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成为副本赌命之王吧 第111章

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可能不止,还有一些时间限制。

路明非无力思考这些问题了,他太困太倦,已经睁不开眼睛,连之后获得哪些奖励都没有听清。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安静的赤红。

江水被煮过的颜色还没有褪尽,整段江底如泡在稀释过的红酒里,光线从水面以上很远的地方透下来,暗红的光柱一道一道地插进泥沙里,像是大教堂穹顶上那些被彩色玻璃滤过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发光的树根。起初他以为是灯条,那种圣诞节缠在松树枝上的小彩灯,或者是一条一条盘踞在江底的白蛇,鳞片在红光里泛着白色的荧光。

他走近才看清那是树根,树根是半透明的,像某种古老的玉石在内部点了一盏极小的灯,光明沿着木的纹理流动,顺着水流往江面上浮。

他在其中一条最粗的树根上发现了路标,树根的表皮上隆起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排列的方式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在试着拼成一个个箭头。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刚刚躺了多久,应该没有过太久,但身体的疲惫感在褪去,他又要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了。

他顺着路标走。树根在脚下越来越密,越来越粗,最后汇成了一道斜斜向上的根梯,像一条被木化了的巨龙的脊骨,他踩着树根往上走。

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江水在某个高度忽然变清了,不再是那种被煮过的红,像早春湖面上刚化开薄冰,迎来水罗兰盛开的春天。

他抬起头。

他看见了白帝城,两千年前的白帝城。

公孙述在瞿塘峡口筑城,因城中水井常冒白气如白龙,自号“白帝”,此为历史上第一座白帝城,他有诺顿的记忆,能够判断出来。

城头上那面看不见的旗像是用白云裁的,整座城悬在江水的上方,悬在那些树根的汇聚之处。

路明非想,可能是一个被遗忘在江底两千年的梦忽然决定浮起来透一口气。

他继续往上走,城里没有居民和灯火,只有一个巨大的、从城墙正中央破土而出的古树冠,树冠遮住了半座城,枝杈伸向夜空,上面挂满了白色的丝线。

他走近才看清那些丝线,无数条极细极白的丝线从树冠的每一根枝杈上垂下来。

树下是一个岔路口,两根最粗的树根在这里分开,一根往左,一根往右,一半枯萎一半生长。

往左的那一半,树皮漆黑,枝头枯死,往右的那一半,枝叶繁茂,树皮青绿,新抽的嫩芽在月光下像翡翠。

路明非看到两条岔路口尽头有两个相似但是不同的黑龙图案,他想到了在青铜城里看到的共同度过四个世纪的两条黑龙,一条为神,一条为尼德霍格。

他忽然知道自己到哪里了,世界树。

那白色的丝线岂不就是昆古尼尔射出时连接枪头和目标心脏的白线。

北欧神话中,命运三女神中乌尔德纺织生命线,贝露丹迪拉扯命运线,诗蔻蒂剪断命运线……那些飘在枝头的白丝是命运。

路明非左顾右盼,不知道能不能邂逅正在纺线的女神,当然,他邂逅没什么歪心思,就是想让女神大人放他一马,给他安排个幸福点的人生,虽然听说命运不可修改就是了……

“哥哥?”有人在惊喜地呼唤。

路明非四下打量,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命运女神应该是很矜持的才对,怎么会一见面就用这种亲密称呼。

他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然后听见了声音,是缝纫机,轮轴每转一圈就咯吱一声。

什么情况,命运女神还挺与时俱进的,改用缝纫机纺织了……路明非茫然。

然后他又听见了那一声很惊喜的呼唤。

“哥哥?”

他抬头,树冠下坐着一个正在踩机器的人影,低着头,双手在膝盖上忙着什么,白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人手里,又从那人的指尖流出来,一缕一缕地飘向枝头。

“我靠,你怎么在这里?!”

路明非瞪着正在踩缝纫机的路鸣泽,他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穿着宝蓝色工作装的小魔鬼,好端端的命运女神怎么突然变成了魔鬼。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到这儿了?!”路鸣泽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他正踩着那种老式的、脚踏的缝纫机,然后用手拉动白色的线。

“你不是应该进不来才对吗?”路明非狐疑地问。

“小弟如今被招安了。”路鸣泽窘迫地挠了挠头,“因祸得福,换其他人犯事早嗝屁了,好在我背景比较硬,还有机会接受改造。”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招安招安,招甚鸟安’的汉子,原来在强权面前也这么懦弱吗。”路明非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个关系户,“这里是哪里?”

路鸣泽伸手指向树的分岔点:“哥哥你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这里是两条命运时间线的岔路。”

“两条路径,是世界未来可能出现的分支,也可以说是你个人的进化之路,一条路成为新的神,一条路成为新的尼德霍格,”路鸣泽指向腐朽的左边,“这条路非常好走,只要你吃掉我就能君临天下,成为新的尼德霍格。”

“你怎么又来了?我君临天下犯得着吃你吗?”路明非皱了皱眉,他想到了诺顿记忆里看到的画面,那里面康斯坦丁也是成天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哥哥快吃掉我吧。

于是他丝毫不留情面的模仿记忆中诺顿的回答:

“你都懦弱成什么样子了,作为食品而言也是不合格的,我刚刚打副本一个暗面君王都敢嘲讽你,他还说你是最弱至尊。”

路鸣泽垂下头:“我是倒数第二弱好不好,也就比哥哥你和尼德霍格差。”

路明非想了想,试探地说:“你不就是尼德霍格吗?”

“不,我和祂早不是一个个体了……祂是世界的敌人,哥哥喜欢这个世界,所以祂也是哥哥的敌人,哥哥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是世界上最想让祂死的人。”

“证据呢?”

“你看到提到祂时我的眼神了吗?报复的眼神,我仇恨这个世界,更仇恨让我失去哥哥的东西。”

“别开玩笑了,报复是看本领的,不看眼神,我只能看出你有点大豆眼。”

“你连续工作40个小时你也会这样的,哥哥,我这种被抓去招安的工作人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劳动表忠心,”路鸣泽舔了舔嘴唇,“让新老板看看我的聪明能干,指不定哪天还能封我个宇宙总经理当当。”

“宇宙……你是被外星文明抓走了吗?三体文明?”

“三体文明在宇宙里排不上号好吧,怎么也要《三体》那本书里的歌者文明才算是厉害势力。”

“扯,《三体》我看过的好吧,虽然黑暗森林是跳着看的,三体文明挺牛逼的了,哪有什么歌者文明?”

“第三部还有一年多才出,你就囫囵吞枣的看了前两部,”路鸣泽打了个响指说,“我提前看的第三部,我比较喜欢里面的云天明,送星星给女孩超赞的,虽然是个bitch女孩,自古死心眼的男孩女孩都容易在歪脖子树上吊一会儿。”

他打了个响指之后,路明非和他中间多出了一个小鱼游动的池塘。

池塘的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他小时候住的个人小房间那么大。

“这是什么?”

“打个比喻,用来给你讲解两条路的难度,哥哥你今天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洞察到了两条命运。”路鸣泽指向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根极细的白丝,不知什么时候粘上去的,一端缠在他的无名指上,另一端飘飘悠悠地伸向那条往左的、枯死的树木。

“池塘里面的小鱼、蝌蚪就是龙王们,小鱼是力,蝌蚪是权,而最大的那条观赏鱼就是白王,尼德霍格是整个小池塘。”

路鸣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小型抄网,目标是小池塘里那条体型突出的观赏鱼。观赏鱼绕开了他的抄网,他不甘心地撇嘴,继续说。

“而神就是海里庞大的鲸鱼,鲸鱼不该出现在池塘里,小池塘里猫鲨都放不下一条,怎么放那条巨鲸呢,奇迹可能发生一次,巨鲸刚好路过了小池塘而已,池塘里的养分和空间可能会养出一条新鲸鱼吗?”

鲸鱼出现在小池塘,就是悖论。

让鲸鱼出现在小池塘,小池塘容不下生态会崩溃,而鲸鱼会发疯的,鲸鱼因为孤独的每一次鲸歌对于小鱼和微生物而言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所以这条路其实走不通的,没有足够的稳定的精神元素,全世界的养分加起来都差远了,仅你有一点希望是因为你是旧的神归来,可你没有足够的容器也是死路一条。”路鸣泽停顿了一下,“那七个……算了,八个都是,那八个废物根本就充当不了久用的容器。”

“没猜错的话,我现在选的就是右面的路……那为什么左边的丝线还在纠缠我?”路明非尝试着拔出天丛云砍向手中的丝线,白色丝线纹丝不动。

难道他挣脱不了左边的丝线吗?

路鸣泽没有回答,像是一个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推销员,喋喋不休的推销:“真的不选左边一条吗?相比较于进化其实也可以说是退化,往后退总是轻松点的,免费赠送三次优惠选项,免费赠送三次1/4,这么一算的话,哥哥你相当于有7/4条命,可以依赖我七次。”

“在这个权力的森林里,人人都是野兽,无人同情弱者,既然困难的天国中那个王座登不上去,为什么不选择简单的地狱中的呢。”小魔鬼笑得很冰冷。

往后退总是轻松点的……这话不假,一个平时只能及格的人去做一张卷面总分150分的卷子,考80分的难度和考160分的难度根本不是一回事,前者故意错两三道选择题其余照常发挥就行,后者得去打倒阅卷老师、班主任、校长,一个人打倒整个校园,在学校光荣榜上留下超总分十分的好成绩。

路明非想到曾经恺撒自述的反抗过往,对于害死自己母亲的加图索家,恺撒从来没有彻底融入的意思,怎样反抗怎样来,不理睬家族对自己的示好。

但忘记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忽然觉得恺撒有点太温和了,如果他是恺撒的话,一定会很早就夭折的,他会叛逆地记住仇人们,做尽真正叛逆的事情,然后被绞死100次也要让他们偿还。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思维改变的开端,就是改变对于曾经羡慕的榜样的看法。

路明非探头向岔路口的左边望去,他很好奇另一条路上的结局是什么,成为尼德霍格之后会怎么样?

他真的窥探到了这条命运时间线的冰山一角。

孤寂的世界、漆黑的天幕。

日轮黯淡,白月渐渐消失。

文明已经湮灭,血与火的废墟上,身躯残破的男孩守着一无所有的王座。

他成为了末日的执行者,执行者不会毁于第五太阳纪的终结,他被保全了,在失去和痛苦中等到了明天。

那样的人生……有人会选才有鬼呢。

“7/4条命哦,有五次是固定的,你可以换两个妞活下来。”小魔鬼搓搓手。

“我可去你的吧你个数学鬼才!”

路明非撸起袖子,哥哥对弟弟的慈爱之心已然熄灭。

“哎呀,神的躯壳里塞了一颗魔鬼的心。”路鸣泽左脸肿起来的时候还在嘟囔,他嘟囔的结果是路明非往他右脸上对称地加了一拳。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困龙升天之时(终)

在把路鸣泽的脸打成轴对称图之后,路明非发现这家伙纺织的丝线基本都飘向了右边,如果说左边是毁灭的路径,那么右边应该是happy end才对。

路鸣泽在为happy end织线的话那就原谅他好了。

路明非松开了抓着路鸣泽衣领的手,路鸣泽摸了摸已经恢复如初的脸,“哥哥你真是喜怒无常,我喜欢,下次你能多揍我两拳吗嘤嘤嘤。”

路明非起了点鸡皮疙瘩,因为自家弟弟好像真的很享受,两人有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心情。

“M到一边去,别挡我视线。”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路明非顾不上路鸣泽的阻拦,强行想要看一眼右边的结局。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他问。

“你老游戏玩家了,这种蠢问题你路大神也问的出来,没解锁啊玩家先生。”路鸣泽踩着缝纫机,兢兢业业的工作,“左边的才是这个世界钦定的世界线,守护其的是宿命啊……在北欧神话中,诸神的宿命如同铁链般无法挣脱,每一个在卡塞尔学院上学的人都知道北欧神话是龙类的神话,哥哥你好歹上了几天学了。”

“宿命论什么的也太落后了吧。”路明非半信半疑,考虑到小魔鬼近来良好的信誉,他内心实际上是相信居多,他听着路鸣泽讲述诸神的黄昏。

“《沃尔瓦之预言》里有说,以命运神乌尔德为首的诺恩女神们每日从乌尔德之泉取水,再挖取周围的泥土,用数不尽的养分洒向世界树。预防宇宙之树的枯萎衰朽,防止宇宙结构的物质与精神双重崩溃,祂们想让宇宙生长,长大到有奇迹诞生。”

“即便这样养分依旧是不够的,末日会到来,毒龙在啃食宇宙之树的根基,让宇宙之树朝着左侧倾倒,乌尔德之泉里的泉水无法阻止黄昏的命运,在已有的世界里黄昏的命运、漆黑的命运就是必然,所以左边的路径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未来。”

“右边的还要靠人织出来,有人正在织,小弟帮忙干点脏活累活打打下手,哥哥,你要干巴爹加把劲。”路鸣泽工作之余忍不住坏笑,“你的敌人,可是世界线哦,想要把更多人从世界手中偷出来的话,千万不能有放弃的念头,有的时候即便是梦里想一想,也真的会失去,你很敏感不是吗。”

路明非听的云里雾里的,他看向自己的背包,检查自己这次副本的收获。

基本没有什么收获。

少量枪械武器和一枚水下遥控炸弹。

没有人头,经验象征性的加了一点。

三代种的鳞片……码德,这么多鳞片到底有什么用啊,为什么每次都发,开皮革厂吗。

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就是七宗罪“懒惰”。

但路明非手中有“天丛云”之后不怎么使用七宗罪了,天丛云拿在手上切东西是真爽,跟玩水果忍者一样,手感比“傲慢”还棒,就是建模差了点意思。

“白折腾了……不对,好歹过了一把眼瘾看了底裤……”路明非喃喃自语。

“不能说是白折腾,哥哥你今天能走到这里,能看到世界树的幻影,就说明这次你赢得了命运啊,世界线向右变动有点戏了,”路鸣泽正色说,“说不定这次你收获最大。”

“此话怎讲?”

“世界线不可违逆,但归根到底整个世界也就是个池塘,而你是滚一圈就能压垮世界的鲸鱼,世界线当然怕你怕的要死,在梦里你做出大点的变动既定的世界线可能都会吓得崩溃,你得哄着一点,慢慢的修改,一点一点的偷,偶尔才能偷一大块。”

“崩溃不是好事儿吗?直接转向右边了。”

“美的你,那世界就提前执行自杀程序了。”

“世界这么想不开的吗……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一会想让我选左边,一会想让我选右边?”路明非忍不住问。

路鸣泽是口嫌体正直?

“原先一直是左边,可现在我已经没有选择权了。”

“臣弟现在是您的马仔,皇帝陛下。”

路明非欲言又止,路鸣泽埋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踩缝纫机,看起来他很珍惜这一份工作,也不知道月薪有多少有没有五险。

“我在日本还能看到你吗?”

“有点悬,我怕老客户上门讨债。”

数个小时后,东京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岸线,二战之前这里是连绵的渔村,现在渔民们都已经迁入横滨当起了市民,只留下他们当初停泊渔船的码头在夜色之中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