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那孩子很在乎模拟里自己身体的变化，约莫着是想借着切片跟您的亲密关系，跟您现实中也更进一步——但与此同时，她也幻想自己还保有完满之身，想以自己的意志，跟您浅尝一回记忆里模糊的初事，好不留遗憾。”
通达了的灵砂举手投足间再无急迫，彻底放松下来，干脆为空斟了一杯茶，加入了一些她自研的香料，希望空也能在皮囊之外更多地了解她。
这才算正式进入了持明族拍拖时那种慢吞吞的节奏——虽然她还是在拿别的女人当话题。
“桂乃芬她……不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被拖入模拟宇宙了吗？”
这回换空疑惑了。
“有些事，只有女孩儿之间才能互相理解。她确实不知道真相，但她有种切片做的事半真半假——记忆里的自己不够真实的直觉。她很聪明。才会特别在乎自己的身子是否抱恙。”
灵砂话锋一转：“不过谈到她这种执著，妾身就必须批评博士您一下了，要不是您对她表现得太疏远太有礼貌，她应该不会问妾身是否有守住身……”
“问题是不曲径分明一点，她贴上来我指定忍不住。”
空面带坚毅之色地甩出了相当丢人的自爆。
但灵砂这回听了空那坚定地认为自己一点都不坚定的发言，只是淡笑一声，给空的茶里磨了些细粉，看上去像是把指甲给磨成了屑丢进去一样怪异，但香味儿扑鼻，让空这副很难被化学物质影响的躯壳都不自觉跟着灵砂一同放松下去。
“桂姑娘肯定期待着您去找她‘叙旧’，不过这样也好，妾身支持您保持下去，在第五天模拟结束的时候，再让她确认自己的真心也不迟。”
“没错……只能分别时见分晓……那你呢，灵砂？你打算怎么办？明明你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还是一直在帮别的姑娘说话——”
空啜饮一口后，看出来灵砂放下了什么，此时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
“……这安神茶怎么就没让博士您那尖锐的脑瓜儿稍微迟钝点呢……”
司鼎叹息：“博士可知，罗浮大灾之相，逢凶化吉，全靠太卜折冲妙算？”
“难道不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吗……而且也是赶巧幻胧被我逮住了……”
“您要是这样想，就太小看穷观阵了，也太小看太卜了，她虽平日里爱显摆，爱吹牛，总是把顶替将军挂在嘴边……”
在跑题之前，灵砂还是硬刹住了车夸了符玄一句：“但她笃定命运只有一条最优解——并且全力在将大家往这条路上引，多有蹉跎苦，忍额间剧痛，皆为一刻不停更正航向。”
她放下茶杯，对空直言：“这样说又好像妾身在拿别人打掩护了——正是因为妾身听了太卜的劝，才会对博士如此殷切，少了几分矜持。”
“这我都知道。”
空点头：“符玄介绍你来找我的嘛，但她那么一个控制欲超强的类型，为什么还会给自己找情敌，我一直想不通……”
“概因妾身若是不跟博士有点牵挂，这罗浮大灾便避无可避了。”
“……啊？”
空一愣，旋即摆出一副“不信谣不传谣”的蛋疼表情：“你确定？不是因为罗浮不放心我以后会不会当甩手掌柜，或者被艾丝妲给绑回总部去，才愣给我安排相亲，想把我捆在巡猎的战车上？这理由听着还靠谱点吧？”
“博士所言，是最初让妾身勉强接受的说法，但太卜致力于帮您寻找更多的佳人，其中不乏化外民，除了妾身，仙舟联盟内，不限于联盟内的一些大人物，她也在踌躇如何帮您与之结识……”
“……你连她的安排都暴露了，她的占卜结果还能灵验吗？”
“定是灵验的，事先提点也能避免最不幸的结果，正如那晚她即便不知道幻胧的真身，仍安排一子，在长乐天为您二位起占，想来是幻胧听信了那退休卜者的一些告诫，才没有跟您闹翻。”
“……啊？？”
空被吓到了——合着那让幻胧认真对待的占卜小妹是符玄安排的人？
要是真起到了一定暗示和安抚的作用，符玄还真是立了天功。
“而模拟内灵砂所见诸般景象，跟她算得博士光临罗浮后，娶了好些位本地美人后的卦象已相去甚远，定是大灾不可避，妾身认为，星神们一定是想要看看博士‘入世不深’的可能性……博士不妨趁这个机会，验证一下她的卜算是否导向那唯一的结果。”
第569章.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空知道自己有点小实力，能成为在局部刮出飓风的蝴蝶。
但仙舟能够屹立万载，以他们现有的资源人力，不该在符玄的诸多演算中只余巴结自己这一条生路才对，除非他们非常需要自己身上域外的科技，还有那些不一定能使唤得来的人脉进行逆转。
经过灵砂这么一提醒，他认识到在无充分情报的情况下，符玄已经通过穷观跟自己的干涉，让幻胧变节，进入了迎合仙舟最佳发展策略的安排内——但明显幻胧只是仙舟倒霉涟漪中的第一环……
空由此犯了难，太卜有跟他透过底，多次表示过对所见诸多未来的担忧，可身为一个不相信命运，而是更在乎世界本身“抑制力”和“自我调节能力”的人，他心里清楚，应当是仙舟联盟的后续行动在宇宙尺度上真的翻出了什么风浪，才会处处碰壁。
一百六十余次卦算都寄了，大概率让仙舟陨落是甲方的决定——他们越过某条线后，所谓的大灾，肯定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如果自己要干涉，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跟原住民打成一片”那么低廉。
“……不是猎杀星神导致宇宙大规模失衡的话，又会是什么原因呢？好像目前只有这一种解释得通。”
“嗯？博士您想到什么了？”
“……有点麻烦，我怀疑干掉药师可能会让仙舟起个坏头，进入全宇宙大混艹时代。”
“？”
炼狱银河的种种从眼前闪烁而过，空很想给灵砂讲个恐怖故事，但哪怕贵如司鼎，仍只得心有余而力不足。阻止快速熵增，只能比熵增本身优化得更快——还得赶在整个体系感受到威胁，正式清理门户之前，把优化方案拍在它脸上。
“给仙舟踩刹车是不可能的了……但联络工作一定得加紧做了，还有优化程序，也要更快提上日程。”
“……”
灵砂越发听不懂神神叨叨起来的空在嘀咕些啥，但她能看出来空现在比以往最苦恼的时候还要苦恼：
“得多接些任务……我原本还想着忙活完这茬，把匹诺康尼的鸡蛋壳敲了先休息一段时间。”
“您还好吗？妾身谈及让您不快的事了？”
“没有——要是你跟符玄一样别扭，我可能还得再放任自流地摸一阵，现在赶紧开工还有戏。”
“所以到底……”
“灵砂，之后我会需要一些丹鼎司的正式协助，可能得让你破费一下。”
“当然——只要博士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
灵砂赶紧摆正姿态，这可是博士郑重的请求，跟之前那些互相撩拨完全不是一码事。
“俱乐部需要大量开发灵能功效的药物样本——肯定价值不菲，让你们开支压力变大，但作为交换，我会向你们提供一张提高高龄仙舟人魔阴身及持明蜕生阈值的医疗装置蓝图，你可以拿这东西去堵你口中那些老东西的嘴。”
“啊。”
虽然缺乏天才的威严，但空只是随手抛出来点东西，都能让人立刻意识到其价值所在。
灵砂敢肯定，哪怕只是有这么一种延缓魔阴发作的可能，老东西们都会趋之若鹜，自己也能够为博士申请足额试验性药物的拨款。
……博士是有治愈魔阴的能耐的——但他也很聪明地选择了“延寿”这类钓鱼的技术，证明他不仅很懂仙舟的政治生态，也很懂那些老东西。
“多拉一些人下水——如果六艘仙舟都想要，最好让他们无法共享完整技术，且每一艘都必须单独掏钱出力支持我们，我们则慢慢开放完整的技术链……最大化可用经费。至于谁去当说客……我想拜托你，灵砂。”
空认为以灵砂的城府应该能胜任这份对付老头子们的工作，要是自己把精力全都投到跟人扯皮上，那就太浪费了。
艾丝妲帮他挡下了公司的社交压力，将军太卜、还有司鼎如果能帮他顶住联盟高层的压力，他可以专注于对学生们进行灵能开发并在模拟宇宙中进行可行性预演——就算是高规格的一点的活动，也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露面，充充样子就好。
“博士已经有新的研究方向了吗？”
“嗯。这个方向，就算不能完全帮仙舟摆脱太卜预见的那些悲剧，也应该能保住你们的火种。”
通过跟甲方讨价还价的方式。
“妾身明白了，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需要在模拟中，向方壶和朱明的同僚提及这份技术吗？”
“不，在这里我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而且丰饶令使的身份，可没有智识令使来得让人信任。”
空摩挲了下巴片刻：“司鼎如果这几天有空，就帮我标记些滋养精神的药物吧。至于咱们未竟之事……仙舟翱翔寰宇，我也没被甲方踹了——机会还多着。”
“哈……那便依博士所言，妾身得查阅一番。凡是库内有的，量不大，妾身都能借调香之名取些出来——就是不知道模拟宇宙能否把它们的药效都模拟清楚……”
“算力应该是够的，只是这用药的人选……我肯定不行……如果明日奈她们在场就好了……”
【……请那二位试试？她们都是以精神态入局的？】
灵砂虽什么都没说，但眼神瞥向门口。
【……先不说她们没有什么灵能天赋，而且……】
空还以反对的目光——
他不想欠那两个姑娘人情，不然借着机会被要求些什么，他不好拒绝，又不是给她们不可。
见空还在寻谋找谁合适，灵砂突然脸上挂红，一幅“总算轮到妾身表现了”的小兴奋劲儿。
“……妾身来试药吧。”
“嗯？”
“只是妾身已遍尝百草，身体也跟寻常人有些不同，博士还需导入些持明的身体变量辅助研究。”
灵砂捏了捏红色的纤指，翘着的脚也挑着鞋，露出那红色的，被累积的“药性”侵蚀的肌肤。
她那指甲和趾甲，不需要涂抹装饰油，便呈现出一种让人恨不得上嘴舔的莹润红色，看着跟苹果糖一样，强烈的香气更是从那些颜色最浓厚的指缝与趾缝间不断渗出，撩拨着某人的鼻尖。
如果有人说就算美少女的脚也不可能是香的——空现在一定会搬出司鼎大人来反驳对方。
说不得灵砂是在诱惑空看那异色的妖冶部分，还是想提醒某人这都是她为了试药所积下的、荣耀的“伤疤”，灰毛尽可信赖她没那么容易被毒死，反倒是吃了她这未被龙鳞覆盖的地方能延年益寿——
她留空过夜的意思，比之前更含蓄了一点。
“……作为补偿，我也会帮你开发灵能。”
但某人咽了口口水，这次坚持住了没露出猪哥相。
见空的定力超过了他对自己的编排，灵砂便知道今天是铁定没戏了。
她巧笑一声收回翘着的脚，起身去了案边，已不急于一时，反倒有些期待回到现实中去大展拳脚，并在一些更“苛刻”的条件下，俘获眼前男人的心：
“博士要是在妾身这儿过夜，那两位怕能把这房门都拆走——便不留您了，给那些孩子打个样吧。”
“……麻烦你了。”
“要是再这么见外，妾身可是会生气的唷。”
“那……晚安。”
“晚安。”
灰毛目标已然明确，结合内外信息，好像抓住了穷观所象的奥秘。
司鼎选择了面对本心，处过之后，她发觉自己应当是喜欢这个男人，远胜过注重那些强加于自己的责任，更图的不是那份权威——
而门外眼见没什么机会只得灰溜溜回房的两小只，开始期待着明天能不能让博士多关注她们一点。
所有人都对“结果”充满期待，有了让时间快速流逝的强烈需求。
于是在离开司鼎房间的一刻，空跟派蒙的面前，那黑曜石方尖碑般的器物便杵在了门口，好像一道禁行杆，差点给空股间磕到。
“哎哟卧槽，谁这么没公德心乱丢觐见装置啊？”
“……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出现了？”
只有空、派蒙和雪衣看到了这来无影去无踪的互动物，寒鸦正睡得昏天黑地查无此人，因此是否跳过这一层级的决定权落在了他们仨头上。
【博士，我这边出现了觐见装置，小妹熟睡，并未回应——是否要进入下一阶段？我已做好准备。】
雪衣的私频传来，带着令人下意识信赖的稳重与冷静。
“真是的，我们才刚出来就……前往下一层之前，先回去告知一下灵砂吧？”
派蒙如此建议。
但她发现空的态度莫名有些模棱两可：
“……话说灵砂和小桂子她们能看到这玩意儿吗？好像不能吧？毕竟她们是‘非法’闯入的精神体……”
“诶……你该不会是想……”
对空相当了解的应急食品马上明白了他想要测什么——
“……有点想尝试……这次先不通知她们，看看模拟会如何发展。”
“……反正去解释的也是你，听你的。”
派蒙并无意见，只因她也好奇灵砂她们的“存在形式”到底会不会受到跳过的影响。
【继续吧，我很好奇咱们的下一层会停在哪个时间段。】
【了解，准备接触。】
【我跟进。】
三人皆触摸觐见装置后，这回不只是罗浮的景物和人流在向前奔腾——空看到星光都被他们甩在身后——状若折跃、超空间跳跃，也可能是曲率引擎，将他推送到银河的另一端。
寒鸦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睡得贼死，却保持着平躺的姿态，跟他在银河中一同飘荡。
左手同时出现的雪衣则两腿微压，身子弓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三人左右环顾，只有空特意去关注那三位确定了身份的姑娘，似乎没有一同出现在身边。
当柔和的推背感退去，悠瑕庭价值连城的原木地板已经变成了切工整齐的人造大理石，靴子落于其上，闷声实心，让人不自觉步履放重了些。
宏伟楼宇，有别于罗浮浮空的建筑群，坐落于殷实的山岳之间，起伏有致，纤云缭绕，一时间让空幻视成了记忆一隅中的蜀地，又仿佛立身于璃月的群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