名同志已经转移到了海参崴,过几天就乘船返回广州。”
陈独秀眨巴着眼睛,“就这件事。”
邓演达:“不错,这两个同志消失了几个月,大家都担心着呢。”
陈独秀:“这两个毛头小子,哎!”
陈天衡:“啊?他们在库伦都做什么了?”
“陈延年到了库伦,就以库伦为大本营,组织‘南下纵队’,说要打绥远、打北京,支持南昌起义!结果在库伦干了几个月,张罗起的队伍一个营不到!就这一个营,从库伦出发南下,走了五百公里,队伍走散架了!营长脱队投敌了!这还不算,延年乔年两人还在行军时双双病倒!”
“你又不是搞军事的料,瞎搞什么啊!啊!”
“稍等,这不是瞎搞,不是瞎搞,”陈天衡说道:“陈总书记,您再想想,陈延年搞这么一出是为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两个人归来
广州港。
翘首以待的人群在码头终于等来了船,等到了人。
陈延年……不是。陈延年的客船现在还在东海漂着呢。
“之龙!”
陈天衡在码头就看见了正在靠岸的军舰上的李之龙。李之龙下船,先敬了个礼:“陈会长,……陈委员。”
陈天衡有一年多时间没见李之龙了,所以李之龙对陈天衡的称呼还停留在战争研究会会长的版本。
“我们上次还是26年5月见的面,从27年1月开始你就失联了,我还以为你清党的时候被福建人绑起来沉海了呢,”陈天衡说,“现在人没事,这就是个大好消息;你还带了一艘船来广州,双倍好的消息啊。”
李之龙:“真是抱歉。民国海军……水真的很深,现在只能说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吧。”
陈天衡:“民国海军闽系、粤系、东北各系海军人马,互不兼容,你孤身一个外来的‘黄埔系’,在里面能立足,应该就是颇不容易的事吧。”
李之龙:“的确是。”
……
26年3月,李之龙还担任中山舰舰长时,陈天衡上军舰去找过他,当时是告诉他国民党内部有巨大的暗流,叮嘱他注意政治风险。李之龙此后就谨小慎微,任何军令调动都反复严查,确保不出事。
不过,虽然中山舰没出事,到了5月份,李之龙的舰长之职还是被卸,到岸上的国民政府海军部任职。
因为当时的革命军海军闽系人马占绝对优势,他们不欢迎一个外来户当舰长。你去岸上坐办公室闽系不会管,当海军部长都行,但别想操纵一条军舰。
李之龙还真当了一段时间的海军部长。然而随着北伐军在陆战场节节胜利,北洋系的海军将领也不断通电起义,于是李之龙的海军部长当了没多久就被挤掉了。
这些通电起义的海军将领资历那叫一个老,老大多在清末海军时期就已经是舰长甚至高层军官了,李之龙这个黄埔一期生哪竞争得过。
27年1月,李之龙意识到在海军部坐办公室毫无前途,陈天衡也写信建议他挪窝,于是李之龙就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福建在北伐军的攻势下全境光复了,于是李之龙申请到福州马尾的福建船政学堂,当这所海军军校的党代表。
马尾船政学堂由沈葆祯在1866年设立,是中国第一所近代海军学校,也是闽系海军的摇篮。从船政学堂毕业的军校生均可称为闽系,而不一定是籍贯福建(当然实际上绝大多数毕业生都是福建人)。
李之龙在船政学堂放下身段,谦虚谨慎,多学多问少说,从不指手画脚,逐渐获得了船政学堂的主管、教官们的认可。
27年5月,蒋介石严令福建执行清党,李之龙这样的,至少要卸任党代表之职并驱逐出福建,但船政学堂的人把李之龙留了下来。表面上船政学堂没有党代表了,李之龙也不在福建了,实际上他并没有离开,而且行动几乎是自由的,频繁出入船政学堂和闽系在福建的几位元老的家。
9月份,船政学堂校长沈觐宸突然郑重其事地召见李之龙。李之龙赶到沈的府邸,发现一票闽系大佬都在这里等他。
“沈校长。杜总长。陈司令。……萨前辈。”
校长沈觐宸是沈葆桢的曾孙。
杜总长是杜锡圭,曾任北洋海军总长并代理过北洋的总理,南北谈和之后,27年6月杜锡圭辞职,8月份回到福州老家,暂时不想理事。
陈绍宽是第二舰队司令,和杜锡圭比起来他要晚一辈,杜锡圭辞职回乡,陈绍宽开军舰送他回福州。
萨前辈是萨镇冰。萨镇冰也当过北洋的海军总长,但现在已彻底淡出海军,就是一个年近七十、日常郁郁寡欢的老人,平日除了早晨走动走动,其余时间总喜欢笔直地坐在太师椅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觐宸:“杜总长,这事,还是您来说?”
“我吗?……好吧。之龙。”
杜锡圭开口,李之龙答道:“学生在。”
杜锡圭:“之龙你是黄埔出来的人。但是在船政学堂,学生,教官,还有沈校长都认可你。你这小伙子是不错的。”
李之龙:“这都是船政人尤其是沈校长胸襟开阔,不把学生当外人。”
“哈哈。之龙,我们以前以为你是蒋介石的人,因为你黄埔出来的嘛。虽然也有共产党的身份,可共产党也在国民党里头。现在我们知道了,你不是蒋介石的人,而真的是共产党那边的。”
“五月份清党,你不愿意退党,那肯定就是要跟共产党走的。而且,你还是那个什么‘战争研究会’的会员,这个战争研究会的人几乎都在共产党那边了。哎,这个战争研究会,好像陆战很厉害啊。”
“共产党两支王牌军的军官都是战研会充实起来的。”沈觐宸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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