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窗外的声音很乱，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还有甲片碰撞的金属声，像是来了很多人。
不对。
他皱了皱眉，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遍。
没有夏霜练剑的声音，也没有夏灵叽叽喳喳的叫唤。
宋宁猛地坐起身来，被子滑到腰际，脑子里一片混乱，朝门外喊了一声：
“夏灵！”
脚步声很快响起，门被推开。
夏灵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小心地跨过来，将铜盆放在架子上。
“公子醒了。”
“外面是谁？”宋宁压低了声音问。
夏灵小声回答道：
“皇上，来了有一阵子了，在院外等着呢。”
“说是不让人通报，怕吵着你睡觉。”
宋宁的嘴角抽了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 73章 赏朕一个光吗？
宋宁任由夏灵摆弄，坐在镜子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秦君玥呢？她也在外面吗？”
昨晚实在太累了，他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秦君玥后来做了什么。
以那个人的性子，走之前怕是不会老实。
夏灵正给他系衣领，闻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听说秦君玥被提拔为京营副将了，今天没有来，应该是去任职了。”
她以为宋宁问的是升了什么官呢。
宋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秦君玥什么时候走的，但至少没有惹出什么事来，她在大部分时候还是很识大体的。
“齐楚瑶呢？她来了吗？”
提到齐楚瑶，夏灵撇撇嘴，手上的动作重了几分：
“她就是势利眼，以前可从来不来咱们这儿，成了亲也不来。”
“这次可能是得了好处，居然跟着皇上来了，就在院外候着。”
在宋宁面前，她完全没有在宋幼怡跟前的压力，说话时眉眼都活泛了起来，语调上扬，带着几分不忿，几分告状的意味。
宋宁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早已习惯了夏灵在背后编排齐楚瑶，也不跟她计较，任由她给自己穿衣、梳头、洗漱。
手指在发间穿梭，夏灵的动作很轻很熟练。
宋宁闭着眼睛，感受着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忽然感觉到夏灵在他头上缠了什么东西。
他微微蹙眉，问道：
“你在干什么？这是戴什么东西？”
夏灵的手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
“皇上吩咐的，先帝驾崩，国丧期间，要给公子你也带上白布。”
宋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在本朝，就算是二品大员的子女，国丧期间也没有必要披麻戴孝，那是皇族和重臣直系亲属的事。
除非只有一点，皇上给那个人封了诰命或者敕命，成为在册的官夫，那就必须要随国丧。
也就是说，他成诰命官夫了？
宋宁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说话。
院外，已经登基的乾皇唐璇正坐在石桌旁，怀中抱着一只白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她今日换下了那身粗布麻衣，虽然新制的凤袍还没有赶制出来，可这一身同样是价值不菲，外面套着丧服的白麻外套，素净寡淡，可里衣却是月白色的绸缎，质朴中透着华贵，简单里藏着讲究，不失皇家做派。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整个人坐在晨光里，颇有几分静好之意。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偏头对身后的齐楚瑶笑道：
“爱卿啊，原来你跟宋公子就住在这里？怎么没去齐府住？”
“不都是男从女吗？”
齐楚瑶站在唐璇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却挂着尴尬的表情，声音干巴巴的：
“倒也……不是。”
本想顺势承认就算了，可总不好欺君吧？那也是罪过。
娘亲不在身边，如今就她一个人陪着皇上，心中不免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
唐璇一听来了兴趣，偏头笑道：
“什么意思？看不上正夫，有别的男人？”
“连宋公子这样的你也看不上？喜欢哪家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玩味。
在这个世道，倒真有些女人不喜欢正夫，娶来只是充当门面，自然不来这里住。
齐楚瑶连连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臣自然没有别的男人，娘亲家教管得严。”
“只是臣确实不在这里住，一般都是回家。”
“回家？”唐璇的目光更玩味了。“什么意思？有点难言之隐吗？”
“没有没有，臣的身体很好。”齐楚瑶更是连连否认，声音都高了几度。
开什么玩笑，自己连初夜都还在呢，什么时候身体不好了？
可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当初看不上宋宁，尽力在躲着他，盘算着和离的事。
总觉得若是说出实情，会有大不妙的事情发生。
唐璇见齐楚瑶这般模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哪个女人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有难言之隐呢？想来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毕竟是宋宁的相貌，就算是盲人，熄了灯不都一样吗？
她岔开话题，手指在白猫的脊背上轻轻顺着，笑道：
“说起来，当初秦君玥跟朕说起宋公子的时候，朕忽地想起来看过一本书，笔名也叫宋公子。”
话音刚落，在一旁抱着剑、一身青裙的夏霜忽地眼睛一亮，看向唐璇。
唐璇没有注意到，继续抚着猫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书的内容十分有趣，架空了许多历史王朝，有战国、春秋，还有好几个没听过的朝代。”
“气氛恢弘，人设鲜明，道理深刻。不知道为何又不写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白猫，那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当初朕还是信王的时候，就曾想找到这位宋公子，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只知道在京城。”
“如今当了皇帝，定要把这位宋公子找出来，让他把后面的故事写完。”
“等到……”
话没说完，屋内的门忽然开了。
唐璇扭头看去。
宋宁一身白衣，头缠白布，从门内走出来。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将那身素白的丧服照得有些刺目。
他的头发被白布束着，露出整张脸，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那双白色的眸子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通透。
白衣白布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清冷，寡淡，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唐璇的眼睛紧紧留在宋宁的身上，一时间有些怔住。
所谓要想俏，一身孝。
这话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宋宁走到院中，作势就要跪地行礼：“见过皇上。”
唐璇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哎！朕赐你御前免跪，不必了。”
宋宁自然乐得如此，直起身，作揖道：
“不知道皇上早来，起晚了。”
唐璇怀中的白猫忽然挣脱她的怀抱，轻巧地跳下地，绕到宋宁的脚下，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高高翘起，打着卷。
唐璇站起身来，笑着看向宋宁，目光上下打量着，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是在看一件心仪的物件。
“你有功啊，朕打算赏你。”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今日特地来请你入宫跟朕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你肯不肯赏朕个光啊？”
## 74章 偶尔硬气的齐楚瑶
宋宁连忙作揖，声音诚恳恭顺：
“所谓忠君之事，这都是本分……”
“哎！”
唐璇直接打断他的话，展开怀中的玉扇，轻轻摇了摇，笑道：
“这话朕都听腻了，说了多少次了。不就是吃顿饭吗？有什么本分不本分的。”
她合上扇子，缓缓走到宋宁身边，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
“朕已经封齐楚瑶为靖安伯，身为伯爵的相公，你自然是带着诰命的官夫。”
“但朕觉得这不够，打算再单独封你点什么，怎么样？”
一般来说，公侯伯这种超一品的爵位，官夫自带诰命，不需要单独册封，一品以下才需要。
如今齐楚瑶被封为伯爵，宋宁作为正夫，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了诰命。
唐璇要做的，是额外再封。
宋宁笑着推辞，语气不卑不亢：
“家妻能被封为伯爵，为国效力，我已经感到脸上增光了，不必再给我封什么。”
唐璇停下脚步，玉扇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笑意不减：
“不行，你这个诰命是齐楚瑶带给你的，不能体现出你的功劳，你可是救过朕的命。”
宋宁弯腰，语气恭敬：
“所谓妻夫一体，夫从妻纲，我与齐楚瑶一体，皇上太过厚爱了。”
唐璇一时语塞，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宁这么抗拒自己的加封，旁人恐怕求之不得，在他这仿佛不值钱一般。
站在不远处的齐楚瑶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声音生硬：“皇上恩典，天恩浩荡，身为人臣，岂有拒绝的道理？”
“三番两次拒绝皇上，太过无礼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皇上问的那句“难言之隐”，齐楚瑶此刻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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