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绘梨衣还在思索,樱抢先回答,抬起头:“他有工作,最近抽不开身。”
樱其实很好奇那个男孩是谁,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拉面师傅就提到过一次,但是小姐不做回答,她也没有调查到小姐外出时身边有男性靠近。
她在小姐面前选择尊重小姐的隐瞒,这有利于她和小姐建立一点僭越的友谊,调查是私下里进行的。
如果是猛鬼众的人……樱眼中闪过了寒意。
绘梨衣眨眨眼睛,在理解樱的用意。
大概是因为在封闭空间里待的太久,缺乏交流,在这件事上她的大脑运转的有点慢,但她的智力不亚于别的女孩子,学习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上杉越点了点头,他其实挺喜欢那个男孩,虽然看着不像日本人,但他自己也没有多喜欢这个国家,重要的是有礼貌又看着顺眼,现在的年轻人里,这么懂规矩的不多了。他看着绘梨衣,又问樱:“这小姑娘还是不能说话?”
“嗯,是个不太常见的病,不太好治。”
“可惜了,她眼睛里有东西,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吧。”
樱像是普通女大学生一样和上杉越聊着天,她上次自称是绘梨衣的远方亲戚。
她私下里调查过眼前的拉面师傅,对方的破绽很多,但是通过破绽再往深入调查……一无所获,有一股势力发现了她的调查,在暗中阻挠她。
这股势力就是新线索,根据她这几天的努力,她基本确定了阻挠她的势力就在蛇岐八家内部,很可能是蛇岐八家下五家犬山家。
查到了自家势力,樱基本确定自己没有想错。
这个拉面师傅是某个和家族有着重大牵连的人,和少主可能也有关系,或许是上三家的旁支或者其余的什么身份。
她无法百分百确定,作为少主的秘书,她必须严谨,等到确定下来拉面师傅的身份事情再由少主定夺。
而且不能弄出大动静扰到其余人,事关小姐为什么外出的谜团。
雨幕把拉面车和外面的街道隔成了两个世界,布帘里头灯光暖暖的,空气里浮着味噌和葱花的香气。
绘梨衣放下勺子,在本子上写了一句“面很好吃”,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只打盹的暹罗猫,猫的胡须画得有点歪,看起来像是在笑。
“喜欢就多画两笔,你很有天赋,我年轻时候也当过画家,那时法兰西美术院的教授都说我很有天赋,可惜年轻时我光用这招哄同龄女孩了。”上杉越说完自己笑了,一个拉面师傅跟顾客聊起曾经,大概是上了年纪的通病。
细雨落在布帘外面的柏油路面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画纸底下有女孩自己的签名,“上杉绘梨衣”。
正在擦手的上杉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上杉?
原来全名是这个。
上杉越欲言又止。
上杉这个姓氏确实不算太常见,但也谈不上稀罕,东京都内姓上杉的家庭总有几百户,碰上一个不奇怪,只是这么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半夜被一个“女保镖”陪着来吃拉面,怎么想都不太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算了,他一个卖拉面的老头,想这么多干嘛。
可是这个女孩真的很亲切……上杉越忍不住乱想。
锅里的热水又开始滚了,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注意力放回灶台上,开始收拾碗筷。
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上杉越给两个女孩各倒了一杯麦茶,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碟子脆萝卜,说是今天早上刚腌的,让她们尝尝。他做完这些就又靠回煮面锅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哼歌,哼的是山口百惠的《东京音头》,调子跑了一半,他自己浑然不觉,依旧重复哼唱歌词里的“花の都”。
告别了绘梨衣和樱,上杉越哼着小曲准备正式收摊,今天算是他隐退生涯里比较有波澜的一天,有两个能聊天的人。
今天不去教堂做礼拜的话,他准备买束花去送给关系比较好的居酒屋老板娘千代子,或者由衣、多鹤、富枝……
春日大街上应该有花店没有关门吧?
要不要搞点小浪漫?
虽然隐退多年,但他还宝刀未老,在这方面昂热这个老单身狗比不上他。
上杉越看见有道白发的人影在雨中停歇,带着纸伞却不撑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一老一少隔着雨幕对视。
“已经要收摊了。”他有点戒备,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在雨中站立了二十几分钟,直到绘梨衣两人离开这里有多余座位了才走近。
拉面小车里只有两个座位。
“我刚到不久,在下风间……不,是源稚女。”和服少年的妆容被细雨淋的有些花乱,又像是流过泪,看着狼狈又疲倦,可他笑起来依旧有清隽流云的秀美。
“我是个经常迷路的路痴,刚刚和很让我悲伤的人擦肩,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能在您这待会喝点热面汤吗?”
源稚女保持着狼狈的笑容,撑着伞。
他不喜欢那个叫做绘梨衣的女孩,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夺走自己人生的女孩呢,不,不能说是夺走,除了偶尔辗转反侧的梦,他本来就没有拥有。
可又无法讨厌那个女孩,她是蛇岐八家的究极兵器,也是个不幸的孩子,就算占据了哥哥的爱又怎么样,正义才是那个男人最爱的。
“源?”上杉越面色古怪,他看出来了眼前流亡贵族般的年轻人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怎么又是一个上三家的姓氏。
之前的绘梨衣果然是巧合么。
还是说这偌大的东京城市已经遍地是上三家了?
怎么可能……上杉越自己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的哑然失笑了,他彻底放弃了刚才对上杉绘梨衣身份那一点暗戳戳的猜测。
看起来今天是个巧合的日子,上帝在逗弄他这个最后的上三家成员。
他看着打着油纸伞的源稚女,虽然有伞在手,但是身上有多处被雨淋湿的痕迹,证明是个打伞不走心的人,可能是遇到了很伤心的事吧。
伤心的人有伞和无伞有什么区别呢。
是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避雨。
“你想吃面就进来坐下吧,我是个老头子,没有儿女也没什么多余的财物。”上杉越叹息,明白自己今天得晚点收摊了,他刚用手机给居酒屋老板娘发完信息,爽约的话下次去会被扫地出门的。
但因为绘梨衣来的缘故,他今天心情很好,心情很好的人可以把好心情分享给心情坏的人,这是一件天主教赞许的好事。
“你的头发是?”
或许还有点不放心,他多问了一句。
“染的头发,工作需要。”收伞坐下的源稚女如实回答,那个他跟踪的女孩洞察能力和反应速度非常之夸张,而他的长相和哥哥又过于相似,为了不让蛇岐八家猜测到,总得在发色和发型上做一些区分。
就在坐下后不久,他收到了信息,发送信息的人没有留下名字,名字上只有一串无序的数字。
他刚有一点喘息的空间。
源稚女知道这个信息是谁发来的。
一股恶寒让他微微皱眉。
王将,那个不死的恶鬼,那个该死的恶鬼。
信息的内容是关于“货物”的运送,以及本部S级将在一周内到达的消息。
根据他对那个恶鬼的了解,往往最后说的才是重点……
王将,盯上了那个S级。
王将要制作新的木偶了,S级本身未必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用其挑动卡塞尔学院和日本分部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盟……或许还有其他目的,或许王将只是单纯的好奇,但是那个恶鬼的好奇往往会将人推向极致的深渊。
他之前就了解过战胜关东支部部长的卡塞尔学院新S级,能看出这是个身上充满谜团的人,但如果没有人帮助提醒的话,王将的手中又会多一个棋子。
或许可以……提前接触一下?
拉面小车外,微雨转暴雨,东京的雨很急促,樱树在摇晃。
“我该怎么称呼您。”源稚女收回了倦意,擦拭脸上有些花了的妆。
“叫我越师傅就行,很多年前我就在这条街卖拉面,熟人们都这么称呼我。”
“越师傅这里很暖和,好奇怪,为什么仅有薄薄的布,起风了却也没事?风吹不起来吗?”源稚女好奇的发问,擦去妆容后他全然没有了平素的明艳,更像是个过于清秀的大学生。
“哦,这个啊,这个是我学的一个防风小技巧……我当年的学历姑且也不算低。”
上杉越挠了挠头,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大概觉得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炫耀这种不起眼的本事有点可笑。
可源稚女没有笑,他很认真地打量着那层布帘的结构,眼神里透出真的好奇。
“……”
仅仅是短暂的聊了几分钟后,原本有些冷淡的气氛就有了转变。
源稚女是个很有情商很会说话的年轻人,他会在该笑的时候笑,在该追问的时候追问,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来。
原本布帘底下那点拘谨冷淡的气氛松动了,上杉越忘了什么戒备,也忘了什么雨大收摊,更忘了不久前他还在盘算要不要赶在花店关门前给居酒屋老板娘买束花,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和雨声搅在一起。
给老板娘买花哪天都可以买。
源稚女感兴趣的观察着做拉面的道具,看了一眼外面狂乱起来的雨流,说:“现在的雨很大,我很少见过这么突如其来的暴雨。”
上杉越摇头笑道:“这点雨算什么?我见过真正的大暴雨。”
“东京很久没有比这大的暴雨了吧?”源稚女好奇。
上杉越愣住了,他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更大的暴雨,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淹没东京的狂风骤雨,天空中还有建御雷神发怒般的雷暴闪电。
“确实很久没有暴雨,那是我年轻时候见过的吧。”
“说起我年轻时候,那也是美男子……”上杉越讪讪一笑,这好像不能对别人讲,他年轻时候的经历就应该永远被封存在脑海中。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讲一点?
上杉越将目光滞留在源稚女的身上,大概是上了年纪,看到了阴柔秀美的年轻人,就想起了自己回归家族时候的样子。
几十年过去了,那时候家族神官们拍的照片他早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样了,就是突发奇想的觉得,那时候的他,样貌也应该有眼前的年轻人这样出众。
嗯,至少当年昂热在家族剑道馆出刀的第一句话是“看到影皇陛下您这张战场后养尊处优的帅脸我就来气”,然后第一刀就目的明确,木刀抽在脸上,雨水般冰凉。
那天馆外也下着雨,东京在下雨,之后的事……
上杉越有些迷惘的解开头巾,他在发呆,源稚女没有催促他的拉面,大概也想起了一个雨夜,暴雨中的拉面小车是适合两个人一起发呆的地方。
……
……
卡塞尔学院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守夜人论坛上帖子多到飞起。
起因是不久前校董会秘书处正式发布了“将S级调往日本分部短期交流”的宣告,鉴于是校董会秘书处的通知,守夜人论坛的管理员将宣告置顶了五个小时,以表示对校董会的敬仰和支持。
这个宣告刚发布出来没多久就遭受到了强烈的抨击,毕竟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是很有叛逆精神的,守夜人论坛一开始就是学生们搞出来的吐槽论坛,专门抨击高层,后来被卡塞尔学院官方发现后花大价钱收编。
第一个抨击校董会的是新生零,她的抨击方式很简单,就是在以校董会名义发布的宣告底下发了三个红色的问号,在其他学生看来这就像是内阁会议连夜赶出的草案女皇陛下不予通过。
第二个主动抨击校董会的人是恺撒·加图索,他不仅抨击校董会,抨击的对象还极其具体,他亲切的问候了他的堂叔弗罗斯特·加图索,并表示要悲痛的大义灭亲,让大家集中火力,说他的叔叔必定是此次S级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主谋。
第三个主动抨击校董会的人是兰斯洛特,他代表的是狮心会全体成员,自从“登基”一个多月以来,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要发声一般让手下的兰斯洛特或者苏茜代替发声,因为他不善于长篇含沙射影的写作,对手学生会都站出来了,狮心会作为S级所在的社团当然得出来发一下声,此外兰斯洛特曾经两次以个人的名义公开表示“路明非是狮心会的瑰宝”,足见其对路明非的支持程度之高。
第四个站出来抨击校董会的人令人大跌眼镜,居然是学院头号狗仔芬格尔,他发表的文章最长言辞最犀利,简直就差指着校董会成员们的鼻子在骂,但偏偏全篇没有一处提到了校董会成员们。
事情能闹大他的功劳当属最大。
人见狗嫌的芬格尔这次为了舍友兼师弟挺身而出,他一改以往猥琐小人的发言,公然将S级称为反抗命运的悲情英雄,夸大地称某些人是“自毁长城”,列举了路明非人生中的各种光辉事迹,塑造了一个完美的硬汉受害者形象。
反差太强烈,新闻部成员们都惊呼部长这次一定是喝大了,或者S级手上有什么部长卖屁股都不能偿还的债务把柄。
“正义是杀不死的!”
炎之龙斩者如是说。
正当大家感慨“烂人真心”的时候,转眼间他就吃上了好舍友的人血馒头,他宣布将在守夜人论坛上开始更新一篇关于路明非的长篇屠龙小说,并以自己狗命发誓绝不断更。
东瀛斩龙传,堂堂连载!
第二百零四章 东瀛斩龙传(终)
《东瀛斩龙传》才更新了两章,芬格尔就恬不知耻地把主角扩到两位。
他写“炎之龙斩者和他最亲密的战友一起君临东京,走下飞机,炎之龙斩者叼着雪茄左拥右抱,路明非也温香软玉在怀,他们的从容让心怀鬼胎的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弦一郎和执行局局长源稚生面色苍白两股战战,两人都听过炎之龙斩者的赫赫威名”,引发读者一片唏嘘。
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弦一郎和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好歹都是卡塞尔学院认可的A级精英,你芬格尔什么等级……还能让人家面色苍白?
没有你,路明非一个人面对两位A级可能能起到威慑作用。
学员们可以预料,以芬格尔的无耻程度,接下来《东瀛斩龙传》的高光桥段怕是都会被他安排给他自己。
等写到大战强敌的时候,搞不好“炎之龙斩者”会从天而降,一刀把强敌劈成两半,然后回头对路明非说“师弟,剩下的交给你了”,接着就搂着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姑娘退场了。
《东瀛斩龙传》前两章对日本分部和两位主角的描写不多,笔墨重点在于指桑骂槐式的嘲讽校董会。
嘲讽校董会固然是最近的流量密码,但芬格尔如此坚持不懈的挑衅校董会,还是让一些人好奇芬格尔会不会明天因为左脚踏入宿舍楼而被开除。
紧接着,“炎之龙斩者”当众宣布,他也要前往日本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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