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宋宁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头,轻声问怀中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你怕她吗?”
他忽然想起秦君玥。
新婚那一夜,秦君玥从头到尾几乎不说话,唯一含混的几个音节全是模仿齐楚瑶的醉音,压得极低极模糊。
那时候他没有起疑,可后来知道了真相,便越发留了心。
今晚的小露,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宋幼怡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凑上去想吻他的嘴角:“哥,你多看看我,让我多看看你。”
宋宁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推开怀中的人,坐直了身子,眉头紧蹙,白色的眸子直直朝着她的方向:
“说话,说句话。”
“你是谁?”
夏灵仿佛一下子失了魂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
她看着宋宁那张绷紧的脸,整个身子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不怕挨骂,不怕挨打,甚至不怕被赶出府去,可她怕他不说话,怕他脸上露出那种被最亲近之人欺骗的茫然。
她终于颤声开口:“公……公子。”
## 120章 好无辜的小露
宋宁整个人愣住了。
这声音太熟了,是每天清晨推门进来唤他起床的声音,是坐在他身旁替他念信读书的声音,是他在书房里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便有一双手捏上他的肩膀,伴着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
他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开口。
方才那一瞬,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怀疑眼前人会不会是唐璇,是不是那个流氓皇帝趁他不在,用什么手段胁迫了妹妹来设局。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她。
“公......公子.....”
夏灵跪在他面前,声音破碎,垂下头不敢看他,指甲把手心掐出了几道红印。
后悔吗?她问自己。
是不是该继续将眼前人束在心间高阁之上,恍若高岭之花,遥遥相望便好。
可她心底却生出了一抹奇异的释然。
或许并不后悔。
或许说出心意,把这份压了多年的心思摊在明面上,也许比一辈子藏在心底更好?
若非宋幼怡推了她这一把,她大概一生都会在宋宁身边唧唧喳喳地转着,却始终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或许那便是她的本分,一个侍女的本分,可谁又真的甘心呢?
所谓位卑而情不薄。
宋宁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着。
“公子,是我的错,您想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夏灵抽了抽鼻子,将涌到眼眶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伸手将散落在一旁的衣物一件一件拾起,亵衣、中衣、罗裙,皆是方才她亲手褪下,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尾的小几上。
昨晚这些,夏灵跪直身子,双手合于额前,整个人伏下身去,额头抵在手背上,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锦被之上。
烛火映着她脊背,肤光莹莹,腰肢纤细,腰窝浅浅凹下,再往下便是浑圆弧线,臀如满月,白皙娇嫩,因伏跪之姿而微微上翘,烛影在肌肤上流转,勾勒出淡淡的蜜色柔光。
“自我被公子从青州路边捡来至今,这条性命早已系在公子身上。”
“是留是逐,是罚是恕,皆在公子之手。”
宋宁听着这话,语气淡淡地问:“我该如何处置你?你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吗?”
“我这些年待你如何,几乎视你如亲妹,便是寻常人之间,你做这种事,便对吗?”
夏灵伏着身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涕泪连连: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发颤:
“我自知配不上公子,身份卑贱,不过是路边捡来的一个小丫头。”
“只是这心思在心里藏了太多年,今夜捉住机会,便想贪一夜之欢,成全美梦,以慰平生。”
听她说的真切,宋宁沉默了一瞬,叹气道:
“我教你的词,都用在今天了是吧?我还教过你别的,你怎么不背?”
似乎自从成亲之后,他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像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扑?秦君玥是这样,妹妹是这样,如今连他最没有想到的夏灵也是这样。
可面对这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狠下心来处置,该从哪里下手处置。
“你在干嘛?”他忽然偏头问道。
夏灵仍伏着身子,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玉背光滑,脊线微凹,臀因紧张而轻轻颤动:
“静候公子发落。”
宋宁伸手摸索了一阵,大抵摸到对方正在俯跪。
“我平日里有让你跪过吗?怎么老是不改呢?”他叹了口气,“罢了,我明日尚有要事,城外的事还没料理完。”
“等事情了了,我再跟你算这笔账。”他探手揪住夏灵的耳朵,将她从床中央扯到床尾,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面壁思过吧。”
夏灵跪在床尾,额头抵着墙面,青丝散落在肩背上,双膝并拢跪得端端正正。
肌肤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指尖掠过的触感,脸烧得通红。
这还是公子第一次真正惩罚她,像对待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揪着她的耳朵让她面壁。
夏灵盯着眼前那面素白的墙壁,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那公子,会撵我走吗?”她小声问了一句。
“等我解决完城外之敌再说,说不定不要你了。”宋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敷衍地丢下这么一句。
夏灵撇了撇嘴,继续面壁。
宋幼怡缩在床角,心里咯噔一声:不好,轮到我了。
果不其然,宋宁的手已经探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这次比方才揪夏灵时多用了好几分力道,扯得她整个人往他那边偏了过去。
“我可以肯定,是你的主意!”
“肯定又是你掺和的!夏灵平日里多听话懂事的一个姑娘,时时刻刻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就只有今晚,我去外城,让她回来给你报信,就这么一晚上的工夫,她就变成这样了!不是你撺掇的,还能是谁?”宋宁越说越气,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耳朵扯得一片通红。
宋幼怡歪着头,垂着眸,低声道:
“也不能全怪我,她自己心也不正,我不过推了一把。”
“而且我只是担心哥罢了。”
“你承认是你做的了?”宋宁的声音拔高,“你担心什么?担心到要做出这种事来?”
害得他最信任的人沦陷了!
宋幼怡被他揪着耳朵,也不挣扎,只是低低地开口:
“担心我走后,哥年岁渐长,身体日衰,眼疾在身,无人照顾。”
“娘亲终有离去之日,长姐身为武官,整日里在刀枪中厮杀,天下又不太平。”
“齐楚瑶更是个负心的混蛋,成亲那晚快活之后便再也不来了。”
“我只是想多留几个真心实意的人在你身边,等我不在了,替我照顾你。”
宋宁揪着她耳朵的手微微松了。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
“我没你想的那么没用,也没那么软弱,你不用太操心我的事。”
宋幼怡抬起幽幽的美眸,轻轻咳了两声,伸手握住宋宁的手,将那只揪过她耳朵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哥,我真的好想多活几十年,多活好几十年。”
“这样我才能放心……”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宋宁松开手,转而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气:
“好了好了,别说了。”
“自作主张,去把小露叫来。”
宋幼怡一愣,不解地抬头:“叫她做什么?”
“叫来。”宋宁不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宋幼怡无奈,只得披衣下床,趿拉着绣鞋出了门。
片刻之后,她领着宋露回来。
宋露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长发蓬松地散在肩头,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与抹胸边缘,胸前峰峦鼓胀,将薄薄寝衣撑出饱满弧度。
此刻她揉着眼睛,表情懵懵然的,粉唇微张,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被宋幼怡拽到了床边。
然后她看见了夏灵。
夏灵身不着衣地跪在床尾,青丝散背,腰细臀翘,面朝着墙壁,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耳根泛红。
宋露的睡意登时醒了大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手腕便被一只手攥住,整个人被轻轻扯上了床。
“少爷……”她跌坐在被褥上,仰脸望着宋宁,寝衣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一侧雪白的香肩。
“这事你应该知道,是不是?”宋宁低头朝向她的方向。
宋露默默地看了一眼宋幼怡,又看了一眼跪在床尾的夏灵,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是,我是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知情不报?”宋宁的语气微微加重。
宋露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小姐的事,她岂有向少爷告密的道理?
她是小姐的人,跟了小姐这些年,若是转头便去少爷那里禀报,岂不是首鼠两端?
可她看着宋宁那张隐忍着怒气的脸,又觉得自己的理由说不出口。
宋宁没有等她回答。
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床尾,按着肩膀让她转过身去,与夏灵并排跪在一处,面朝墙壁。
宋露方才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寝衣单薄,跪姿之下衣料绷紧,勾勒出腰臀之间丰腴的曲线,臀圆如桃,与夏灵的挺翘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你替幼怡反思,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只来找你。”
宋幼怡终于看不下去了,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急:
“哥!我干的事,你怎么能怪罪到她头上.......”
“你不许说话。”宋宁头也不回地打断她。
宋露跪在床尾,面对着白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茫然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夏灵。
夏灵捂着通红的脸,耳根烧红,不敢偏头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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