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已经知道你啥意思了,死变态。”
银狼轻轻踢了空脚踝一下,跳上灶台,在空的案板侧边晃悠着腿,心情一点都没有因他暗搓搓的挖苦而变差——
“流……萨姆那边还要处理点事,估计会晚些过来,她告诉你了么?”
“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搞这种效率极低的传话……”
“少女思春期的小心思你不是自诩比我更懂吗?卡芙卡不能陪萨姆一起来,说另寻他日跟列车组开灶。”
银狼目光游移到厨房门口,好像看到了那抹清冷的影子,对方没有偷听的意思,在避开姑娘们的视线后,选择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至于刃——他好像对跟你家丹恒坐一桌恶心得不行,说什么都不肯……”
磁小轨挂上幸灾乐祸的坏笑:“三个猎手你得分开请三顿,真得破费一番了,空·博·士~”
“焯,得想办法让景元请他们搓一顿,要不就给我报销——明明罗浮欠猎手这么多——”
见镜流踏入厨房,银狼又啧了一声,知道自己的“贴心小妹时间”要被迫结束了,准备换个话题。
对方跟刃有一些联系,也有一些利益纠葛,但镜流在银狼这里还算不上“自己人”,前后的跳跃度相当大:
“……该不会被你这么一搞,以后冬瓜都要变得很昂贵了吧?”
小骇客不是有多喜欢恰蔬菜,完全是以一种消费者的角度发出担忧……似乎是艾利欧行动经费从来都让他们自己搞而留下的某些后遗症发作了。
“只有一种冬瓜的纤维成分比较特殊,罗浮上冬瓜的品种不多,都是当年逃难的苍城人带进来的。我都托太卜查了,跟我的卦象联系好像不是强相关的,能查到剩下那些未尝试的种类依然以食用价值为主……你不用担心苍城冬瓜外的品种变成奢侈品。”
空一扁嘴:“就算我们工业化一批抽丝用的设备,买光市场上的冬瓜,以太相引擎也只会启动这一次,‘次抛’的筒子你用过没?收集材料留下的影响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
“为啥只用一次?”
“用两次我就会被踢出群聊,这东西有规则壁垒,只要我不参与后续开发,就绝对不会有人能复刻出来。”
“……这么神叨?”
银狼对他那玄乎得很的系统还有所谓的甲方了解不多,但清楚连空都害怕触犯的规矩,一定是最要紧的。
“……那你都托太卜查了,还放任她们在网上搜来搜去浪费时间?就算不用太卜,我也可以——”
“总得给她们找点事干嘛……比起打麻将,让她们觉得有对我的工作提供帮助,也是释放过剩精力的一环……”
“……你可真是坏透了。”
见镜流没有继续上前来的意思,银狼放下几分警惕,调侃起男人来:
“不怕我出去告状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都知道,但就是想用这个为话题,之后‘要挟’我?”
空无奈地落刀,骨头碴子差点崩到银狼跟派蒙脸上,给她们吓得赶忙躲一边去。
“……可恶的婚内默契。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进入对生活妥协的阶段啊……”
明明是在讨论别人,银狼倒一幅差点被险恶社会驯服的不甘模样。
“看你怎么理解吧……就算往最无趣了说——起码让他们对苍城的特产还有冬瓜多了些印象,以后车上菜谱能丰富些。”
“……博士,为了我值得做到这种程度吗?”
听到这里,许久未说话的镜流总算是忍不住自我意识过剩的冲动,柔声插话。
这过度温柔的声音能把多年领略她恐怖之处的景元当场吓得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但在空听来就很莫名其妙。
“……想多了,真的就是巧合而已,要不你帮我分析一下有哪个星神乐于见得这种巧合出现,在暗处对我们进行了提点?”
“考虑到引擎的特性——谜思?纳努克?还是已陨的阿基维利?我觉得这三位都有动机。”
虽镜流有意,空还是秉承着误解越少越好的想法,试图打消她的自我说服:“如果只是材料,我有的是替代品。”
“那,有没有可能是……浮黎?”
镜流并未因空过分的实在而泄气,认真地抛出了一个猜测:“记忆星神不想让苍城被遗忘。”
但这个说法似乎比之前更傲慢了,而且也把空对她的“照拂”给抛开,这让她出口的瞬间便自顾自苦笑着摇摇头。
“……记忆信徒所做的,是把宇宙信息保存在他们认可的容器之中,直到下一轮宇宙重启。至于凡人是否能记得某些东西,他们大约不在乎的。”
空叹息一声:“你对我忆庭的朋友们还不太了解吧?与其思考这些缥缈的可能,不如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一下故土。”
遂取出留云借给他的汤锅,把排骨和冬瓜一股脑倒进去,跟银狼、镜流一起进入了沉默。
氤氲中只剩下这神奇汤锅快速将食材鲜味渗透入水的香气。
镜流确实很擅长让气氛变冷——不是说她对武力的执著很吓人,而是她在战斗之外,自带的那股时刻感怀般的气场,容易让大家都跟着一同陷入到不好的回忆里去。
“煲好了。”
给十几号人准备晚饭可不是个小工程,但留云身为三眼五显中“最贪吃”的那个,满足大家食欲方面的巧思跟工造一直很在线,空是偷了个懒借来了留云的全套家伙事儿,不然按老广的风格,靓汤炖一下午都嫌不够鲜的。
之所以选老广的烹调手法——还是他根据内网科普的苍城特产,以及部分流落民间的菜谱,推测出了那艘陨落的仙舟应当有着怎样的饮食习惯。
这就是文化趋同的好处。
当镜流才意识到她自以为是的介入已经毁了空跟银狼酝酿到刚刚好的气氛时,空却没给她补救的机会,手指一掐,作捏决状,锅盖旋转开来,清冽的汤汁将那光泽变得更粉了些的眸子辉映其上。
“试试看?”
“这么快就出锅?你确定能炖熟?”
“璃月科技,震撼人心。”
空竖起大拇指,各给镜流和银狼盛了一碗,然后把剩余的整只锅都甩给了派蒙——
“你这是要给我喂个水饱好节省食材吗?”堇瓜虽满脸不满,抱着锅的小手却仿佛钉子一般牢牢将其钉死。
“万一口味不太好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喂!”
银狼敲了多半天键盘就忙活怎么把队友从干扰区给揪出来,早午饭都没认真吃,现在都快进入亚健康状态了,一碗靓汤立刻让她额头见汗,好像皮肤都冒油光了——
并非那种油腻的油光,而是让人想下嘴亲的滋润感,连肩头都在美味之中变得更红润有光泽:
“味儿不错啊!你居然有这手艺——一直以为你跟萨姆都是坚实的烤肉派呢。”
“我怎么记得她好像对烤肉有点抵触来着……”
“她最近还好,已经脱敏了。”
“……你是在调侃人家萨姆还是咋的?”
看银狼那“你猜?”的小表情,不用问就是萨姆应该有在偷偷磨练厨艺,只不过碍于她那爆裂的战斗习惯,对于火候的掌控,多半是差强人意了些。
见银狼对汤很满意,空便嘚瑟上了:
“想再多吃点好的,就求我——”
“汤要是不管够,等会儿回屋我就从你身上吸够数的,你自己看着办。”
银狼闻言,嗤笑一声扒开自己的唇瓣,对空展示那热气腾腾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嫩滑。
“……这咋还威胁上了呢……给你煲够量的就是了。”
小金毛马上怂了一样地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食材——
他刚把一扇排骨丢在案上,又想起还没有问某位老苍城的体验,便抬头看向如定顿住一般的镜流:
“怎么样?正宗吗?”
“啪嗒。”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一滴雨水突兀地滑入清冽的汤中,将粉色的圆月荡开。
剑首没有回应他,只是在波纹平息后,慢慢地擓了又一勺。
第466章.三碗汤,让女人砍我十八万剑
仙舟人无法决定自己遗忘什么,又能记住什么,只能用更刻骨铭心的情感与记忆,压倒那些不够强烈的——
千百年过去,除了月下对饮时另外四骁的音容笑貌,循环于镜流魔阴之间的,总是战阵中的血与火,但这鲜甜的一口,让她回想起了那往复于苍城学宫的岁月。
罗浮的剑首,并非罗浮人——这不是说她不认同罗浮云骑的身份,而是促使她踏上巡猎一途的最初目的,便来自苍城一陨。
空的汤勾起了镜流压在记忆深处,于苍城度过的,孩提时代的种种,冬瓜、红薯,都是她记忆里平淡的幸福,如今却遥不可及——
苍城的一切,它的文化,它的流民,它存在的痕迹,全被其余仙舟继承融合,慢慢地在镜流心中都快成了一个附加于杀死药师、击坠这颗星星执念之上的符号。
很多时候它在镜流心中就是一枚砝码,在名为复仇的天平之上,让心绪更重更坚定几分的砝码——若不是空主动提起,她都忽略了其形式并不应该仅仅作为复仇的动力源,更应该“实际存在”。
【苍城人里能活到一千八百岁的,应该就剩有数几位了。想要让它以原有的面貌重新翱翔于星海不切实际,可联盟若能重新多出一艘巨舰——哪怕再困难……为什么我几乎从来没想过,让它复现于世间,并为此努力一下呢?】
在热汤将黏膜烫伤又复原的痛楚炽热间,她又开始反思,配合罗刹的计划,以曾经保护的罗浮众生为赌注,化成刺向星神的剑尖——如果操作不得当,毫无疑问会让罗浮化成第二艘苍城,虽说慈不掌兵,但……心中的公义是何时扭曲的?
复仇只是巡猎命途的一环,而发起复仇的重要前提“公义”,差点就被她舍弃了。
心中毁灭的欲望大于初心的这些年,她好像已经远远偏离了白珩景元对她的期望与憧憬。
垂泪一滴后,镜流以强大的意志力将剩下的盐水憋了回去,但她的气势因怀恋故土,有了那么一瞬的破绽,很容易地让对面敏感的三人捕捉到了。
“……慢点喝,要加汤吗?”
抱着锅的派蒙主动拎起汤勺往镜流碗里擓——对于占了食物恨不得朝里边吐唾沫的她,这已经是相当懂事的举措了。
“嗯。”
舌尖的烫伤抚平后,鲜甜的味道让镜流身体本能舒坦了下去,甚至空看她那时刻紧绷的一对玉臂都在放松后变得更纤细了些。
“……博士,已死之人不能复生,但已陨之城,应当还有重建的价值吧?”
“自然……呃,你是想要重建苍城吗?”
空不认为镜流是容易被冲动左右的主,一碗汤而已,哪来的这么大的功效,还能让这以身为剑的女人放下剑不成?
“我时日无多,也不善资源调度。”
这件事我只能交由后人,或向元帅请愿。
她又闪过几分殷切地瞅着金毛:
“我一生都在磨砺自己的剑,却几乎未曾想过,若是孤注一掷仍无法伤祂分毫的话,仙舟还能否存续于世……九世之仇犹可报也,但必须还有孩子活着扛起我们的旗帜。我之前的偏执,让我尝试催促罗浮以全舰之有生力量讨伐寿瘟祸祖,着实不该。”
空眼神颇为微妙地看着她自顾自释然。
“谢谢,博士,你的劝诫令镜某受益匪浅。这‘以汤提点’的恩情,镜流一定铭记于心。”
啊,啊??
金毛脑袋一歪,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曾听闻景元将军在“学宫”进修过,其求学时与镜流相识,自然而然地,空就想到了“粤”,便烹调了些粤菜。
但他的思路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剩下的发散思维都是镜流自己整出来的——
煲汤就是给你尝尝你老家的味道而已——没别的意思!真的没有!你别过度解读啊!
他很想接茬,可只是喝碗汤,镜流就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让空贼后悔,也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万一又被她误会了呢?
别人做饭是往饭里下电脑配件,他做饭一个搞不好还有祛除心魔的效果?
以后还是别太自以为是地想要照顾大家的思乡情了,吃哭了事儿小,吃魔芋爽了就彻底完蛋。
不知道空心里何等翻江倒海的镜流盯着冬瓜汤看了许久,理性的一面还是战胜了感性:
“……苍城遗民,比我有能力的比比皆是,但极少听六御和天将们提起造舰计划,想必困难重重,传承到这里原本已经断绝……但我在那个时候来临之前,应当为故土做最后一次谏言。”
“谏言?”
“即使联盟没有任何造舰的资源和余力,我仍希望后人能重拾苍城的大旗,向星星挽弓。苍城学宫亦当在别的仙舟上普及,为我们培养更多技术型云骑。”
“哦,哦。”
空连敷衍都表现得过于迷茫了些。
“博士主张有教无类,请听镜某一言——想必学宫普及,能惠及您中意的贝城人,千百年前学宫接纳了无数化外民来仙舟求学,规模远比罗浮大,除了工造学徒,如果您能在面见元帅的时候,为镜某的谏言帮衬,此事定有长足成效。”
某种强烈的既视感,让空的唇角抽搐了许久,最后却忍着怪异点点头。
起码是一个比用鞭子赶着罗浮往活体星球上创要人道不少的主意,空承认他对镜流有些改观了——尽管这种改变好像是她过度解读的结果。
“……另有一事,请博士担待——实不该如此频繁地叨扰您,但这人间珍馐,令我对剑又有了新的理解。”
可没等空的情绪由蛋疼转为欣慰,她便将碗放在一旁,莲步上前,两手抱拳对着他轻轻躬身,十足的武林范儿。
“希望您能与镜某,再次论剑。我保证,这回只论剑。”
焯!我刚对你有点改观你就又给我拍了个囫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