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没有那山一样魁梧的骏马Sleipnir,奥丁依旧不是他可以触摸的,他冷静地再度挥刀,心中的愤怒难以抑制,这次他距离神更近了,几乎近在咫尺,但还是被狂风和雷电压制,被风墙弹退。
之后数次亦是如此,他仅用大范围的君焰伤到了一次神,还仅仅只是擦伤,勉强三度爆血之后他有靠近神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以前从未尝试过三度爆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进入了三度爆血的状态。
神不再看向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你终于来了。”
奥丁声如雷霆。
“他是你选中的人……我等你复苏等了万年,我们曾共享彼此的血。”
楚子航艰难的站起身,他目光扫过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方向。
可奥丁对话的对象并不在那个方向,楚子航断定他不是冲着夏弥来的。
这种故友重逢的语气……他猛然回首。
水声滴答滴答,他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一道如神如魔的身影,同样熟悉的甲胄,同样熟悉的面具,走路完全没有一丝声音。
雨水大量蒸发,诞生出大量白色的蒸气。
那身影站在阴影中,缓缓走出,蒸汽缭绕下身上反着日落般的光,像暗银色的长枪插在地面,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诸神的黄昏》油画,黄昏到来前夕阳快要沉落在地平线上,诸神之王对着黑龙掷出永恒胜利的枪。
海量的白色蒸汽与炽白的雷电相交,电流将氮气、氧气和水蒸气分子一同电离激发,全波段光谱如万马奔腾般倾泻而出,隧道内有北欧神话中“摇晃的天国道路”般的虹光。
王域隔绝开各自的空间。
两个奥丁。
两个神明。
楚子航瞳孔地震,不明白哪个是自己的仇人。
似乎是他听错了,他身边的神好像非常咸鱼且假货的自嘲了一句,声音很轻,在风雷中不可见。“我三地来回跑……我容易吗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奥丁相戕之夜(三)
“你体内有祂的王血,在我看来你和我们同样尊贵,都是真正的初代种。”
手持重剑的奥丁凝视着楚子航身边的“奥丁”,他那双从面具眼孔中裸露出来的眼睛仿佛流淌着金色熔岩,他将重剑掷出。
重剑的寒光在空中画出一条规整的弧线,剑身轻微地晃了两下便稳稳地立住了另一个“奥丁”的身前。
世上还有什么比将武器交给你更具有结盟的诚意。
奥丁并没有发出常规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用精神元素发出一道试探的波动,里面的内容是近似龙文的语言。
另一副奥丁面具之下,路明非一言不发。
他开口能说什么?说好巧啊大家今天都是步行吗,眼前的奥丁应该不会和他聊低碳出行,八足骏马Sleipnir看着挺能呼出二氧化碳的。
言多必失。
他料定对方不敢真的动手,眼前的奥丁他遇见过类似的,充其量不过是个次代种级别的假货而已,但明显要比之前那个次代种级别的假货强上不少,在次代种中属于佼佼者,可能是奥丁的珍藏品傀儡。
王域是精神元素的构造,拥有王域大概是因为这是个“手操版”的傀儡,假奥丁本身在通过这具傀儡和他对话。
奥丁的傀儡应该并不是特别多,起码次代种级别的没有几个,非常珍贵,之前那个次代种级别的傀儡他都打到尼伯龙根里了依旧不敢和他交手。
“你复苏后不来寻我延续歃血之盟,是因为陈家转身投靠我的事情?”
奥丁的声音平静又困惑,波动的内容被路明非的大脑自动转译成了可以理解的语言。
相比面对楚子航,奥丁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平视,可以说是在刻意放低姿态,同时路明非能感受到对方的……严肃。
“我拿走了你的东西,可你也找到了新的不是吗。”
不,他不找你是因为被关了禁闭,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小黑屋里……路明非依旧一言不发。
路明非有点理解路鸣泽为什么借他的手下令封禁真奥丁了,就算有限制,对付一个敌人总比对付两个敌人好,少去了很多复杂的事情。
“我能帮你摆脱‘王血’的桎梏。”奥丁继续说。
奥丁的精神波动继续传来,他似乎把路明非这个不说话的沉默理解成了某种指责或者不满,于是开始用一种开价的态度。
连路明非都感觉到了真正的诚意,两个奥丁大概曾经有过一段蜜月期,王与王之间虽然互相忌惮,但假奥丁是真的很想和真奥丁再合作一把,或者说他们一直都是有点貌合神离的同盟关系,只是因为其中一方受到约束,失联了很长一段时间。
寻找盟友是感觉到压力的表现……路明非心想。
暗面君王们比较缺少高端战力?
路明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强行三度爆血和受伤导致体力不支的楚子航,主要是看肩膀上的那个实际有三重的胎记。
成为混血君王后第二天他就观察到了,成为混血君王后他的洞察能力和以往不在一个层面上,比较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能够看到其他“王”留下的痕迹。
两个奥丁的烙印,还有耶梦加得的烙印,爆个血楚师兄应该不会出事。
路明非心中有点古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烙印多这可不算什么好事,似乎还是三种不同的烙印。
一般来说烙印是进过尼伯龙根才有,唯有这样才能引起君王的关注,师兄应该不可能进过三个尼伯龙根吧?
大概……是连锁反应,得了一个烙印之后自然会引起其他君王的关注,毕竟通过烙印有机会找到盖烙印的君王,本着你盖我也盖的原则,滚雪球一样拿了三个烙印……被盖这么多章师兄快变成“集章本”了。
以后遇到其他君王,估计其他君王也会好奇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三个,然后再不断累加……八大君王加上黑王、白王、真奥丁,师兄最多可以拿到十一个烙印。
路明非不清楚自己现在能不能给别人留下烙印。
见对方一直不给回应,奥丁也陷入了沉默。
两位神明互相给对方冷暴力。
再多说一点情报啊……路明非向前一步,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青铜重剑,但没有挥动。
奥丁向后退了半步,手中多了象征命运的长枪Gungnir,长枪高举,暗金色的长枪顶端闪烁寒光,这个举动打破了刚刚缓和的氛围。
双方剑拔弩张,奥丁与奥丁,一者要挥动青铜的重剑,一者要掷出命运的长枪,但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在忌惮着彼此。
直至有一方离开。
某人看向自己手中白得的一把青铜重剑。
他更想要八足骏马和命运之枪。
……
……
暖色调的病房内,楚子航睁开眼睛,感觉身上有些酸痛,他看见黄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正中央悬着一盏圆形的吸顶灯。
“师兄,你终于醒了!”身边欢呼的女孩是夏弥,吃薯片的男孩是路明非。
楚子航记得自己昏迷前两个奥丁似乎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接着他的膝盖就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视野倾斜,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而在那片黑暗彻底吞没他之前,他看见夏弥正朝着他奔过来。
那张脸上写满了焦急,两条腿交替得飞快,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运动鞋上那一圈海狸鼠毛。
看见夏弥还活着,楚子航松了口气。
之后怎么走出尼伯龙根……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了。
夏弥好奇的眨眨眼:“师兄你好点了没有?曼斯教授一直在催我们过去,尤其是催路师兄过去,还用学分威胁我们。”
听闻还有正事,楚子航强撑着身体的疼痛想要坐起来,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给他传递着痛苦的信号。
“不过,路师兄回绝了。”夏弥赶忙把他摁着躺下。
楚子航看向旁边的路明非,他有很多疑问想说,在短暂思忖后决定长话短说,问他在尼伯龙根的地铁里见到自己之前遇到了什么。
路明非一脸茫然:“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在地铁见面了?我和老唐下去买饮料……遭到怪物袭击之后我们好不容易逃出去……然后看到夏师妹背着你。”
“对啊对啊,明明和我一直在一块,我好像还不小心攻击到他了。”
旁边病床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这其实是间双人病房,两张病床之间隔着一个胡桃木色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瓶口微微外翻,里面插着几枝向日葵和雏菊的混搭花束,楚子航困难的转过头,他的颈部肌肉很僵硬。
躺在另一个病床上的是老唐,腿上缠满了绷带,他的腿部因为外力多处骨折了。
“路师兄,啊不,组长大人,曼斯教授的电话。”
路明非大手一挥,动作霸气的像是土匪头子:“挂了,烦不烦啊?他强制让你接就说我们小组现在正在养病阶段。”
“哇,路师兄你怎么一下子猛起来了?”
“我只是更加确定我对学院的重要性了。”路明非看着窗外,他们现在处于市中心的医院,楼下有盛开的太阳花丛。
“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夏弥偷偷的说。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师妹你好大的狗胆!”
楚子航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拿着输液瓶追,一个在前面跑,绕着病床打闹,旁边腿瘸的老唐穿着病服翻身下床,也火急火燎参与了进去。
他忽然很相信“血之哀”的理论,孤独久了后遇到同类确实很容易疯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 奥丁相戕之夜(四)
卡塞尔学院,钟楼的钟在风雨里轰响。
昂热和副校长守夜人各坐在沙发的一端,提着酒瓶小口小口喝着酒,向阳的一面是本可以看见钟表走动的玻璃窗,但因为贴满低胸女郎的巨大招贴画而浪费了风景。
屋里只有一张没叠的床、一张双人沙发、一套电脑桌和转椅、还有码满了西部片的DVD的大书架,还有满地的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的成人杂志。
这里太过邋遢,因为居住在这里的副校长守夜人很少打理卫生,他曾经在去年和传奇留校生芬格尔在守夜人论坛上一起竞争“卡塞尔学院最不讲卫生的人”,并且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但今天他惜败给了芬格尔,痛定思痛,决定把四个月打扫一次卫生改为六个月打扫一次。
学院的副校长守夜人几十年来一直住在这里,家居风格像是个欲求不满的青春期少年。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和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是多年的老友,在这种邋遢的环境下他们都能畅饮就足以证明友谊的坚固。
“你为了这件事来找我……吼,“炎之龙斩者”和“孤独的贪吃蛇”已经在守夜人论坛上引爆舆论了……大致情况我都知道,校董会要批判那个叫路明非的学生,如果情况不对还要开听证会,这么对一个大一新生……闻所未闻。”副校长守夜人摇晃着酒瓶,打了个酒嗝。
“有必要这么针对一个学生吗?就因为他不听执行部调令?”他使劲挠头。
昂热目光深邃,放下酒瓶:“因为他要求彻查自己小组遇袭的事情,他们小组在执行任务中误入了一个医院式的尼伯龙根,那个医院是校董会内的校董投资建立的。”
“那难怪校董会反应那么大,尼伯龙根……真的假的?”
“真的。”昂热在沙发底下的一块地板中摸索,解开机关,摸出来了一瓶好酒,35年陈的Port Ellen,他熟练的醒酒。
陈年威士忌在橡木桶中经过长期陈酿,酒体结构已经非常稳定,不需要像红酒那样软化单宁或者释放香气,不过校长有醒酒的习惯。
“放屁!别瞎扯了!”副校长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不满的皱眉,“死人之国尼伯龙根?那是圣殿一样的地方!几千年里炼金术师们为了找它想破了脑袋,一群孩子碰巧就进去了?我说他们误入了M78星云你信不信?”
守夜人论坛上面“炎之龙斩者”和“孤独的贪吃蛇”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论,但副校长对此是半信半疑的态度,“炎之龙斩者”是芬格尔的号,这家伙有时候的文章是一边抠脚一边写出来的,至于“孤独的贪吃蛇”……能跟芬格尔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鸟?
而昂热就不一样了,副校长了解这个家伙,小事会胡扯大事不含糊,昂热敢说真的那很大概率就是真的。
所以他爆粗口之后抓耳挠腮,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难得看见你不安,被刺激的大吼大叫,这些年无论我跟你说什么,你总是像条懒蛇缩在沙发里,还长出了啤酒肚。”昂热指指守夜人那格子衬衫遮不住的肚腩。
守夜人低头一看,曾经喝醉了就会脱掉衬衣展示给酒吧女郎的八块腹肌已经变成了一整块凸起,当年的西部开拓时期的美男子早已成为历史,如今他只是一个喜欢牛仔服饰的猥琐大叔。
多年来他生活的太惬意,如果通往那圣殿的出口真的重开……他惬意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那是炼金的国度,是所有炼金术士死都要去看上一眼的地方。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副校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痛饮了一口酒,他的神情有点恍惚。
“死人之国尼伯龙根……这种记录都不详细的地方居然是真的存在的,而且他们还全员活着出来了,你说他们四个是龙类我都相信,难怪校董会要搞这么一出。”副校长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
“不过校董会其实是被针对的目标,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大的。”昂热找来了两个还算干净的酒杯,去冰箱里取出冰块,将威士忌倒在两个酒杯中。
“重点其实在于路明非不愿意松口,将派去检查身体的医生团体拒之门外,执意要彻查医院背后投资的那位校董……这种态度惹火了校董会,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学校挑衅校董会的权威了。”
副校长听的瞠目结舌,愣了好几秒才举起酒杯:“我靠!这是什么犀牛脾气?我看守夜人论坛上发的照片还以为这是个乖孩子,芬格尔还跟我介绍过他。”
他在这个学校混了这么多年,敢跟校董会刚的学生他真没见过几个,恺撒应该算一个,但是他家本来就是校董会的一员。
“犀牛脾气?”昂热笑笑,“不,他脾气蛮不错的,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个好孩子的手中握了一把货真价实的圣枪朗基努斯,而且他意识到了,意识到自己手中有真枪的孩子再乖也不会不懂抗争。”
“他刚入学的时候还带了一点腼腆,上课的时候也有点忐忑,后来熟悉了环境摸清楚了秘党的状况……腰杆就挺的越来越直了,他意识到了秘党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而他对秘党……或者说对我的重要性,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会被看不起的。”
“听起来非常‘小人得志’。”副校长简单的评价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昂热将威士忌一点一点喝完,摇晃着空酒杯,随后他穿上那件笔挺的西装,戴上玫瑰金的腕表,做好了去校董会的准备。
“你要去对抗校董会?”
副校长看出来了,和校董会唱反调,这种事情昂热干的不在少数。
“来找我是寻求我的支持吗?一想到又要帮你这个老混蛋真让人头疼。”
“不过你今天看起来反倒精气神十足。”他和昂热会心一笑。
“有吗?”昂热整理了一下衣袖,将折刀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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