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多说无益,有人触怒雷霆,自然要有人平息雷霆的怒火。】
影其实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是有些乐呵的,但她知道空晚上出了门就不回来了,不找个理由刮刮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净土中的微弱电流令人寒毛立起,彦卿只以为自己是太兴奋了才浑身发麻,却不知道老师得代他受罪。
眼看镜流也读懂了影那逼人电眼的拉丝意味,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眼罩布,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比划着大小跟紧度,空更害怕了——他知道影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试图加入“全武行”的朋友,哪怕跟对方没什么交情,出于共同进步的理念也能摆出足够的“谦逊”。
不好——申鹤已经在撩帘子了,她每次做这个动作就是暗示“时候到了”——
【起,起码等晚饭之后把彦卿送走了再说啊??】
【把他送走?是让你溜走吧?呵呵呵……也让此身见识下“无法企及的一剑”如何?】
“丹恒老师——空之前光锥都是白送人的,为什么没给小骁卫留下呢?啊,怎么就被架走了?”
闲来无事也凑了个热闹的三月,见空刚收走彦卿的光锥,便被影和镜流一左一右拖开,还纳闷起来。
“跟你的目的不同——彦卿更有追求。”
“什么嘛!我要是认真学也可以把光锥摘下去的!”
第537章.有七分像她,我便慌了神
一直以来对丹恒各种轻描淡写的diss,三月七都是打个马虎糊弄过去,要么就是嘿嘿傻笑着转头就忘了。
但对光锥这种知识、辅助类的“外物”,三月反倒较起真来。
“空你来评评理嘛!就算有你的外置‘经验书’,没本小姐的这么厉害的身手,随便给个什么阿猫阿狗肯定发挥不出你一成的功力来!”
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武侠幻戏看多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但远去的空已经听不见她叨叨,隐隐的呼救声都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三月注意到:
“……怎么被架走了?”
“高谈阔论之前好歹先看清楚人在不在身边吧,三月。”丹恒一拍额头:
“对身后的响动都不敏感,你要怎么让人相信你已经掌握了‘会心’。”
“丹恒老师不也还没有完全掌握靖妖傩舞嘛……”
“那是因为我始终无法领会如何调动风元素,就像空说的,法则的不同决定了武学奥义并不能一比一复现。”
“那我也有足够的理由嘛,‘新大陆’的行星重力跟罗浮、列车的默认设置不一样!我跟空的身体强度也不一样!怎么想我都不可能从一千米的山上跳下来都摔不死吧——!”
“两位,老师……是刚才我们的切磋,让师娘看得手痒了,也想跟空老师过两招吗?”
眼看武术研讨马上就要变成分锅大会,彦卿即便累得眼冒金星,还是赶紧打了个岔——
于是刚刚还在较劲的三月和丹恒都一齐转头,用一种微妙中饱含可怜的眼神盯着他。
不愧是个除了习武几乎没怎么把心思花在乱七八糟地方的好孩子。
“你就当成是这样吧。”
“……唔,总觉得三月七小姐在敷衍我……”
“如果你打算长期跟空学打架,迟早都会懂的。”
“……懂什么?呃,坏了!不知不觉已经讨教了这么多!得赶紧回去向将军汇报了!”
“不吃完饭再回去?听空的意思,刚才有留下你凑一桌的打算哦?”
“万万不可!将军叮嘱过,给十王司的姐姐留出足够的时间折腾,我不能待到戌时以后!”
好吧,这孩子也不是啥都不懂,起码他知道激流勇退,以及不能坏别人好事。
丹恒斜了三月一眼,仿佛在说“这就是差距啊”。
但三月只是轻哼了一声,少见地跟丹恒悄悄怄气起来:
……不行,彦卿小弟经过半天不到的特训就能复现令使的月轮了!就算本小姐没有这天赋,也得比丹恒老师更快融会贯通,达到光锥里大师猎人的水平!
“得赶紧跟老师道别——”
“嗯?他们演武的时候肯定不想被人打扰的,我们帮你转达就是了,你赶紧回去报道吧,别让将军担心。”
一个没看住,彦卿就差点追往空被拖走的方向——让刚在心里拿他当“别人家的孩子”跟三月对比过的丹恒一阵心惊肉跳。
“那就麻烦丹恒先生了——龙女大人嘱托我走时转告她的谢意,下次她休息的时候,想请您和列车的各位,去丹鼎司的草药集市挑些滋补的药材。”
……她只是单纯想再跑出去玩吧。
丹恒一抹头上的冷汗,却对此并不热衷——他相信即使将军不把龙师全都清理、鳞蜕,有了幻胧的那些供词,也够他把白露强行“收养”过去了,但凡鳞渊境再冒出一点水花来,龙师们面对的就不再是罗浮云骑的责难,而是方壶的彻底清算。
……等等……方壶方面的清算?
丹恒猛地想起前世的“族规”来——
那位灵砂司鼎入主丹鼎司,必然需要族中能人辅佐,而试图以血脉亲缘关系胁迫她做出牺牲,换取博士政治资源挽救罗浮一系持明的龙师们,被幻胧的证词钉死在了棺材板上,意味着现在族中能发号施令的持明,不说十不存一吧,威望也绝对撑不起鳞渊境的一片天,甚至可能罗浮上的同胞们,会从持续跌落的“名门望族”,一下坠入寒门之流。
在这种情况下,持明的大本营方壶绝对不会放弃在罗浮的族人,以及门第的影响力,他们很可能会采取一系列手段保住族中有数几个长老,甚至可能会越过将军来找自己。
这不利于将军的平衡术——
丹恒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将军,此时最精明的决断,必然是让龙女立刻继承龙尊之名,去扛大旗,让寒心的部分持明重新看到希望——也顺便把方壶方面伸过来的爪子拍回去。
结合白露转告答谢之间所用“挑”这个词的讲究,而不是“买”——那时候她估计能直接调用丹鼎司的药品资源了……她将会是灵砂的盟友。
将军下得一步好棋啊。
空念念有词谈及以太相引擎龙骨铺设的火速,以及丹鼎司人事变动频繁的种种都在说明,景元打算立即提拔白露为灵砂站台,先稳住已经濒临全面崩溃的持明一派,至少让其明面上有个可以继承大统的领袖,并适当地把自己这个前代摘出去,让方壶指手画脚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也拜托骁卫转告白露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以星穹列车无名客的身份帮她一二,请她不要有太大压力。”
“诶,好的,我记下了!”
“丹恒老师你这么护犊子的么,嘻嘻——”
“跟空学的。”
“应该说是我们列车的传统美德~”
“呼,但现在我有点担心,龙师们笃定他们的馊主意才能挽大厦于将倾——”
“嗯?怎么又谈到那些晦气的老头子?”
“……因为灵砂和空的事,大概会被方壶的那群老头子接手、敦促。事已至此,不只是罗浮的持明需要她上心……幸好白露年纪不够大,不然……”
“停!那帮老头子也太恶心了吧……我对那个持明姐姐没什么印象呢……该不会她之后也要大包小包地拎着来找咱们套近乎了吧?”
“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太卜跟她还有说有笑的,但我总觉得这么下去要出事。”
“……那个,两位,”
彦卿听不懂这两人的葫芦话,只得弱弱地举起手来:
“请问怎么从这一心净土出去?”
“……对哦,咱们怎么出去啊??”
对视了一眼,丹恒和三月都抱起双臂一脸无奈。
坏……怕是只能等影女士忙活完才出得去了。
……
影大约没想过自己的愿力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增长——在这边信仰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三瓜两枣入不敷出的早就习惯了,只有不断从空的身体里刨掘出星星点点的能量,才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不过她毕竟不是迦摩,做不到高效的魔力转化,这才让空逃过了又伤身子又伤神的悲剧。
当然,也因此她对愿力来源夹带的念头,会了解得相对清晰些——
“……我刚刚把孩子们送出去了。”
十指死死扣在空手背上的影突然顿了顿,用一种莫名天然的语调简单对空交代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等等,你不会现在才想起来把人丢回物质世界吧??”
听影冷不丁地这么一嘴,空发青的脸色往白转了几分,难说他是缺血了还是单纯想到了某些恐怖的可能性——
估计是丹恒在场帮忙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才杜绝了某种被人看了笑话的惨剧……
“……忘了。”
脸颊带粉的影神色淡漠——虽说大御所阁下是真有那么点天然属性的,但空现在能通过链接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心跳,甚至连频率的转急或者冷静都一清二楚——不需要调用灵能都知道她正试图跳过这个令她尴尬的话题。
不得不说,装傻的影也很有魅力,但心里包袱比较重的空,实在是不能无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笑谈的风险——
“这种重要的事绝对不能忘啊!”
“除了你亲近的人,我很少把无关人士请进一心净土了——是有点欠缺考虑,不过,你也有责任。”
“啥?”
“你没有尽到提醒此身的本分。被裹挟的恐惧,与更甚之上的期待冲昏了头脑,与此身一同犯下过错,不过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影对空那渐渐变得无语的神情很是不满:
“你答应过此身,余生中将会率直谏言,纠正任何一个此身犯下的错误和疏漏。是你没有恪尽职守——奉行大人。”
不……按理说我已经恪尽职守地提醒过你忘了把人丢出去一事——嘶!
影的脸压得很近,与此同时也压得很紧,眼睑下的面部肌肤明明是艳丽的紫红色,空却有种她发帘扫过的额头部分,被蒙上了一层“阴霾”的错觉。
这是对自己不分锅有点生气了啊……该说影又难得任性了一回么……
“但当时那种情况怎么想都不适合我亲口把人打发走……诶诶诶我错了我错啦!你要是对我有不满也直说啊!别总是随便找个借口就把我提走——”
“……海雅和女仆长都被遣返了,此身怕是也时日无多——跟九条卿的承诺,此身亦不想违背,在那之前,有一天算一天,此身要把你牢牢铭刻进来。”
什么叫时日无多!你倒是捡点好听的说啊!
空哭笑不得,但对影那多少有点孩子气,想霸着自己的念头,其实是很理解的。
只是没想到再次激发她不安全感和紧迫感的,居然是两位女伴的“休假”……看来以后定假期之前还得严格一点地商定日期,前后浮动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姑娘们都挤在同伴回家的那天集中爆发不安的话,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像现在这样。
“你排队要再排两茬呢!票也没那么快搞到新的!起码三个月以后才——唔!”
不说还好,空这过于直肠子发言,听得本就曲折的大御所阁下更纠结蜿蜒了些,充分让空同步体会了一下女人心的弯弯绕绕——哪怕是她这种心思不怎么深的,也经不起空总在她最在意的事上踩雷。
那架势,看得进入侧挂待机状态的镜流目瞪口呆——
从旁敲侧击中,她得知自己的年龄似乎跟影差得不太多,但在她看来,这位不怎么成熟的“小妹妹”,用的招式实在是过于仰仗经验了些,有的她根本不敢想也不敢试,感觉要么自己受伤要么博士受伤——
“影,别忘了我被诅咒了,你悠着点,别按着咱们以前的水平乱来……”
“……走之前,此身会想办法用最后的力量,帮你斩那欢愉星一刀,把祂从你身边赶走,让你能跟此身全力较量一番——了却心愿。”
较量不较量两说,交粮是肯定的。
但影会放出这么恐怖的狠话,大概也是对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而有点恼火——从而对所谓的欢愉反而不让人欢愉的行径,产生了愤恨。
……空心中无奈又甜蜜,思维多少有些发散、发白。
影那执拗的心感染了空,或者说,影始终绑架着空的身心,让男人做不出除了支持她以外的任何决定。
“如果只有击伤阿哈一途才能让祂把视线挪向别处片刻的话……光靠我们可能是不够的。”
“你要借助其他星神的力量?”
“虽然觉得为了咱们能认认真真地好上一次,就去借助别的星神,有点荒唐,说出去估计也只会让阿哈更乐——诶诶影我不是在抗拒啊,我这不是在认真跟你分析有谁跟阿哈不对付吗?”
“毁灭和巡猎都会因为阿哈的一些冒犯对祂发起反击。”
见识过影那连绵不绝的体力和强韧无比的意志力之后,镜流对她有种怪异的尊敬——武者和同为女人双重意义上的。
“可以从我们最了解得星神入手。”
“但我想可以借助虚无的力量。”
“为什么是虚无?”
“因为虚无是欢愉的大敌嘛,如果我每次分别都会留下遗憾,遗憾积攒多了,就会成为虚无,我们可以用‘遗憾的空洞感’,去要挟,甚至是攻击阿哈——”
“有点像是等待对方施舍——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接触虚无的力量。”
明明在与影的较量中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空却硬是装得跟大尾巴狼一样,把这些荒唐事跟现实利益有机结合起来:“关于黄泉在找我的原因,我现在有了点猜测……虽然不一定准确——诶诶影我真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我没那个余力!你别电啊!”
“别装了,你刚才心里头闪过两个特别像此身的女人。”
第538章.你 复 活 辣
经过几日的游历,空已经开始习惯漫步长乐天的那种松弛感,就好像理解了老罗浮人的闲适一样,沉浸于将军、司舵为大家所选的,万策尽细的安全航向之间,忘却了自己仍行走于巡猎之路上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