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做的事情是跑,老唐率先开始做的也确实是逃,但他感觉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名为亢奋的情绪。
他在逃跑的过程中把那四瓶进化药全部注射进了体内,跟路明非预料的不同,他虽然顶着张喜剧角色的脸,但是刀尖舔血了近十年,早就是个有疯就想发出来的家伙。
注入之后他有种醉醺醺的感觉,不过他的身体本来就是滚烫的,醉酒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驱散了。
体内在发热,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乐器演奏的,和刚才下楼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像是千千万万人在古城中向他朝拜,和3E考试的时候相似,但远比那要宏大的多,像是有人把青铜古钟放在他的脑海中敲。
好像远处真的有人在敲鼓敲钟,但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他的眼瞳瞬间变为了炽热的赤金色,雨水落在他身上蒸发成白气。
色欲在他手里活了过来,那柄刀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的手向前挥出,刃口切开雨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到不真实的嗡鸣,银白色的轨迹在昏暗的空气里留下了肉眼可见的残影。
“哈哈,回天剑舞六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的狂热,他顺势把湿透的头发向后抹去,手指插进发丝间梳出一个夸张的龙须背头造型,雨水就是他的发胶。
“天翔龙闪!”他双手握刀从下段往上撩斩,刀锋撞上一只扑过来的死侍的胸口,紧跟着那东西被整个挑飞出去,黑色的体液在空中拉出一条抛物线。
“无明神风流·蛟龙!牙突·零式!”他借着转身的惯性横斩,刀光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围上来的两只死侍同时被逼退,其中一只的爪子被齐腕削断,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红血而是一种粘稠得像是沥青的血液。
太爽了,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每一次挥刀都不是他在操控“色欲”,而是“色欲”在牵引着他去完成那些精准到不可思议的斩杀轨迹,他的肌肉和刀锋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迟,就像是自己的手臂凭空延长了一截,而这截延长出来的部分锋利得足以切开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
老唐风骚的用雨水给自己换了个造型,大声喊着《鬼眼狂刀》《浪客剑心》里面的招式名,他特别喜欢看上个世纪末的漫画。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老唐不知道自己这副状态是那古怪钟声造成的还是路明非给的药剂造成的,如果是后者那也太给力了吧,能把他瞬间变成美国队长,那秘党上什么狗屁炼金术师和明明相比都弱爆了,借的短刀还是这种能自动的神器,路明非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神秘了起来。
他越来越上头,把逃跑抛之脑后,浑然没有察觉出自己被死侍大军包围了,越来越多的死侍从黑暗中现身,他只有一把短刀,面对海量的敌人完全就是个活靶子。
老唐开始流血,但是他不管不顾,他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血也感觉不到疼痛,在他的眼里红色和黑色变得模糊,无法分辨。
不远处有道身影杀穿了死侍群,不断向他靠近。
那道身影压低重心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刀尖对准了正前方死侍中那只体型最大的个体,刺击的速度快到雨水在刀刃两侧劈开形成了白色的水翼,紧接着水翼变成青黑色。
半空中下起了一场稠雨。
还是个精英怪……老唐舔了舔嘴唇,向着那道身影发动了攻击,挥刀就砍了过去。
“老唐你是不是喝大了?你袭击我干什么?”精英怪轻松的架住了他的刀,色欲的炼金花纹暗淡了下去。
该死的死侍,居然伪装成明明的声音,怕不是个小BOSS。老唐晃了晃脑袋,在他的视线里对面是个会说话的龙形死侍,有着一对狰狞的龙翼。
隔着雨幕,有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在高楼上。
“目标不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吗?解开外层炼金矩阵的青铜与火之王……怎么表现的就像是个A级混血种?按照那位的说法他应该会失控。”
“还是比A级混血种强的多的,他杀死了至少四头死侍,其中有一头是蛇形,这里可是实验场啊,养的死侍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
“这种程度的苏醒不知道够不够……我是好奇……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在束缚着他吗?”
“还有这个新S级路明非,按照我们原本的预料……他该这么猛吗?看,目标被他两下抽飞出去了,简直跟打儿子一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奥丁相戕之夜(一)
长江水下,青铜城中。
“哥哥……哥哥……”
“你来到……我身边了……”
“我……开门……”
很难说这是声音,它更像是一种直接出现在空气中的意念波动,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正在努力回忆语言的形状。
它察觉到了至亲的靠近,本能地给出回应。
黄铜骨殖瓶轻微的颤动,强大的生物电流从中释放。
电弧从瓶身的每一道纹路里同时迸发,在水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环,光环向外扩散的时候整座青铜城的所有金属结构都在那一瞬间被唤醒了。
它是金属的皇帝,就算它还没有开始孵化,金属怎么敢违背自己皇帝的号令。
青铜城的齿轮运转,开始缓缓上浮。
“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长江上游的暴风雨中颤抖,拖船上面的船员正着急忙慌的布置着设备,他们不久前才获得许可。
曼斯教授不可置信的看着三维声纳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原本至少大半个月的搜寻任务提前完成了,就在他们将船开进长江的三小时后。
学员们面面相觑,他们都做好了在这个地方磨洋工的准备,结果屠龙的大门忽然敞开了,猝不及防。
这座水下的古代遗迹不仅不需要他们搜寻,甚至连门都替他们开好了。
这就像托关系找到人提名图灵奖,本来以为是陪跑的还需要沉淀,结果图灵奖官方主动找上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也一直在等待您,不需要经过美国计算机协会审核与评选委员会评审,奖金您随便拿。
“命运站在我们这边,”曼斯教授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语气里的笃定感沉得像铁,“龙类的时代即将迎来终结。”
“教授,”有人小声接了一句,“龙类的时代早就终结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驾驶舱里的人都听见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声纳屏幕上,因为屏幕上正在发生另一件事情。
监控设备捕捉到了一组强烈的生物电流信号,曲线在显示屏上猛地跳起来,峰值高到让仪器的量程灯闪了三下红光。
那组电流脉冲从青铜城的核心位置爆发出来,沿着水体和金属结构向外扩散,其强度足以让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水生生物同时感觉到某种来自本能深处的震颤。
可以想象一条沉睡的古龙忽然睁开了眼睛,它体内积攒了千年的电荷和龙威在这一刹那同时释放出来,而此刻它正从江底的淤泥中缓缓抬起身躯。
紧接着是水下地震,至少4级的水下地震。
“叶胜、酒德亚纪,地震过后准备下潜。”曼斯教授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声音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一次例行训练任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那平稳下面压着东西,猎人扣下扳机前最后一秒钟依旧是克制的。
水下地震之后潜水……很少有比这更疯狂的事情了,但是就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风格,简单粗暴不知畏惧。
执行部专员兼作战计划秘书塞尔玛举手:“教授,我们缺少了‘钥匙’。”
“陈家的钥匙本来是要在七天后送过来,就算提前的话一天内也赶不过来了,那个‘钥匙’婴儿因为特殊症状坐不了飞机。”
青铜城是古龙居住的宫殿,根据密党对龙类历史的解读,凡是宫殿必有门禁,凡人想要潜入其中就需要一把拥有超高血统的‘钥匙’。
曼斯教授沉吟片刻:“路明非,我们有路明非!他的血统未必比‘钥匙’低,让他尽快过来试试,他的血应该足够打开青铜城之门。”
未必低?塞尔玛惊讶的看着曼斯教授。
路明非可是校长钦定的S级,据说是学院新人中的无冕之王,学院里相信他是真S级的人不在少数,曼斯教授居然认为陈家‘钥匙’的血统可以与之相比。
陈家未免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想到曼斯教授和陈家很多人关系不错,塞尔玛压下惊讶,觉得大概是某桩隐秘。
塞尔玛在尝试联络之后说:“C组在任务中,联络失败。”
曼斯教授也记起不久前C组似乎被调走干其他事儿了,他当时以为暂时靠A组就足够探索长江江面了,完全没料到青铜城会像幽灵一样浮现:“不管是什么任务,让他们暂且放下,还有什么比直面龙王更让那帮不安分的孩子热血沸腾?”
“简直就像是神的旨意。”他感叹命运的无常,本来他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明白彼此的心思。
路明非……那个他们去面试的新生,看上去其实挺安分的。
“恺撒小组呢?”曼斯教授问。
“他们在追杀一个快要死侍化的B级混血种,已经盯了三个小时,应该要收网了,我打电话过去恺撒没有接听,他的组员阿巴斯倒是给了我一小时内赶来的时间答复。”
“都是些喜欢乱跑的孩子,通过诺玛强制联系他们。”
此刻水面上看不见其他任何一条船的影子,只有拖船摩尼亚赫号的灯还在雨幕中闪烁,此刻是探索的好时候,他们专门选在暴雨天进行下潜,否则太阳当空的晴天太容易暴露了。
今天“摩尼亚赫”号刚开进长江,就恰好来了一场暴雨。
地震已经停止,通往龙类之国的门已然打开。
“摩尼亚赫”号的声呐很快发现青铜城在向外延伸,有宽敞的通道上浮将出水面,江水剧烈的颤动……最终停在了长江江面十二米的地方,像是在接引客人。
曼斯教授目不转睛的盯着三维图,额头有冷汗滴落。
这完美符合北欧冰雪之地那座青铜城的传说,龙族的城市总是多有通天的高塔,龙们认为修建通天的塔是见到神最有效的方式之一,于是在高塔中建立四通八达的皇道供神出行,学家们一般将这里的神理解为黑王或者白王,认为古城高塔修建的年代应该在两位皇帝共享权柄的时期,所以遵循龙文古称将这种通道称之为皇道。
按照中国混血种学者的说法,这里的皇道也取“建中立极”的中枢理念,是龙类王权理念的象征,不过事实作用更贴近《景福殿赋》的“沉浮翱翔,乐我皇道”。
大江东流,皇道出渊。
皇道是供龙类中尊贵者通行的地方。
在声纳恰好检测不到的范围外,在“摩尼亚赫”号拖船外两百余米,一双赤金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摩尼亚赫”号,庞大身躯潜入水中的时候龙尾不掀动一点水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奥丁相戕之夜(二)
楚子航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铁外,地铁窗户被死侍的血染得漆黑,想要透过污秽的窗户精准捕捉到外界的景象极其困难。
好在他的目标只有神,神的眼睛璀璨而又炽烈,不会被污秽所遮掩。
他在养精蓄锐,他养精蓄锐的时候并不需要闭上眼睛,相反要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某一点。
即将到站,地铁的车门摇摇晃晃,整列地铁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路明非所说不无道理,这里可能真的是两个大神在打架,现在其中一个大神状态不佳,车厢的连接处在嘎吱作响,像是真有某个存在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整体结构的完整。
楚子航将御神刀村雨从腰侧抽出,刀刃和鞘口摩擦的声音被车厢的噪音吞没了,他把刀身斜着插进了车门的门缝之中,利用那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进行观察,刀身反射出来的寒光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在确认其他车厢安全后,他让邵南琴待在其他车厢等待救援。
远处出现了月台的轮廓,没有一丝灯光,有滴水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楚子航听到了脚步声,轻快又活泼的脚步声,他能够联想到脚步声的主人穿着一双带着海狸鼠毛的白运动鞋,一蹦一跳,似乎还踩中了积水。
作为经常跟随执行部出任务的实习专员,他有出任务前就记住所有队友脚步声的习惯,他迅速判断出这是夏弥的脚步声,离这里还有些距离,虽然难以想象一个人为什么能在危险的环境中蹦蹦跳跳,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在地铁到站之后他迅速发力,推开铁门从地铁上一跃而下,他看到了站在月台上候车的神,神白衣飘飘,站立的地方如同雷池。
“离开这里!”楚子航对着脚步声的方向大声吼道。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更用力的,“别过来!”
楚子航在挥刀的那一刹那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那个消失在雨夜狂流中的男人,想到了给妈妈写的安慰信,想到了路明非的QQ签名,路明非的QQ签名是有点冗长的,签名里的内容大概是觉得自己活在某篇结局还没写出来的漫画里,对世界充满着“壮志”和“悲愿”,楚子航感觉自己现在也有类似的“壮志”和“悲愿”,他有着杀死神或者与神同归于尽的“壮志”,还有着希望能救下一个人的“悲愿”。
楚子航不是像外界所说完全不懂社交的人,他喜欢简洁的清晰的表达方法,比如高中生时期他与人网上进行交流之前会看别人的QQ签名,那样就可以了解一点别人的精神状态,长大点后就看得少了,看他们写“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写“循此苦旅,以达天际”……没有以前嬉嬉闹闹的签名生动。
说完所有该说的,想完该想的,楚子航心无旁骛,他的眼里只剩下神的身影。
二度爆血。
那股来自血统深处的力量像岩浆一样从他的心脏里泵出来,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体温在几秒钟之内飙升到一个正常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的程度,汗水还没来得及从毛孔里渗出就被蒸发成了白气,他的瞳孔变成了灼烧的赤金色。
随后骨骼变得坚固,疼痛和力量是同时抵达的。
即便如此他在神面前依旧是微不足道的。
爆血能够缩短他和神之间的差距,但也仅能缩短一点。
余下的距离依然宽阔得让人绝望,像一个凡人站在山脚下仰望山顶的时候觉得那座山很高,然后他奋力往上爬了几百米,抬头再看,发现山顶和天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任何改变。
雨水落在他身上快速蒸发,他纵身向神明砍出一刀,浑身上下裹着白气。
君焰疯狂燃烧,爆炸的威力超越一枚凝固汽油弹。
今天的奥丁没有骑他那匹传说中的八足骏马,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深渊,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青铜重剑,剑身宽厚得不像是一件用来刺击的武器,倒更像是一块被锻造成了剑的墓碑。
那柄剑至今还没有挥出过完整的一击,仅仅是用剑身带起的气压就已经把楚子航封死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楚子航难以理解,神瞬间抬剑把他逼入了绝境,却并不下死手……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到奥丁的剑一直指向自己左肩膀上的“胎记”,而那里正不断发出灼烧般的痛,他确定自己小时候是没有这个“胎记”的,小时候那里只是微红了一块,而在那个雨夜之后,皮肤中渐渐长出了完整的胎记。
这应该是奥丁的烙印。
今天奥丁冲着奥丁的烙印而来……难以理解。
楚子航在尝试前所未有的三度爆血,彻底释放狮子之心,他不清楚自己成功了没有,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剧烈的燃烧。
在这个状态下,他终于有靠近神明的机会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燃烧并奔流的声音,像是汛期的黄河。
楚子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神明似乎并没有那个暴雨夜那样具有压迫感,虽然依旧不可战胜,但总感觉和他记忆中相比……缺了一点东西。
他无数次回忆那个夜晚,所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奥丁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再度出现的时候身上闪耀着暗金色的光,挥动重剑,剑风带动百丈雷霆,楚子航在短暂坚持后被掀飞,整个月台都陷入了雷光之中。
时间零……楚子航勉强站了起来,他当然知晓这个神出鬼没的言灵。
不仅昂热校长使用的是这个言灵,那个男人在雨夜中也表现出了时间零才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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