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派蒙还在为这接连跨越时间和记忆封锁的重逢也挤出几滴眼泪的功夫，目光一偏，却对那追着领航员小姐一路跑过来的另一道影子发出无法抑制的惊诧叫声——
有了派蒙的怪叫，小桂子才总算发现，自己骤然爆发的思念在引得空揪心了几秒后，男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定格在她身后那道金色倩影上。
她这才勉强收敛了喜悦，依依不舍地回身向好似被三人簇拥成一团花的空，介绍起她身后的“惊喜嘉宾”，也是她电话里所说的老熟人。
“不好意思哦？是荧求我先不要告诉你她跑来跟你团聚的，只准我说是你的老熟人——如果告诉你，你又要在见面之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第592章.回忆是会呼吸的痛
“荧！！”
第一眼看过去，大家都以为那面容精致到好似陶瓷娃娃，透着一丝俏皮的姑娘是某人的又一位“受害者”，被他遗落在不知哪片宇宙，因为耐不住寂寞和与自己等人相似的执念才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追至此地——
但她带着几分重逢的喜悦，以及掩藏其下很深的，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哀愁一开口，好似在姑娘们的脑袋里落了一记惊雷。
“……哥哥。”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小步快跑到近前，却在伸开肩膀的瞬间，看到那簇拥着空的三个姑娘对她投以天塌了一般的目光，整个人硬生生刹住了。
那股强行隐匿在笑容中的苦涩，在失败的表情控制下，还是浮出水面。
她抬眼看着已经大不一样的哥哥，灵魂的感应让他们确定了彼此毫无疑问是分离近二十五年的“血亲”，但生长停滞的不朽特性，连异世界法则在她身上都留不下任何痕迹，导致已经比现在的空矮了近两个头。
“……荧。”
空同样有些艰难地唤着妹妹的名字。
还被并称为双子时，他们穿行的那许多看似独立的世界，其本质上是一整座庞大的宇宙，有着统一的法则。
而提瓦特，只是其中一个断联宇宙互联网、将自己封闭住的小世界——模拟宇宙模拟出荧从提瓦特脱离出来的那一刻，结合派蒙依旧不离不弃地跟着他等种种迹象，空便多少猜到了——
自己遭到放逐，肯定不是因为甲方受不了他带进去的新模板，也不是因为他对天空岛和深渊的影响——而是更高层次的威胁导致它不得不壁虎断尾。
威胁的源头，跟自己甲方的代称，在他系统这里象征性挂名的【星穹铁道系统】应该是同一层级，黑塔的孤波算法，才能算出荧离开提瓦特的可能性。
“你原来有个妹妹？？是我想的那个‘妹妹’吗？”
素裳从未听空提起过自己还有个血亲，关于“家人”的话题，空一直是避而不谈的——比起讨论那些女伴，试图讨论他的家人更容易激起他某些遗憾的回忆。
“……嗯，荧是我的亲人。”
但这次空没有找借口或者躲闪，大方承认了跟眼前少女的关系。
“诶？？所以你们，是那个——有血缘关系？？”
“……是的，我和哥哥是血亲。”
金发少女俏生生地点了点头，但那若有若无的，焦虑的小表情跟睫毛的颤动，都无声地证明着，她似乎在等待某人的“认可”，因而有些忐忑。
“亲妹妹？？但他之前说……他生来就……”
“我没办法确切地解释这里面的弯绕……裳裳，先不要质疑，我对你从来没说过谎，但荧确实是我的血亲。”
荧是世界赠予他的瑰宝——家人。
虽然“双子”诞生的源头比较复杂，但空对荧的看法是相当单纯的。
即使用纯粹又冰冷的逻辑去解构这种给穿越者安排亲人的布置，是为了防止他失控——但他仍不会去否定这种关系。
至少与他建立联系的那些个体都是活生生的，站在跟甲方同一层次的立场上，只会让他溺死在傲慢与孤独里，无法继续以人的身份自居。
每次降临在新世界，甲方赋予他的使命都不尽相同。
被强行赋予亲人以方便控制什么的——非要冷血地讲，可以说是一种甲方强迫空接受的人情束缚。但他将其理解成一种别样的幸运，拥有充满温馨和默契的家庭，是穿越生涯中不可多得的幸福。
他曾不止一次拥有过家人，也想过组建家庭，愿意承认暂时接纳自己的世界赋予他的新身份，以及一些在虚无主义者看来虚假的、“预设”好的人际关系给予他的温暖，每每历经亲情的甘甜后，都想要守住这些来之不易的羁绊。
这种投入感情的唯一痛点，便是当意外来临时，过去付出了多少感情投入了多少时间，都好像那些他不得不别离的朋友们一样，化成了记忆里略带苦涩和遗憾的蒙尘宝石——
……空坚定地认同荧是他失散的亲人。而对她的认同，也算是对过去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些主观上认他为亲的亲人们的一种尊重——
尽管他们已经分道扬镳……迄今为止，更是只有这段“还未发生的未来”中的荧，成功打破真实世界的壁垒，追上了他……但如果有这种可能性，更多的人追上了他而不是受邀请而来，他愿意将过去的联系一点点重新搭建起来。
“快来我这边，荧。”
“哥哥……呜……”
见空有跟姑娘们示意也给自己妹妹腾出点位置来，也不管小桂子还抱着空的半边肩膀，荧终于忍不住，眼角随奔跑划出几道珠光。
她金发跃动着，如小鹿般又轻又娇弱地跳进空的怀里。
接触到荧的一瞬间空就都明白了——眼前的妹妹依旧只是一枚切片，但肯定不是黑塔和阮梅投放的，也不是卡卡目搞得鬼。
能够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拟真到这种程度，毫无疑问只有星神有这么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
浮黎和博识尊合力推演的未来，其延展性要比俱乐部能力范围内的更强，涉及到了壁外世界的种种介入可能。
“荧……告诉我，是不是提瓦特那边出事了？”
为兄须有为兄的担当，空任由荧抱了一会儿，才稍稍推开她一点，换上十分可靠又认真的神情，问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不得不抛下她深爱的土地来寻找自己——
他明白，只有一个世界的终结，一段旅途的尽头才会让他的血亲离开她深爱的土地。
哪怕对自己那艹蛋的跳跃式思维和偶尔过于冷静的思考深恶痛绝，空仍立刻分析出了荧会出现在这里的种种因素——
在这段模拟未来中，他们在提瓦特的布局、他被放逐前，处心积虑留给甲方优化用的所有“遗产”……恐怕都打了水漂。
无论是天空岛，还是深渊教团，都自救失败了——荧才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她是付出了何等努力，才能打破只有他才能稳定破开的壁障——方法又是什么，并不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提瓦特……没了。”
荧那过分直白的，宛若悲鸣的呢喃在空耳边炸响：
“……深渊和天空岛，都没能阻止提瓦特崩坏。”
“……崩坏自哪里？是内部筛选失败了被重启？还是外部入侵？”
“……外部。”
荧的眼泪沿着空的领口滴哒着，顺着他的肋骨滑落。
空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在姑娘们越发小心翼翼的目光中重新抱过荧的小脑袋，死死搂住——
“哥哥，我之所以要逃——”
“你还活着就好……先不说这些扫兴的，等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冷静了，想说了，再慢慢讲。”
……绝望的未来中，温迪、钟离、影和纳西妲，即使在他离开后联合了起来，依旧没能让一直处在文明轮回中的提瓦特，获得抵御外部威胁的力量么。
没有系统在各种“巧合”之下叫来援兵，少了提瓦特女团来这边“进修”跟建立联络——短短二十年的时间提瓦特就没撑住灭世了……这让空在悲哀的同时，似乎又想到了几种更加悲哀的发展——
按照时间线的正常发展，他被放逐后，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故地重游——荧即使掌握了突破世界壁垒的伟力，还是会在他穿越时留下的坐标上扑个“空”才对。
导致灭世的因素不只有“崩坏”而已——它只是一种普遍的形式，也包括法则侵蚀、规则的互相侵吞。如赤王的死，便是引入外域法则水土不服的一种表现。
当荧逃离提瓦特的崩溃后，其崩溃的症结也将紧随她的步履，传到甲方“耳中”，令其警惕于提瓦特的崩溃流程……
说不定还会从荧破开的间隙中，流出一些令其毁灭的“脏东西”，激起甲方免疫系统的强烈反应。
少了自己的维护和各种应对猜忌的经验，没有人帮扶的荧，还刚好跟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素裳、小桂子建立了友谊，并一起寻找他存在的痕迹……
空都不敢想后面她们要经历怎样的危险了，但好在他回来了——若他的归来也是“合理”模拟的一部分……这就很有说法了。
不论是浮黎，还是甲方，都可能是在暗示他将会放宽一些对待外来者的引渡政策，给他分配更多的资源——以应对近似提瓦特爆发过的危机……哪怕这危机还仅仅存在于模拟之中。
“……人都齐了，这样我就可以用灵能把你们全都保护起来，不管是什么玩意儿敢动手，我都来得及反应……先去黑塔的办公室吧，我想她应该不介意我刷脸进去。”
空抱着荧的小脑袋揉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优先推进——现在哄妹妹的切片只是让他心疼而已，要是现实里也得这么哄荧，他就有点遭不住了。
妈的，可不能让提瓦特的老婆和朋友们真遭重了！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就是不知道这二十年过去她还有没有留着我的权限……”
“黑塔女士一直留着你的权限呢。”
“小桂子你跟她处的还行？能受得了她想一出是一出？”
“毕竟有支援合同在，姬子小姐还叮嘱我跟黑塔女士好好相处，其实黑塔女士私下还挺可爱的——你难道不该比我更了解她吗？”
“说是这么说。”
空微妙地一抬头，他发现小桂子脸上那别扭得紧的表情，就好像在控诉他——“为啥老娘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你全都要拐走啊”？
“艾丝妲呢？得让她安排一下，我这次不想掏黑塔的裙底了。”
“艾丝妲？唔……”
分得清现实虚幻的小桂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音量略有降低地解释——
“她……十五年前回波因特总部，同弗莱明夫妇，都在一次航行中迷失了……”
“……”
听到这个恐怖的消息，空刚强撑起来的笑容便多少有点麻木地下意识看向列车的方向，仿佛要确认一自己的朋友在这段天杀的模拟里还活着几个——
这有点提心吊胆的瞥视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变化——跟着小桂子和荧拖着行李出来的另一人，不是三月七丹恒，也不是老杨，居然是玲可——
看上去就像外面活得好好的希露瓦一样，只不过比起姐姐，她更像是传统的朗道家成员那样，气场强大，干净，在金发的衬托下面孔美丽如骄阳：
看上去风华正茂的年纪，目光沉稳，头戴防风镜，单手就能扯动小山高的补给箱。
她应该是目前空所见，唯一一位任由岁月留下痕迹的熟人：
“您就是桂姐的……？”
“……嗯，是我，你好，朗道女士。”
玲可身上呈现出的沉稳，让对时间不没有那么敏感的某人都感受到了一阵折磨，他知道朋友们可能会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不想那一天以快进的形式塞进他的脑海：
“过后我们再认识一下吧，我得先跟小桂子谈会儿。”
“不用在意我，这次临时跃迁我也能放两天假，托您的福——”
大玲可讲话就好像她哥和她姐的结合体，折中了一下，既有热情，也有认真。
空象征性跟她挥了挥手，才带着能感受到他周身低气压，而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的姑娘们往办公室的方向行进。
“……你是怎么旅行到贝洛伯格去的？”
荧情绪还不太稳定，为了不让大家全都陪着他发愁，空只得试着随口跟比较冷静的小桂子谈几个不那么戳心窝子的话题。
“呃……是因为某个大君……”
“我来解释吧，小桂子，罗浮大劫后，向军团发起巡猎时，罗浮太卜算出了幻胧撤离的路线规划，其中就有贝洛伯格，我们打过去的时候，城市已经几乎消亡了。”
但空又意外踩雷了，小桂子好像不是很想提这事儿，反而素裳接过了话头：
“玲可是少数幸存者之一——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冰原里躲避军团的追捕，她的哥哥在对抗复苏军团的时候战死了，姐姐也没挺过来，念她是英雄的亲属，我当时带兵攻打城区，没办法保护她，就把她交给小桂子先带着了。”
第593章.提瓦特的星空永远会有你的位置
空很喜欢给人讲故事。
就好像那些在酒馆里自吹自擂的老兵一样，但比起有些老兵们试图以故事换得年轻人的尊敬和一两杯免费的酒水，空更多是希望自己故事里的那些人，他们的事，能有人记得，多一两个听众，这份记忆就有传承下去的可能。
总说人一生会经历两次死亡，一次是肉体，一次是彻底被遗忘的时候——
虽然到了空这儿，中间似乎多了一轮，但不妨碍空总会尝试帮认识的每一个人避免他概念里的“第三次死亡”。荧非常清楚自家哥哥的性情和习惯，见她在这个世界的女伴们把机会先让给了她，主动成为听众，便在办公室落座后，向大家缓缓道出了提瓦特发生的一切。
“巴尔泽布，摩拉克斯，还有玛薇卡，都没有回避责任，他们在崩溃的战场上死得其所。”
“巴巴托斯和布耶尔通过逆推你和摩拉克斯的降临，找到了通向世界外、寻找治疗提瓦特入侵法则的希望，但随着战况恶化，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了‘避难’。”
握着小桂子为她泡的咖啡，荧尽可能让自己语调平稳，但那股跨越世界的哀伤一直在揪着所有人的心。
相比她这颠沛的遭遇，在场的一多半人，居然能算是活得还有模有样。
“他们只能送极少数人离开——包括我。哥哥你总是提到‘飞升’，我想，最后将我和他们的选民送走时，神明们用的是相似的方法。”
“至冬参与了吗？”
“他们是第一个亡国的。女皇走在了所有人前头。”
“啧……那芙卡洛斯……？”
“枫丹的枢机能量，被她全部用来送走最后的幸存者……光是把我传送出壁障，就用掉了接近一百年的裁定能量。”
“……魔女会呢？”
“魔女会参与了——艾莉丝有一个名额，她把可莉送出了提瓦特，除了小颗粒，蒙德方面还选择了亚尔伯里奇。”
凯亚吗……送教团创始人的后裔去外边，确实是个好选择，他的知识储备和经验都能应付在新世界生存时的不确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