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再杀回来,会杀回这个地方!”
“我们会建功立业!到了南边,每个人都有赏赐!加官进爵!”
秦思莞心领神会,振臂高呼:“楚王!楚王!”
身后残兵被这番话激得热血翻涌,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刃,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势如奔雷。
秦君玥强撑着挺直脊背,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她还没有给宋宁报仇,绝不能倒在这里。
“姐,咱们接下来往哪走?”秦思莞展开被汗水和血水浸得皱巴巴的舆图,凑近问道。
秦君玥扫了一眼,目光在舆图上来回逡巡了片刻,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扬州已不能待了,金陵守不住,此地无险可据,韩沉壁的兵随时可能再追上来。
唯一的生路是往南,往荆南去。
“顺着这条河,一路到江夏郡的蕲春,途经.......”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舆图,指尖在墨点上轻轻一点:
“荆云镇。”
“好嘞。”秦思莞用满是灰尘的手背蹭了蹭鼻尖,收起舆图便去传令。
残兵沿江西进,行不过数里,转入一片丘陵间相对开阔的谷地。
秦君玥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重重落在地上。
她握紧长枪,眯起凤眸,望向谷道尽头那片黑压压的人马。
“谁.......”
那是一支列阵而待的军队,甲胄鲜明,戈戟如林,正中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那员女将身着玄甲,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手中拄着一柄极长之剑。
那剑身从地面直抵她的肩头,剑刃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她的身量极高,骑在马上更显得鹤立鸡群,那双长得离谱的腿从马鞍两侧垂下,笔直修长。
杜曲静缓缓策马出阵,目光穿过昏黄的暮色落在秦君玥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目光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故人重逢,却又刀兵相见。
“秦姐,好久不见了。”
## 184章 再不易
秦君玥心头猛地一跳,攥紧缰绳,美眸细细眯起,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前方列阵以待的兵马。
她在找,找那处最薄弱的缺口,找能带人突围的方向。
秦思莞在她身侧勒马,厉声喝道:“结阵!”
残存的秦家子弟应声而动,那面被火烧了几个窟窿的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立得笔直。
秦思莞趁阵势方成,策马贴近秦君玥身侧,急声道:
“姐姐换马!你方才冲杀几番,这匹马已受了伤,跑不动了。”
“用我的!”
只要能换来未来姐姐和秦家东山再起,哪怕是用她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姐姐,未来记得把我抬进太庙啊!
秦君玥没有接话,亦没有换马。
她不敢动,她怕自己一有动作,杜曲静便会下令进攻。
她在阵前勒马而立,扬声问道:
“杜曲静。你如今倒是混得不错。”
“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我之间的交情?”
杜曲静没有下令进攻。
她骑在马上,那双极长的腿垂下马腹,手中那柄超长剑拄在身前,目光复杂。
她身后便是那姓赵的副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杜曲静轻吸一口气,扬声应道:“残兵败将,秦君玥,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自缚回京请罪,旁的将领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不追究她们!”
两句话,几句眼神,便完成了无声的对话。
‘给我些时间聚拢队伍。’
‘那你快些,我身后也有人盯着。’
杜曲静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秦君玥和宋宁,她现在还在五城兵马司的中城衙门里当牛做马,被上司当骡子使唤,哪里来的今日这般高官厚禄?
唐璇又怎会正眼看待她?
她翻身至此,靠的不是家世背景,靠的是秦君玥举荐、宋宁提拔。
她在心中反反复复告诫自己,可以不做高官,但绝不能做小人。
“我可以自缚回京,但我有一个条件。”秦君玥扬起下巴,高声说道。
杜曲静眯起眼睛,正要策马上前。身侧那姓赵的副将上前道:
“将军,反贼之言不可轻信。”
“趁她们阵脚未稳,一举拿下岂不更好?”
杜曲静横了她一眼,冷声道:
“那你去把秦君玥拿下,可好?”
“我再分你几个入了品的武者,一道去。”
那副将干笑两声,讪讪缩了缩头:“那秦君玥乃是武学天才,末将……末将怎能拿得下她。”
“末将可以带兵去拿下她。”
秦君玥的勇武不是吹出来的,是从岳州一路打到金陵拼出来的。
她一个寻常副将,怎么敢直面二品武者的锋芒?
杜曲静收回目光,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像是当真在替朝廷打算:
“我从京城来,知道朝廷养兵不易。”
“咱们好不容易才聚起这支队伍,操练时日尚短,仓促上阵已是勉强,若再硬拼死伤必重。”
“能让秦君玥自缚进京,岂不是兵不血刃的上上之策?”
完美的借口。
那副将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杜曲静策马往前踏了两步,高声叫道:“什么条件,你且说来听听,勿要再作妄语!”
秦姐,你可千万别说要让皇帝把宋宁死而复生才能入京。
那种话她没法接。
秦君玥微微仰头,那双凌厉的凤眸横扫战场,忽然竖起手指,冷声道:
“我秦君玥自幼练武,十四岁入品,十六岁入三品,十八岁便已是二品。”
“杜曲静,我跟你同年参加武举,我想你是最清楚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武将无不汗颜。
这般天才横空出世,整个大乾武举那年都被她一个人压得暗淡无光。
十八岁的二品,放在整个九州都算凤毛麟角,日后踏入一品怕也是水到渠成。
杜曲静微微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会不清楚?当初她在武举场上见到秦君玥出手,差点以为京城遍地都是这种怪物,吓得险些当场收拾包袱回断岳剑派了。
“你想说什么?”她高声问道。
秦君玥单手持枪,枪尖朝前平举,凤眸中闪过一抹挑衅的寒芒:
“我也不欺负你们,单手持枪跟你们过招,你们可以出十个人。”
“只要你们能杀了我,或是将我手中长枪挑落于地,我便自缚入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刚落,敌阵中为首的几名将领登时哗然,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应战。
秦君玥嘴角微微勾起,她猜对了。
唐璇是让杜曲静自行招募兵勇,顶尖高手都在韩沉壁麾下。
杜曲静手下这几个人,撑死不过是寻常三品。
杜曲静眨了眨眼,忽然高举长剑,朗声道:
“好!就让我断岳剑派的传人,来会一会你这位二品天才!”
那姓赵的副将急得脸都白了,一把扯住杜曲静的缰绳,急道:
“万万不可!秦君玥之勇猛,绝非十人可敌!”
“将军若是有个闪失.......”
杜曲静扬鞭怒骂,厉声斥道:“懦妇!为将者不思奋勇斗敌,却只想拿士兵的命去填!”
“你好歹也是入品的武者,明知秦君玥武艺超群,却让那些连入品都没有的士卒拿血肉之躯去堆吗?!”
“若今日上前送死的是你自己的亲妹子,你还会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拿命去填’吗!”
那副将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心里却仍是不服。
打仗不就是拿平民的命去堆吗?这些丘八的命本来就不是命。
“随我出战!”杜曲静不再多看她一眼,策马冲出阵前。
她清点了十名武者,当先一马,手中那柄比寻常长剑长出近半的超长剑高高举起。
铛!
秦君玥当真只用单手,长枪横扫,枪杆与杜曲静的重剑撞在一处,火星迸溅。
其余九名武者趁机从左右翼围拢上来,刀光剑影齐齐压下。
秦君玥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单手挑飞左侧劈来的长刀,枪尾顺势甩出,正中右侧偷袭者的胸口,将那人打得吐血倒飞。
杜曲静挥剑再上,嘴唇极轻微地蠕动,以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钻进秦君玥的耳中:
“秦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报你与宋宁的举荐之恩。”
“新募之兵不堪大用,阵脚不稳,西南之角,阵有缺处。”
“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了,唐璇对我也是有恩的。”
短短数语,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君玥没有答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忽然松开左手,握住腰间横刀刀柄,反手拔刀而出,一刀狠狠劈在杜曲静肩头。
鲜血登时从断裂的甲片缝隙中涌了出来。
杜曲静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栽去,口中却仍在怒骂:
“秦贼!我同你公平交战,不伤你部卒一兵一卒!”
“你居然出尔反尔!反贼之言犹不可信!你不得好死!”
秦君玥转身一枪挑死一名尚未来得及后撤的入品武将,勒紧缰绳,怒喝道:
“杜曲静!看我取你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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