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我不修行,见之如井底蛙观天上月,我若修行,见之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巧了,在我心目中,安爷是差不多的存在。所以你大可放心。”张楚岚给张灵玉吃着定心丸,“我事前打听过了,安爷是天工堂和墨门都承认的炼器大宗师,他老人家的手中,没有次品凡物。事到如今,咱俩是一起干坏事,你犹豫不决导致事情败露了,在之维师爷那里的评价会降低的。”
一搬出“张之维”的名号,张灵玉立马服软了,两个小家伙手掌交叠,按住三国卡。
迷惑认知,瞒天过海。
“好羞耻啊!”张灵玉脸颊憋得通红,半截身子露出窗前幕帘,“都是为了修行,都是为了修行,固守阳关,封固炼养,精满则气壮,气壮则神旺···”
见小师叔做好了心理准备,张楚岚冲窗外张嘴大喊:“爷爷,老爸,我好了!”
树荫下的张怀义和张予德闻言,步入屋内,见到张楚岚布置好的场景,当爹的一乐呵:“臭小子,整的这么有仪式感。”
“动手!”
两人扒拉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准备好朱砂和毛笔,张怀义沾饱炁墨,抬笔拎起一道金光,徐徐落笔,身下的张灵玉羞耻感疯狂作祟,刚想开口说什么,嘴巴被张楚岚捂住了。
“我倒要看一看,这守宫砂到底是什么东西。”
透过幕帘处的缝隙,遮蔽气息的张楚岚朝外望,他看不懂禁制的手段,却记住了设立禁制的这一场面,爷爷和老爹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平静中掺杂了一股凝重。
“我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万一真的是为我好呢?”
万一···
没有万一!
张灵玉支吾着哭出泪来了。
张怀义说道:“开始时会有点痛,忍一忍就好了。元精耗散,内气衰竭,所以形衰神疲,等再大一点,你就知道守宫砂的妙用了。日后你的男女情爱之事同样不必纠结,真正爱你的姑娘,不会触发禁制。”
“好了楚岚,出来让爷爷看一眼。”
“啊···等一等,我先蜷一会儿,有点疼。”张楚岚一边应声,一边和张灵玉的手掌叠在一起。
“嗯?”不知道孙子暗中搞什么名堂,张怀义猛然掀开了临时搭建的幕帘,帘子后,张楚岚双腿夹紧,蜷缩在床头和墙壁相夹的角落中,满眼溢泪。
“没事,忍一忍就好,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补一补,消消痛。”张怀义招呼着张予德,两人一同走出庭院,去往山脚小镇的点心铺子。
“小师叔,你怎么样?”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被忽悠“瘸”的张灵玉小脸通红,咬紧下唇,又不敢放声哭,他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珠顺着眼尾滚落,渗进枕巾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师叔···”张楚岚露出一股无奈的表情,“我老家村口的小红都哭不成你这种样子。”
“少废话,你的禁制呢?”
“好东西当然要先孝敬师长了。”张楚岚耸耸肩,“我得顺着你走过的路摸索啊。”
张灵玉回道:“你性子轻浮,这禁制在你身上比我身上管用,倘若日后你要留在山中修行,有机会接过龙虎山的传承正统,保持处子之身,才有机会从刚猛无铸的阳五雷入手,否则就只能学习奇诡狡诈的阴五雷了。”
张楚岚耸耸肩:“无所谓啊,管他什么阳五雷、阴五雷,适合自己的就是好雷。再说了,没有阴,哪里来的阳,万物负阴而抱阳,这不是小师叔教导过的嘛。”
张灵玉对这话感到意外:“张楚岚,我对你有一点改观了。希望你今后慎独守心、沉稳持重,倘若没有守宫砂,也不要恣情放逸,免得在日后平白损耗了精气元气。”
“说到底不就是男女之事,谁会在女人身上翻车啊?”
“也是。”
张楚岚摸索着口袋,掏出另外珍藏的卡片。
他估计是对小师叔心中有愧,便用这些三国卡当作赔罪,而放在卡片最上面的,是狼顾之相、隐忍深沉、权谋腹黑的司马懿。
“看你那天兴致满满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假正经,送你了。希望你可以学着和司马懿一样,多点狐狸性子,别整天傻乎乎的,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
“嗯,谢谢了。”
张楚岚伸出手,勾起小拇指:“今天的事,就算你我之间的小秘密。”
“听起来,我单纯被你坑了。”
“你不要在最后关头忽然机智一下。”
张灵玉摇摇头,还是将小拇指和张楚岚的勾在了一起。
···
泰山,邀月楼,陈若安盘坐在悬崖边的青石上,手中抛掷着承载“双全手”全部信息的炁团,想着如何将异术改造,以更合适的姿态融入医学。
想将双全手融会贯通,什么解剖学、组织学、生物化学,几乎缺一不可,对人体掌握得越全面,异术发挥的作用就越明显。
陈若安对一切有关符号的学科都不敏感,包括现在的英文水平,都是用“通语”作弊习来的。
什么单词、分子式,想想就头疼,前世考四级、考研的时候也是那样,掀开书,看见第一页由字母组成的“abandon”,嘟囔着背诵几天,然后就彻底abandon了。
当然,这也怪教材编写人员的心思歹毒。
正经人谁会放一个“abandon”在最前面扰乱军心,倘若换成“persevere”,那陈若安说不定能够咬牙坚持下去,这研究生就考上了。
“能依靠努力解决的事情,就不用浪费我的金宝牒了。”陈若安的手机搁置在双膝前,以电子阳神的方式遁入网络空间。
现在的网络下载速度慢,医学信息检索效率低下,不过狐狸依旧能从特殊机构获取一些文献和资料。
“资料有了,然后呢?”
狐狸的记忆类似非线性关联的网络,数据库是离散数据点,即使存储了知识,狐狸仍需理解能力才能运用。
假如用其他数据增进对“知识”的理解,则会进入另一步搜索计算的程序。
“还以为可以给大脑加一个内置AI呢。”
上天在赐予陈若安超级力量之后,貌似没有赐予超级大脑。
一些数据太过庞大,处理时很容易“服务器繁忙”,想去整合所有的资料,则会陷入长时间的呆滞状态,甚至有意识过载风险。
瑛子说过,补充一定的人体知识就能驾驭“双全手”,但狐狸依旧想在运用上精益求精。
能够用岁月补足的事,那都不是事。
狐狸前世输过的学科,这辈子不想再输第二次了,总不至于有笨蛋复读二十年都考不上区区清北吧?
陈若安翻阅着网络信息库,抱着枯燥晦涩的知识啃了起来,直到落日垂到山巅,漫天云海被霞光染成五彩的碎锦,一缕微不可察的诡异感觉,悄无声息地袭上身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陈若安细细感知,发现丢失之物,是西南一带的微薄信仰。
玄天帝君的信仰兴盛于东北与东部海滨,西南地界香火稀疏、寥寥无几。
蹊跷的是,那股被抽离的力量,并非是用出马手段诚心相借,而是像贼一般,用全然未知的手法,硬生生窃走了民生祈愿中所承载的信仰之力。
那窃贼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气场阴翳,透着一股令人不愿意靠近的阴沉。
“偷东西偷到狐狸头上来了?”
“会是哪个家伙?”
之前好心做错事的长白山狐族,被陈若安罚去赎罪,给受害者当保家仙去了;凉山觋一脉在风天生和熊猫金宝的管理下,循规蹈矩,专注流派发展,自然也不会做出偷盗信仰一事。
狐狸好像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名字几乎呼之欲出,可就是记不起来。
“先记上一笔。”陈若安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写清楚日期,将这事记录下来。
狐狸是正经狐狸,正经狐狸本来是不会写日记的。
可惜狐生太过漫长悠远,想要与岁月安然和解,除却修得充盈圆融的心境,总要寻些闲事来消遣时光——这登高望远算是一桩闲事,伏案写日记亦是一桩。
陈若安记了一笔,抬手一点,给贼人稍加提醒,谨防他再犯,然后这家伙消停了数月,在2001年的初夏再度偷盗,地点从西南转去了西北。
2004年初,按照农历算法,距离甲申年尚有两个月,陈若安趴在邀月楼的书案上,提笔写着什么。
小凤凰从背后靠近了,慌得他急忙收好小本本,张口锁在了腹中天地。
“你在算什么?”小凤凰问。
“二十七次,有个家伙在三年间整整偷了我二十七次信仰,其中有十三次,是元旦前后盗窃的。”
没有香火牌子,神意无法降临,狐狸没法施展具体的惩戒手段,久而久之,这贼人成了惯犯,以前是悄咪咪地偷,后来成了明目张胆地抢。
陈若安不介意丢失一点微量的信仰,但力量,他可以主动给,你不能强取豪夺——这是狐狸处事的一个准则。
“这几天邀月楼的事务麻烦你了。寒假期间,我会赶赴西南一趟,看看这糟心的玩意儿究竟要干什么。”
狐狸想过几天动身远赴西南,转念一想,这种小事没必要劳烦自己亲自出马,让“哪都通”西南大区的工作人员解决就好了。
陈若安致电“哪都通”总部,接听电话的赵方旭声音略显疲惫,正为什么事发愁。
好巧不巧,狐狸的事和赵方旭的事撞在了一起,现在整个西南都乱成一锅粥了。
混乱的源头是大区临时工,外加一个临时工正在处理的特殊存在。
西南的新任临时工刚接触异人事务,今年十七岁,是个不安分的黄毛,他家中背景豪横,学业尚未完成就在外跑业务了,短短数个月,害得公司在西南的口碑一落千丈。
至于另一人,赵方旭张嘴就有点讳莫如深了。
“安爷,您方便接受影像资料吗?画质有点模糊,但能看。”
“我自取。”陈若安通过电磁空间,翻阅了总部储存的影像。
画面中是一个头顶狐耳的佝偻身影,看起来是狐修幻化成人,只不过样貌不比传统狐灵的美丽妖娆,有点说不出的寒碜。
好丑的狐狸!
西南?
“是藏狐。”陈若安得出了答案。
手机对面的赵方旭摇摇头,一句话给陈若安干沉默了:“安爷,这家伙不是精灵,他自称东岳荡魔玄天帝君,是人。”
“嗯?”陈若安又看了眼影像。
好家伙,神格面具?
? 第166章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么
古时的巫傩,通过歌舞与神沟通,通过神秘古老的仪式传达神的旨意,驱逐邪恶,战胜黑暗,祈求平安。
他们在神圣又野蛮的舞蹈之中,用“性命”去演,演到别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以自身演神,以自身化神。
巫傩用不为人知的手段“盗取”信仰之力,在扮演过程中产生基于传说人物或神明的意识——“神格”。
玄天帝君不属于传统中天庭仙班册录的正统尊神。
狐狸神格自成,根基源于东北与华东地界绵延深厚的民间信仰,万千民生祈愿尽数凝于香火牌位,再糅合民国以来各处流传的帝君传说,经年累月,凝出完整稳固的自身神格。
也正因如此,巫傩一脉方能借着“神格面具”,暗中窃取属于狐狸的信仰之力。
“神格面具”的一阶演神,自扮演神格脸谱附着在脸上的那一刻起,巫傩便与角色合为一体,会急神格之所急,想神格之所想,实现自我个性与艺术特征的统一。
这个阶段的巫傩起了扮相,但外貌不会向所扮演的神格变化。
陈若安见影像中的家伙头顶狐耳,应该是迈入了“神格面具”的二阶——化神。
步入化神阶段的巫傩,能够将信仰之力覆盖全身,变成神格的形象,同时需要承受这份信仰对自身人格的侵蚀,倘若无法在扮演中回归现实,巫傩会陷入严重的“认知障”中,在现实与虚幻中悲哀地了却余生。
道理狐狸都懂,关键问题在于,这巫傩扮演的神格,真的是东岳荡魔玄天帝君吗?
磕碜的扮相,甚至没有演出传统狐灵千分之一的美丽妖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西南一带的藏狐成精了。
“小赵,这家伙在西南犯了什么事?”陈若安继续打听这巫傩的消息。
“骚扰了五仙教、玄甲门、湘西蛊师等诸多流派中的一些女性老前辈。”
“哪种骚扰?”陈若安察觉到赵方旭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好像所提之事令他焦头烂额的同时,还带一点难以启齿。
“额——”赵方旭尴尬地挠挠鬓角,“性骚扰。”
“哪都通”不会过多关注异人之间的小厮杀,哪怕出现采花贼都不至于惊动地方大区,问题的关键是,这四处拈花惹草的巫傩,和西南的新任临时工玩到了一起。
本来就对公司有意见的西南流派,现在更是怨气滔天,甚至有不少人想来京都总部上访,把事情进一步闹大。
“帝君信仰中的哪一部分,是教人去拈花惹草、浪蝶游蜂了?”狐狸低声喃喃。
“这···”赵方旭不敢接话,迅速转移了话题:“这件事情西南分区会尽快处理,还请帝君不要太过操心,一个小贼而已,很快就抓到了。”
“辛苦你们了。”
挂断电话后,陈若安一想到事情牵扯到神格面具,眼底掠过几分兴致,便轻抬双指,引导藤蔓与枝叶缠绕着凝聚,变成一柄透着盎然生机的青藤剑。
狐狸将剑破空丢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稳稳踏在剑身之上,随即御剑乘风,直奔西南而去。
···
四川成都,火德宗。
作为五行宗分支,火德宗尊上古火正祝融为始祖,传承可追溯至唐代,门内修行理念与中医火神派暗合,注重调理阴阳,专注于体内阳火之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