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两条黑龙在高天上观察地上的文明。
四个太阳纪结束,数个文明化作浩劫之后的劫灰,巨大的孤寂中,其中一条黑龙选择了创造自己的族群。
于是有了第二幅画,太阳继续升起的时候,龙类成为了星球上的主宰。
龙类们在冰雪封顶的山峦上修建宫殿和高塔,在世界各地打造四通八达的皇道。
最大的那条黑龙被龙类称作神明、天父、大皇帝,祂于高天中飞翔的时候黑幢幢的影子照在尘世的山川上,就好像同时在巡行天地宇宙一样,于是又被称为“世界之王”,那条黑龙认同世界必定在第五个太阳纪终结的预言,所以在见证了前四个太阳系的悲剧后从不停止思索应对之策。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祂在第五个太阳纪让龙类乘“故乡”逃离这个必定毁灭的世界,同时祂命令龙类中的尊贵者们用祂的骨血海量制造“尼伯龙根”,做了两手防御灾难的准备。
第三幅画是一颗巨大的金色恒星,恒星之外有五颗颜色各异的带环星球环绕,分别为琥珀色、赤红色、蓝白色、冰蓝色、纯白色。
第四幅画和第五幅画被某种外力强行破坏,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六幅画,至高王座上只剩下一条相对不那么大的黑色巨龙,黑色巨龙浑身流血,膜翼残破,在王座上孤独的咆哮,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权杖倒在地上。
龙类们称呼这条龙为黑翼的大君、暴虐的新皇,即黑色主宰尼德霍格。
王座上不知道是什么象征意义的三道菱形有一道不再发光。
第七幅画,王座上多了一条高贵完美的白色巨龙,每一片鳞都像是晨光聚成,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共同握住权杖,共享至高的权力。
第八幅画,龙类发现无法返回“故乡”,无法取回完整的力量也无法逃离世界,惊惧传遍整个族群,在漫长的煎熬中,有三分之一的龙类认为戳破了至尊们的谎言,认为龙类作为弃族注定毁灭,认为龙类诞生自始至终是给更高位者提供洗血的工具,于是他们跟随白王发动了叛乱,挑战黑王尼德霍格。
看到这里,路明非心中有点疑惑。
不是,逻辑不通顺吧,尼德霍格做错了什么,龙类们发现回不到故乡逃不出去不应该去找画大饼的神算账吗……尼德霍格和画大饼的黑龙好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龙。
第八幅图很长,记录很详细,大概是因为制造这些青铜方板的龙亲身经历过,继续看下去路明非的疑惑烟消云散。
龙类发现灾难从一开始就源自漆黑的主宰,前四个太阳纪的文明其实都是被这条暴虐的黑龙摧毁的,祂就是黄昏本身,而另一条被尊之为神明造物主的更庞大的黑龙拥有轻易制止灾难的能力,却从不停止纵容和默许,对至亲的暴行袖手旁观……以此类推,龙类的文明注定也会是场沦为弃族的悲剧。
白王的叛乱结束之后,四大君主和奥丁的叛乱开始,他们的时机比上一次叛乱抓的更恰到好处,他们和人类一道冲击高天上的王座,这次倒下的是伤痕累累的黑龙,祂温热的血融化整个雪山。
龙类和人类赢得了战争,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欢呼,发现黑色的主宰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战胜,漆黑的命运是可以战胜的,于是他们称自己为“新神族”,认为第五个太阳纪已经过去了。
狂欢过后就是绝望,龙类们和人类们在黑色的王座下发现了隐藏的秘密,还原了一部分失落的历史,了解到了曾经尼德霍格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他们发现自己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黑王尼德霍格早就被更强大的存在裁决审判了不止一次,平定白王叛乱死于八大君王叛乱的是极为残缺的畸形重生个体,祂重生过太多次以致于血肉缺失,因此祂才会亡于两次叛乱,祂死前预言自己终将以完整的姿态归来,比死前强大无数倍。
黑王尼德霍格,祂是一切暴虐、孤独、怪异的整合体,是黄昏命运的使者,是注定被反复背叛的主宰,必定为了复仇无限次的归来,直至彻底带来末日的钟声。
祂归来的那一天将带来第五个太阳纪的湮灭,那一天即是诸神的黄昏。
最后一幅画是预言,漆黑的古龙撕开星球上的天幕,窥探下方的世界,在祂恐怖的体型衬托下,地上四方的人与龙一般渺小。
第二百零二章 东瀛斩龙传(五)
路明非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幅画的黑龙上。
随后他看向旁边面色苍白的老唐:“你也能看见?”
看样子这九幅画不是只能单独呈现给一个人看的,刚刚青铜方板上的龙文就同时向两个人敞开了,高血统者对于龙文来讲类似于吸铁石。
“能够看见,那些画,”老唐开口了,声音有点哑,“画上那条黑色的龙,最后那张……”
“还没发生。”路明非说。
“但会发生,对吗?”望着黑龙,老唐心底升腾出一股寒意,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就相信画上的内容是必定发生的。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过身,目光在九幅青铜方板上一一扫过,从龙类的诞生到诸神的黄昏,像一个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每一幕的灯光亮起又熄灭,每一个登场的角色都在念着已经被决定好的台词。
而他站在舞台的侧面,手里拿着剧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演员,还是提词的人,还是某个趁灯光师不注意偷偷溜进后台的观众。
他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青铜的蛇群从他脑海中退潮般散去,留下一种被冰水冲洗过的清醒。
关于奥丁的记载和秘党版本的北欧神话大部分一致,都是奥丁独坐世界之树,以长矛刺穿己身,倒悬九日九夜,濒死之际他俯身探入智慧之泉,以右眼为代价最终获得了殷红的泉水,获得了无穷的炼金知识,得到了超乎理解的技艺。
秘党版本的北欧神话和广为流传的北欧神话在这部分的记载也没有多大差异,主要差别在于泉水的不同,广为流传的北欧神话主要指冰岛的《诗体埃达》和《散文埃达》。
广为流传的北欧神话认为奥丁是在世界树第二根树枝旁边找到了密米尔之泉,秘党版本的北欧神话则认为奥丁找到了海中的阿瓦隆,其是在世界树第一根树枝旁边找到了乌尔德之泉。
“到了东京之后的事,我路上慢慢想。”路明非转过身,朝老唐摆了摆手,听起来像是在宿舍楼下跟室友说我去趟食堂,“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碰东西,你弟弟在茧里睡觉,吵醒了会出大事,真正意义上的大事,他现在跟核弹最大的区别在于核弹需要发射。”
“你这就走了?”老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保重”太正式,“一路顺风”又太轻巧,都不合适,最后他喊了一句,“到了东京记得给我带点吃的,青铜城里连泡面都没有!我要Top Ramen的!可以的话给我多带点二次元美少女抱枕!”
“我当然得走了,我离开太久会让人起疑心的,回去的路上我还得小心。”
“那我呢,我以后没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了?”老唐猛然惊觉,他觉得有点可惜,他其实挺想上大学的。
青春如同走马灯一般流逝,以后可爱的学妹、外冷内热的室友、食堂里的肘子都和他说再见了。
“暂时没有而已,你都是龙王了你还在意这些?不被导弹轰炸你就偷着乐吧。”
路明非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晃了晃。
他穿过白骨累累的通道,穿过安静燃烧的长明灯御道,穿过那些垂首躬身的蛇脸人雕像,青铜城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又在身后合拢,江水的凉意重新包裹了他。
他像游鱼一样飞向江面的月光。
……
……
东京,新宿区,源氏重工株式会社本社大楼。
第十二层的落地窗外,东京在夜色里亮着奢华又温暖的金色,源稚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桌上堆着三份待签字的文件、一份关东地区黑道混血种异常活动周报、以及一杯彻底凉透的咖啡。
他正在看执行局提交的关于神奈川县某渔村连续少女失踪事件的调查报告,眉头拧成一道很浅的竖线。
有人敲了门,不等他说请进,门就开了。
夜叉和乌鸦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刚从重工的健身房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着毛巾,乌鸦手里攥着一罐能量饮料,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这两个人不是特别守规矩。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是“新时代家臣”,用一半的不守规矩换十倍的忠心。
走在最后面的是樱,她手里托着一台已经解锁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本部发来的加密邮件界面。
“少主,打扰了。”樱把平板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源稚生面前,“昂热校长办公室发来的正式通知,本部将派遣一名特别秘书来日本分部,安排给龙马家主,身份是视察蛇岐八家打击高危混血种工作情况。”
源稚生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放大。
“S级?”他目光一滞,有些惊讶,把平板转过来给对面三个人看,“本部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S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本部好像将近40年没有出现过S级这个评级的学生了。
虽然按照血统来讲他能够不费劲的拿到S级评价,但交换生期间他只表现出了A级的水准,在卡塞尔学院留学过的他明白卡塞尔学院的在校生评级标准有多么严格。
日本分部的A级和卡塞尔学院在校生A级相比,含金量差了一个档次。
“十二天前就有S级相关的信息文件送到您的电脑上,”樱善解人意的替源稚生给出解释,“那天您在横滨斩鬼,结束之后去泡了温泉,之后又去处理了风魔家家臣改组的事。”
夜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和履历,认真观察:“路明非,中国人,大一新生,刚入学就被评为S级,看起来他这张脸确实是S级,感觉不容小觑,如果是九年前我当街头混混的时候,大概会对着他流口水吧。”
办公室内其余三人齐刷刷的看见他,就连最镇定的樱也不例外。
“对男的流口水?”乌鸦大惊失色,“我跟你搭档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贞操实属不易。”
夜叉不太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因为这能和东京女子高中那些女高中生们找共同话题,我们混的那条街上两所女子高中你忘了吗?”
“我就说你看着老实,当初纱季为什么会选……原来当初你就是凭借这招先我一步脱单的?”乌鸦瞠目结舌,差点把能量饮料捏扁。
“和异性聊天第一招永远是共同话题,这还是你当初教我的啊乌鸦。”
“那我可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了,夜叉,今天我要给你颁发我特制的‘免许皆传’!遥想当年……”
“咳咳。”源稚生用咳嗽打断这位追忆曾经的不良往事。
“抱歉啊少主,人上了年纪就这样。”
乌鸦挺直了腰板,拉开能量饮料的拉环喝了一口压压惊,他发表自己的看法:“视察?别是来观光的吧,每年都有几个本部的专员过来,走马观花转一圈,吃两顿怀石料理,拍几张照片回去交差,然后年终总结里写上一笔‘已对日本分部进行了实地观察并给予高度评价’。”
以上是乖乖服软才可能有的待遇。不够乖巧伶俐的话,就得挨拳头和精神注入棒,此外还有职场精神霸凌。日本分部在“接待”本部专员这件事上有一套完整的、精细的、进退有据的操作手册。
夜叉说:“少主,咱们今年接待费还有剩的吗?没有的话我和乌鸦来应付这个本部派来的秘书。”
樱没有参与他们两个的阴阳怪气,她把平板转回来,手指在侧边栏上滑动,调出了更多资料,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的档案有太多加密字段,我在本部诺玛系统里的权限不够,用您的账号我也看不到完整履历。”
日本分部的成员严格意义上来讲依旧是归属于卡塞尔学院管理的,但是实际上是半分家的模式,分部人员权限普遍要比本部人员更受限制,这是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大家都心知肚明,从来没有人主动去撞它。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两秒。
源稚生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换上了一副更有耐心的表情,那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他准备听完整件事再做判断的时候。
“继续说。”
“派遣理由是常规措辞,但派遣令的编号不是常规格式。我对比了近五年所有本部派遣令的编号规则,这一份的编号前缀是‘EX’,代表执行部部长办公室直接签发,而不是常规的校董会秘书处。”樱把平板递回给源稚生,“另外,诺玛系统里路明非的任务记录只有一条,显示为未知跨国高危行动,那次行动的参与者名单暂时不予公布,行动结果被列为一级机密。”
“一个新生,未知跨国高危行动,一级机密。”夜叉掰着手指头试图理清逻辑,然后放弃了,“想不过来,反正不太对劲。”
“喂喂,我戴眼镜,我才是军师。”乌鸦不满的肘击了夜叉一下,“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不对劲,谁家好人大一刚入学就去参加未知高危行动?他是超级赛亚人……啊不,超级混血种吗!”
说话时他看了少主一眼,东京的超级混血种有且只有一位,是名为“皇”的天照命,是战无不胜的斩鬼人。
“不对劲就对了。”源稚生关掉平板,把它放在文件堆最上面,“本部分部和本部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昂热校长不会无缘无故往日本派一个S级新生,不管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人到了之后自然会知道。”
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S级,那么蛇岐八家就得考虑一下昂热校长的目的是不是让其来敲打日本分部。
“那我们怎么准备?”樱问。
“按常规意义上第二高的接待规格。”源稚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东京的霓虹灯光穿过他的轮廓,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他如果只是来走个过场,我们就陪他走过场。他如果另有目的,他迟早会亮出来。”
“那要是他一直不亮呢?”乌鸦问。
源稚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就等他亮,总有人比我们先沉不住气,这里不是本部。”
夜叉和乌鸦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樱拿起平板,在上面快速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保护套,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答应了今天陪小姐出去。”樱离开的时候对源稚生说。
源稚生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很轻微,轻微到连夜叉和乌鸦都没有注意到。但樱注意到了,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着他说下一句。
源稚生犹豫了一会儿,脑海中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争吵,最终名为兄长的一方战胜执行局局长的一方,他复杂地去除了这些杂念。
凡事都是讲究折中的,绘梨衣最近翘家的次数相比之前已经明显减少了,他做不到剥离她的最后一点自由。
大概又是去吃拉面吧?
“去吧。”他说。
樱微微鞠了一躬,轻轻带上了门。
乌鸦出于安全考虑建议:“老大,你不多派一点人?两个女士需要保护诶,听说猛鬼众最近的药品又有一点小升级,他们最近很活跃。”
“放心,猛鬼众没有能够同时追踪樱和绘梨衣的人。”源稚生从没有担心过这件事,他担心的是绘梨衣的危险性。
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每一寸土地都在蛇岐八家的注视之下,猛鬼众没有办法追踪樱和绘梨衣,绘梨衣拥有让人难以理解的血统,樱则是反侦查大师。
夜色里的新宿像一杯倒得太满的鸡尾酒,有时这里多彩的灯光会让人难以区分夜晚和白昼,樱开着一辆黑色的悍马,单手扶着方向盘,她开车从来不放音乐,引擎的低鸣就是她习惯的背景音。
后座上,绘梨衣安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素描本,铅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在画摩托车和厚重长剑,剑身横截面为八边形。
她拥有很强的绘画天赋,但平时她更喜欢动画和格斗游戏。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瞄了一眼窗外。
“怎么了,小姐?”握着方向盘的樱问。
也许是因为不止一次陪着小姐出去吃拉面,小姐和她的关系相比以往要亲近一些,她心中也少了些……压力。
“哥哥?”绘梨衣将素描本倒过来,舍不得撕刚画好的,她撕下最后一页,用最后一页写字。
樱似懂非懂,这是想让少主陪伴一起出来吃拉面吗?
樱看向后视镜,发现路边的行人人群中有人像鹤一般出众,站在街区居酒屋的旁边,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修长,一头白色长发垂到腰际,在微雨的天他打着血红色的油纸伞。
绿灯时间到,人群和车群开始移动,旁边丸之内线的三丁目地铁站涌出大量打伞的上班族,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血红色的油纸伞在伞堆中消失不见。
第二百零三章 东瀛斩龙传(六)
拉面小车的布帘在细雨里轻轻晃动。
上杉越把最后一碗味噌拉面端到两个女孩面前,叉烧切得很厚,溏心蛋的火候刚好,绘梨衣低头在本子上写了“ありがとう”,字迹圆圆的,像一排刚出壳的小鸡。
樱坐在旁边,面前那碗拉面还没动,她先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放在绘梨衣手边。
上杉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着煮面锅的把手,看着绘梨衣小口小口地喝汤,一开始是绘梨衣一个人来,然后是和一个看上去关系很亲密的男生来……两人像是逃婚,可惜只来过一次,不知道逃婚成功了没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失败了。
后来这两个女孩一起来过两次了,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味噌拉面多加一份玉米粒和叉烧。
“之前陪你来的那个男孩呢?头发很……特别,长相不错,吃东西很快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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