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没点硬菜吗,炒素菜时蔬什么的也行,你替我要回的抚养费不也算我的钱吗,多点一点别当吝啬鬼。”他没好气地拍了拍路鸣泽的脑袋,使出“九阴白骨爪”用力搓揉一番就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猫。
路鸣泽被搓揉得晕头晃脑,他指向河流对岸似乎正在进行音乐表演的地方。
“那里是婚礼,我们去混饭吃。”说完他打了个响指,给两人换了一套衣服。
“你确定能够混进去?”路明非身穿黑色燕尾服,路鸣泽身穿夜小礼服。
“伴郎是我啊,包能混进去的。”
路明非警惕地转过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新郎是谁?算了……以你的尿性不用回答我都知道是谁。”
路鸣泽用力一推,把他推向了河流对岸来迎接人群:“那恭喜你很有识人之明,新郎当然是你啊哥哥!”
第六十八章 东京的钟声(七)
河的对岸是一片绿意绵延的草甸,很难想象雾气散去一些后后山谷间有这么辽阔的地带,草间开着黄色的花。
少女们在这片金色与绿色交织的画卷里追逐打闹,素白的长裙随风鼓荡,衣袂宽大却难掩那份青春的律动。
她们的发丝在阳光下像黄金那样灿烂,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皮肤素白动人……路明非却发觉这白色的皮肤让他联想到了电影《范海辛》里的吸血鬼新娘们。
不同于来少年宫练剑的那个叫做零的少女的白,那是健康又冰凉的颜色,眼前的少女们给人一种“死人感”。
不过能活动在阳光下,肯定不是吸血鬼了。
一个少女看见了路明非,惊喜地喊了起来:“婚礼要开始了,新郎来啦新郎来啦!”
她们都向着路明非和路鸣泽走了过来,有些不怎么淑女范的提着裙子兴奋小跑,她们将路明非簇拥起来问候,说着路明非从前根本没接触过的语言。所有少女都围着他跳舞,只有一位安静地待在雾气深处。
这些少女比起吸血鬼更像是阿瓦隆的妖精们,看见少年亚瑟王过来于是速速前来拜码头赠送王者之剑Excalibur。
更离奇的是路明非居然能够听得懂她们在讲些什么,她们都在亲切地祝福,行着古罗马时期就有的贴面礼,脸贴近路明非后用鼻子轻嗅,好像大家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还要像犬类一样需要确认味道。
路明非动了动鼻子,他只闻到了明媚的芳香,像置身于清晨的花丛中,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其余的味道。
路鸣泽反而被晾在了一边,少女们从他身边经过仅仅是打了个招呼,他也乐得如此,揶揄地对着路明非露出白牙。
“什么情况,你要是想玩角色扮演得付我出场费啊?”路明非认真地扫过每一个少女的脸,试图回忆起什么。
他忽然想起他其实听过类似的语言。
不久前绘梨衣就说过类似的两个字,明明是陌生的语言却能够听得懂,这是……龙文。
这些少女可能都是龙,或者龙的侍女。
少女们忽然散开,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新郎要不要再换次装,我给你弄错装了,你现在这样更像是客人,脸是够看了气质却像土匪!”路鸣泽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西装和皮鞋,他在梦里无所不能。
“Prada的订制西装,Hermes的皮鞋……我还可以借你Omega的手表。”路鸣泽摘下自己手腕间玫瑰金的手表,伸手指指又重新跑过来的少女们,“或者再加上能够让你英姿勃发的‘军装’。”
少女们手捧着的不是王者之剑Excalibur,而是猩红色的绶带和月桂花枝条编织的腰带,绶带上别着金色和银色的勋章,路鸣泽说的一点都没错,这要是戴上确实是能让原本的衣服看着像英姿勃发的军装,简直像是像是将军的制服。
“你说的那些品牌我一个都不认识,下次记得明码标记给我点金钱震撼,我这身穿着挺舒服的……还有,你可真是“资金短缺”啊。”取走月桂花枝条编织的腰带把玩,路明非没有过多在意献殷勤的少女们。
他抛飞披着的燕尾服,穿着白衬衣灵活地绕开了少女们的“围剿”。他的速度和反应力不是少女们可以相提并论的……虽然这些少女奔跑起来的速度比恺撒楚子航还要快。
风大了些,路明非循着心中的呼唤声穿过草甸来到雾气的深处。
浓雾顺着雾中少女的衣裙慢慢流走,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漫卷,洁白的婚纱长裙也在风中漫卷,露出少女笔直秀气的双腿。
少女脚上穿着白色的高跟羊皮短靴,脚腕上系着金色的链子,铃铛在风中叮叮作响,她好像被作为新娘困在这里。
“绘梨衣?”路明非出声试图确认。
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了人群近乎诡异的欢呼声,周边凭空出现了少女们和举办婚礼的牧师团队,他们就像是游戏场景中固定刷新的NPC。
新郎找到了新娘,剩下的少女们都变成了伴娘,万众瞩目的婚礼已经到了要举办的时候。
路明非手中出现了八面汉剑“傲慢”,自从刷出这把“七宗罪”来“暴怒”和“色欲”就不太想拿出来用了,“傲慢”他用起来莫名的感觉很丝滑,大概这和他的人格底色接近。
他本质是个自卑又有点傲慢的人,现在自卑减少,傲慢的占比增多了。
他每往前一步,周围的人就会满怀笑意地退后一步,大家团团围住他,每个人都看着他笑,他陷在了来祝福的人潮之中,却更像是被不甘的鬼魂和亡灵围住。
“路鸣泽?是你手下员工吗这些,不是我动手砍人了?”他有点诧异。
路鸣泽正在和身姿窈窕的年轻伴娘谈笑风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找上了伴娘中最高挑的一位,他的身高大概只到伴娘白皙的锁骨处。
此刻路鸣泽春风得意,似乎已经见色忘友把他这个哥哥抛之脑后了。
“朋友,你是在找干妈吗?”路明非吐槽完叹了口气,也不准备打扰弟弟的幸福了,这些人如果是鬼魂那伴娘配路鸣泽倒是门当户对。
雾开始散了,草甸周围出现了建筑物,这里是座古代的城市,年代至少有被火山灰淹没的庞贝古城那样久。
路明非前方出现了方形的圣台。
圣台上放着一部圣福音书、一杯红葡萄酒、两顶婚礼冠冕和两支未点燃的蜡烛,牧师满怀笑意地把一枚金制的结婚戒指和一枚银制的结婚戒指放在圣台两端,让路明非和像是绘梨衣的女孩站在圣台的两端。
乐声暂时地低落下去,牧师在新郎和新娘的头顶各画了三个十字,拿起蜡烛点燃后准备递给路明非和绘梨衣各一支点燃的蜡烛。
“别抢我的戏啊,群演下去吃盒饭。”路鸣泽丢下了楚楚动人的伴娘,高傲地脱去礼服走到圣台前,用脚把牧师绊倒,完事还顺带踹了牧师屁股两脚。
“证婚这种事就该让新郎的第一狗腿来。”他掏出瓶发胶。
然后从可怜兮兮的牧师身上扒下纯白的牧师服给自己穿上,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撕下天使的羽翼装饰到自己身上。
佩戴好白银的十字架,他炫耀似的在路明非身旁慢步转了两圈,紧接着埋头给自己抹了点发胶,等到抬头时换了副面孔,神情肃穆庄严比刚刚的东正教牧师还要专业。
他代入角色得非常快。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魔鬼音色宏大的念。
没有人跟着念,台下的人窃窃私语,原本婚礼的欢声笑语不见了,他们迟疑的看着婚礼的变数。于是脾气不太好的魔鬼睥睨地环视一圈。
圣台旁的助理牧师瑟瑟发抖地说:“君宰,请祝福。”
司祭用带着颤音的声说:“赞颂常归于我们的上帝,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
女孩们和乐手们齐声恐惧地说:“阿门。”
助理牧师说:“在平安中让我们向主祈祷。”
大家齐声说:“求主怜悯。”
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被强制地走了一遍流程。
第六十九章 东京的钟声(终)
魔鬼庄严的宣告让新婚者相爱的誓词,让他们拥吻,让他们共同去世界的尽头。
虽然拉着柔软的手,路明非连转头多看一眼暗红色长发的新娘都不愿,更别说是拥吻,他觉的这不是真正的绘梨衣,这只是在魔鬼的梦中。
暗红色长发的新娘在这里不过是一具人偶,一具不知道年代的人偶,他喜欢的是一个真实的人。
别说路明非没见识过东正教的婚礼,他甚至没怎么去过教堂,对上帝的了解比起什么圣经更多是来自本土的上帝次子洪秀全,什么福音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可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念诵这些古老的证言,却像是诵过千百遍那样。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小魔鬼的身上,想看看这家伙要搞什么飞机。
来宾、少女、牧师团忐忑不安的看着带头念诵古老证言的路鸣泽。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烫,他的新娘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火星点燃了,没有来的火灼烧着她,就像是灼烧着一具稻草人。
宾客们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少女们,她们欢喜地点燃了冒出橘黄色火焰的火把,然后是牧师团,他们欢天喜地的跳起来了祭祀的舞蹈。
这一刻他们克制住了对路鸣泽的恐惧,他们已经完成了对神的供奉所以自认为得到了神的庇护,有了神的庇护他们不需要再在乎魔鬼的威慑,在神面前魔鬼微不足道。
“万军之主,万王之王。”
“您与我们同在,全知全能!”
大家齐声赞美着至高至强的伟大君主,称天上的祂为全知的神。
原来女孩不仅是人偶,还是一具要被献祭的祭品傀儡。
这也不是什么婚礼,而是给神上供的祭祀,这里的人们要给神上供暗红色长发的女孩,那个女孩就是新时代的钥匙。
他们欢呼着上去,扛着火把,要把祭品彻底献祭。
枪声响了,硝烟随风流到雾气里面。人群停止吵闹呆在原地,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举枪朝天的路明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满意这场为他而办的祭祀。
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新娘的头纱和白裙化为黑色的浓烟,黑烟中新娘以木枝为骨,用破旧的麻布缝制面部,用墨笔点出呆滞的眼睛。
在火焰的灼烧下新娘褪去人类的皮肤,她是个劣质的傀儡,可路明非忽然从她的身上看出了绘梨衣的影子,这是个被困在这里千年的灵魂,所以他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看戏。
路明非牵住新娘的手,死死的牵住不放手,火焰很快烧灼到了他的身上,他受着皮肉具焚的痛却毫不在意。
他像是火中取栗的猫,可有谁能驱使这只拥有自我意志的猫呢。
“你要跟着我一起逃婚吗?我绝不爱陌生人,但一向乐于助人。”新郎郑重伸出邀请的手,那只手现在还捏着新娘的枯骨。
他睥睨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少女们、牧师们、宾客们,就像路鸣泽之前做的那样。
没有人胆敢反对君主的决定,于是少女们、牧师们、宾客们垂下头发出忏悔的声音。
原来这里的人恐惧路明非远远超过了恐惧路鸣泽,路鸣泽有发怒的迹象他们是害怕的遵从,路明非发怒他们瑟瑟发抖,简直惶惶不可终日。
“你呢,冒牌牧师先生,我们逃婚缺一个司机。”新郎冷不丁的看着魔鬼牧师。
等不到路鸣泽回答,身上火焰燃烧的路明非伸出另一只手把他也拖进了火海里,一手拉着已成枯骨的傀儡新娘,一手拉着伪装成牧师的魔鬼。中世纪叛离教会的异端教徒要是看见他得直呼找到了主心骨。
“我现在比较生气,为了我们之间的情谊。”路明非俯视着他,“你还是给个解释比较好。”
“你知道我不喜欢悲剧还带我来看这出戏,你在暗示我和绘梨衣的未来,为什么?”火光中他面无表情的和路鸣泽对视,这刻他比路鸣泽更像是个牧师,驱魔的那种,大有“不认真回答问题就一剑劈了你”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早就苏醒了。”路鸣泽有点苦涩的举手投降。
“哥哥,要交换吗?”他小心翼翼的问,声音低的像是哀求。“只要四分之一条命。”
“只要四分之一条命,我能让你在现实之中的人生轨迹发生偏移。”
“我能让你带着你的女孩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她会保留副本里的记忆,很划算的。”
路鸣泽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细若蚊呐,他的脸颊多了两行清泪。他心知肚明这个交易几乎不可能完成。
火海中路明非静默的像是大理石雕塑,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了解我啊,知道我是个心软的人,四分之一条命很划算……可任何东西只要开个头就回不去了,之后你又会利用绘梨衣让我付出其他四分之三吧。”
路明非继续往前走:“浅草寺那帮画家什么的都是你的人?我本来就喜欢她你没必要搞一场什么东京爱情故事,困扰到我了。”
“算是你的人,我临时借用了。”
路鸣泽低声的询问:“万年来我就你这么一个客户,现在我连你都要失去了吗?我要失去你了吗哥哥?”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可是绝对比嘶吼更具有穿透性,这不是质问或者挽回,近似于死刑犯临终前的喃喃自语。
“你怎么会失去我呢,如果你要的是我的1/4命,我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你就行了,当然只送一次绝不再送。”路明非无奈的挠了挠头,“我又不傻,不会真把你当魔鬼,你对我好的过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冲着我命来的吗?”
“……”路鸣泽欲言又止。
路明非说:“所以即便感觉你有点不对劲,我依旧愿意给你一次信任,信任这种东西很昂贵的,第一次消耗第二次就没有了。”
路明非和路鸣泽穿过了重新笼罩草甸的雾气,那座古城被复苏的雾海吞没了,他们走到河流中熄灭身上的火焰。
路鸣泽不太甘心:“我也只有一次机会吗?”
“不,你的话,两次吧。”路明非凝视着路鸣泽。
路鸣泽点点头,看着水面问:“感觉你在东京没以前那么急切了。”
“依旧急切,我确信我不会后退了。我在爱别人你没发现吗?”说到这路明非有些神采飞扬,“所谓爱世人的能力,我已经在拥有了。”
“罪犯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快交代,不交代我回现实去了,不准谜语人。”他轻轻踢了小魔鬼一脚。
路鸣泽沉默了良久,注视着河流的流动。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有的渗人。
“哥哥,还有十六个小时,我不想总是欺骗你。”
“距离丧钟在东京都港区敲响没有多久了,时间地点我都给你报了,事后得原谅我啊。”
第七十章 路明非大帝和他忠实的源氏重工(一)
“哥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尽快问吧,这个梦中梦要结束了,我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路鸣泽若无其事地看着路明非,好像刚才心中的所有阴霾都已散去。
路明非抱着已经成为枯骨的新娘,上来就锁定了最需要确认的问题:“你跟那条黑龙很熟吗?”
“谁?”
“那个什么尼德霍格。”
路鸣泽语气幽幽:“可熟了,我是这世界上最想祂死的人,祂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该去赎罪……我最重要的亲人因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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