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不能乱钓，那是我们的杀手锏诶。而且他被卡卡目刺杀的概率不是没有……我是着急看到结论，可不想把他搭进去。”
黑塔这是又说了句人话——即便面上烦躁不减，她可不想自己男人真出什么岔子。
“在数学概念上，切片卡卡目刺杀博士的可能性等于‘零’。她比本体更有逻辑，因此只要判断出介入实验的是否为其本人，博士的个人安危，便能被我们排除在风险控制项目外。”
“你的意思是让我学阮梅，当个没人性的家伙吗？”
“……否定。”
螺丝的机械眼开始聚焦，再次被黑塔无缝的矛盾转移吓到了：
“卡卡目的一切行为，都证明她正在尝试与我们‘交换意见’，向我们展示自己的理念——而不是打算消灭博士这个‘知识奇点’。”
“通过尝试杀死他的‘爱人’，向我们推销理念？真是疯狂，这怎么都不可能达成一致吧？”
黑塔烦躁地脚尖点了点地板。
“在人际关系上，桂乃芬和李素裳都是‘中位数’，她们的死不会刺激博士义无反顾地踏上巡猎之路，引发大坍缩，她们存活，也不会导致最差的结果——是极好的论证‘素材’。”
“……螺丝，你可能比我更会数据分析，比我更了解卡卡目，但你绝对不可能比我更懂那家伙。”
站在“上帝视角”的黑塔当然知道，卡卡目是打算把小桂子和素裳当成牺牲品，将一个相当绝望的结论呈现给空和他们这些外部观察者，来换取理解。
从纯理性的角度去考虑，这样做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在场任何一个朋友的生命机能当着他的面停止，无论是小桂子，还是她本人——空才不会管卡卡目是为了防止宇宙明天爆炸什么的，只会想尽办法让卡卡目现在就爆炸！
“滴滴滴——”
魔女微妙的表情并未持续多久，没来得及跟螺丝解释空是有多么在乎自己认识的人和朋友，模拟宇宙的另一端进程就又报错了，给她整得小眉毛更皱了几分：
“啧，两段并行的模拟里……明明是他这边投入算力更多，但另一组的突发状况更多，光是甄别记录都要累死我了。”
“建议：摄入一些糖分活跃大脑。”
“算了吧。阮梅的点心吃完了——我不想吃工业垃圾，说不定还会被卡卡目下毒。”
黑塔主打一个难伺候，不过她情绪如此不稳定是有原因的，在她扯过另一边被暂时搁置的全息屏，看到上面那一串erro后，她差点当场挥舞魔法书，给同僚们表演一出月棱镜威力变身：
“……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那四个是组队进去的！他们应该合作一致，共同启用觐见装置——但就因为空的切片被放逐，这帮人分道扬镳不说，还打起来了！斯蒂芬，你的组队系统怎么还能被卡卡目覆写的？”
画面上身着羽衣的青雀，正在跟身着公司股东装束的托帕斗法——两位至尊战至的银河边疆，大道都磨灭了。
【这，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卡卡目干扰的关系……系统显示他们仍在组队状态，只是因为意见不合才打起来的——但你看，这三次冲突里他们都没对彼此下死手啊……】
脸上挂着胡子的小皮鸭机器人从黑塔的数据板上瑟瑟发抖着探头——
“我才不管队友之间有攻击判定符不符合模拟逻辑！一个劲报错不是说明他们的分歧已经导致进程无法继续了吗！把他们弹出啊！”
【弹出不了……初步怀疑是入侵的星神锁定了弹出机制。】
“……你是说机器头很想观看这段模拟吗？”
【啊，我是说，可能不是博识尊想看，是其他我们猜测的星神，在期待一段完整的进程和结论，比如阿哈。】
“果然……空那么讨厌祂是有原因的。”
【也有可能浮黎亲手锁定了弹出功能，谁说得准呢？以我们掌握的星神模型分析，还是缺了些证据。】
斯蒂芬好像在给黑塔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地补充：
【被封堵也不要紧的——空博士的灵能……刚量定了一下，这么稳固庞大的数据化意识，他可以轻松逆推，找到弹出通道，把所有陷进去的人带回现实。我们不用担心受试者脑死亡的风险，如果不是我确认他只改造过心脏，我都要以为他是一位掌握了灵能的螺丝族了——！】
“另一边那队呢？”
【也不用担心，链路最后会合并的。他的灵能足够保护所有人的意识，我怀疑只要他愿意，把卡卡目的意识从模拟宇宙里挤出去都不在话下。】
“这是我今晚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终于，听了斯蒂芬的打的包票，黑塔撤开小猫批脸，换上神气的笑容：
“……但被他踢出去，我们不相当于白忙活了吗？必须在动用最终手段前，逼寂静领主面对面和我们交流……”
她说到一半，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空也给了我暗示——他准备好跟我们里应外合，限制那女人的活动范围——”
“否定，并非白忙——且排除模拟宇宙的不稳定因素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提议：再等等。”
“别搞你那套折中的理论了螺丝！我现在就要跟卡卡目聊一聊！把被干涉过的时空坐标给我——”
“……唉。需要再投入三个独立的锚点定位，构筑牢固的四面体，以框定卡卡目的活动范围。”
机械贵族居然都忍不住，因黑塔的想一出是一出而叹气了。
但他这次没有坚持自己稳中求胜的理念。
“我们三个不就是现成的锚点吗？加上空，四个人刚好能变成关住她的笼子！”
“肯定。”
“那就立刻把她揪出来吧，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那个，黑塔，在囚禁卡卡目之前，我认为你应该也担心下空被咱们蒙在鼓里，半推半就地参与临时测试……蒙受这么大的风险，事后会非常生气的可能性。】
魔女挥斥方遒的样子有点让人不敢打断，但斯蒂芬的小鸭全息形象还是鼓起勇气凑过去，把他更担心的善后问题抛给了黑塔：
【你有想过要怎么平息他的怒火吗？会不会因为这次实验，你们就感情破裂了？】
“怎么就蒙在鼓里了？进去之前我有提醒过他，他是知道要对付一些脏东西还自愿进去的。”
黑塔笃定：“我跟他的感情没那么脆弱的，而且奖励我都准备好了，很丰盛的奖励！”
说到这儿，她又有些不忿地瞅了一眼画面上，在空的各种花招跟言语逗弄下，脸红不止的切片——
这女人的情绪就好像一枚莫比乌斯环……因为某人而无限递归，甚至在其他天才看来有点精分了。
“对此请允许我持保留意见，我们都没算到星神会介入……”
“啊，这个嘛……”
黑塔吐了吐舌头，单指轻点脸颊，明明以成年后的面孔示人，却还在恶意卖萌。
螺丝眼睛开始散焦——虽然以人类的审美去评价，应该算好看的——但多半空不会吃她这套。
“诶呀你们担心什么嘛！最多晚上再加点补偿好了~他会原谅我的。”
斯蒂芬的小鸭子和螺丝对视一眼，最终无语地，也是由衷地希望——黑塔不会因为这档子不可抗力的差错，遭到一些连他们都难以想象的对待。
【……那我们开始吧？首先是铁墓的一处最近节点……】
三位天才一起投入部分意识进模拟，都变成了小皮鸭机器人的模样，沿着进程捋过去——帮空寻找卡卡目蛰伏前没来得及消除的痕迹。
一个自天才俱乐部成立初期就一直活跃的“幽灵”，连鲁伯特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这样的天才为何会对空博士有如此执念？她所恐惧的未来又是怎么样的？
天才们其实都有些“自私”地，不希望这场模拟被暴力中断，诸如弹出什么的，因而找起锚点来相当卖力。
“啊，好像找到了。”
“哪里哪里？”
“……就在你旁边。”
“什么旁边？我旁边没东西啊？”
在受试者们看不到的数据层面，黑塔鸭用一种看人工智障的眼神看着单片眼镜形象的螺丝鸭。
“……你刚才监视博士时依附的全息塑像旁边——卡卡目设置的后门就在陈列馆里……她自己的塑像上。”
黑塔一下子尬住了。
螺丝说得对，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在你旁边”。
第584章.你不许玩模拟宇宙！
寂静领主在俱乐部那五花八门的成员中中都算得上特殊，她成名很早，所行之事于寰宇影响深重。然而从古至今无数记录中，她的容貌皆被暴力删除，打上了马赛克——连忆庭的镜面都无法透析出她脸部哪怕一片肌肤。
她亦很难被定义，似人非人，没有谁敢假定她是否还活着，没有谁敢假定她刺杀【鲁珀特】跟刺杀燃素证实者【柏环】是否同样出于拯救黎明苍生的愿景——
一位周身谜团密布的天才，或许只有浮黎和博识尊……最多加上迷思，才知道如今她身处何方，又酝酿着何等危险的计划。
谜团的迷人之处，便在于其未知性。可类比“女人的神秘感”——因此锚定了她藏匿在模拟宇宙中留的后门，知晓她在里面动的一连串手脚后，通过足量的行为分析，一众满足了好奇心的天才，都对她那的“小家子气”感到可惜和木然。
其刺杀柏环，是为了防止宇宙的知识总量增加。杀死帝皇也是如此——她渴望着一片能够被博识尊的运算、预测，完全涵盖主的宇宙。
在她畅想的，数据总量可控的范围内，每一个人，星体的每一道涟漪都将遵循博识尊的运算……
连星神们的每一次瞥视，都可以被机器头还有她这个智识令使的完全掌握。
从确立“宏愿”的那一刻，她就已相当于站在了大部分俱乐部成员的对立面。那些洞悉宇宙真相的成员没有被她刺杀，无非是因为其发现与发明，都无法撼动“总量可控”的根基。
黑塔序列——一个能够裁量和修改“气运”的发现，包括模拟宇宙的搭建，都在破坏波尔卡将她所仰赖的智识升格至真正意义上“全知”的完美圆弧……
湛蓝星天才和她的项目，以及她的合作者们，也因此都成了卡卡目的眼中钉——
……但她的破坏计划，在某个灰毛加入后，彻底失去了执行的可能。
“啪嗒——”
“哎哟！这什么东西？？”
正在享受着切片大腿余温的灰毛突然被凭空落下来的一枚小皮鸭砸到了额头。
空的怪叫惊吓到了以为黑塔在讨论什么灵异事件而提心吊胆的素裳——
但这种没必要的恐惧在看到黑塔鸭的瞬间便消隐了。
“哪里来的？？等等，这小家伙好可爱！”
手里捏着记事本和装饰水性笔的黑塔鸭，已经用自由落体表达了对空还在吭哧吭哧跟头猪一样趴在切片旁边闻个不停的不满，但看到空还有点懵圈的表情后，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是在恨这男人根本没有她希望的那么心有灵犀——遂拿着快有她现在身体半截宽的记事本在空的脑袋上又轻轻砸了一下。
“……终于要开始了？”
空一看到黑塔的化身，都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冒险投入心智的意图，说是跟黑塔不那么心有灵犀，但也是有点默契在的——
“开始什么？她也是逃出来的奇物吗？”
桂乃芬试图上手戳一下黑塔鸭，但被小东西用水性笔给格挡开了。
“开始收网行动。”
“外面的我已经就位了？正好，我快等得不耐烦了！”
切片一挺身，拍了拍黑丝，好像在庆幸空进一步欺负她的意图被黑塔鸭给打断。
三位天才潜入模拟宇宙深处，“以身犯险”向空提供了不同的模拟坐标系。
对这帮人的信任，让空在确认有三只“小鸭子”介入进程后，毫不犹豫地灵能全开——
首先配合螺丝进行编程报错回溯，其次配合斯蒂芬运行逻辑自检，最后配合黑塔进行序列回溯——即使缺少阮梅对切片行为模式再分析，有黑塔切片作为固定的节点，也已足够串联前后各一段完整进程，将其中不和谐的部分揪出来。
表现在视觉效果上，便是空头上顶着黑塔的小鸭子机器人，身子缓缓飘了起来，本该滑稽如戴了一顶瓜皮帽，却如人前显圣，眼里迸发出青蓝的闪电，灰色发根处也流淌起蓝色的光芒，直把全息版面捶打得接连闪烁，近全数熄灭——
“诶诶诶？？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放大招啊？”
曾见过空以雷霆去对抗雷霆之神的派蒙，被他突然发癫吓得立刻趴到小桂子的腰带上，找了处固定点。
【这不是大招——向我身边靠拢些，让我的灵能流淌过你们，不要害怕，我在排障！】
空的精神力流过所有人的身体和头脑，仿佛她们从肉体到思维都被潮水给冲刷了一波——
“我，我的模拟宇宙！！”
能量的流淌不仅吹灭了全息信息版，还让切片的模拟宇宙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闪烁，她本来期待着卡卡目的落网，但现在她不得不先担心自己的心血在海啸似的灵能爆发中幸存的微小概率——更后悔自己小看了这个男人。
他炫进去那些奇物原来真管用啊！？
略微远离众人，正在欣赏黑塔藏品的灵砂才是最倒霉的，她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游龙——不，更像是一条被悬挂起来的鲤鱼旗般在空中胡乱飘荡，好悬是空探出手去捉住了她的肩膀才把她抓了回来。
饶是空已经如此温柔待她了，她还是在直视那灵能流转间仿佛“宙斯”般不怒自威的眼睛时，感到了几分恐惧，绷着的脚尖一僵，高跟鞋沿着灵能扩散的方向被吹飞了出去。
与寻常持明相异的，鲜红如北极贝般看着就异常滑嫩的小脚试图踢蹬住些什么——
直到空把她拉回自己两米范围的“风眼”，才微微颤抖着双足痉挛了一下，软倒在他身前。
“你还好吗灵砂？抱歉，我太突然了点——”
“妾身，妾身没事——！”
要不是空看到灵砂的惨状，才临时为照顾灵能抗性不高的同伴们，专门以自身为球心创造了一圈刚好把友军都滤掉的“不可接触”球体，她们虽然不会被伤到，但肯定会被浪涛卷走一段距离——这还是他已经辨认过友军的情况。
灵能风暴席卷而过，光影都为之拜服，其流淌过湛蓝星的表面，甚至导致滞留在轨道上的公司舰队反应堆短暂熄火——
唯有一座塑像依旧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