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偷吃陆家大米了?
“你我本来不就是以兄弟相称吗?”
“嘿!”陆瑾笑了。
第35章 狐狸的妖丹
同为至诚之人,当然更容易结交情谊。
当初无根生闯三一门,无论结果如何、外界怎么评价,起码在那时,左若童和无根生都做到了对彼此的一个“诚”字。
陈若安和陆瑾也是一样,祈愿树宝牒的姹紫光芒,便是最好的证明。
“陈兄,我今年二十一,你几岁?”
“两岁。”
“···”
陆瑾埋头沉思,和狐狸讨论年龄是有点不合适,不能白白占狐便宜。
“论说眼界见识和修行理解,你都远高于我,那便以陈兄为长。”
陈若安稍稍闭目,看一眼彩带飞舞的祈愿树,看一眼宝光闪烁的宝牒,轻轻点头。
“陈兄,将来路过闽地三一门,亦或是江南陆家,一定要找我啊。”
“一定!”狐狸起身拱手。
稍等一会儿,方洞天也来了。
陈若安与二人再次游览泰山胜景,行至幽处,也会品山论道。
待到薄暮西垂,残阳熔金,夕阳染遍了岱宗诸峰,陆瑾要辞行了。
“陈兄,这两天获益良多,他日必定再登傲徕峰,与兄再论大道。”
“洞天,下一次相见不知何时了,望你早日压住火气,修成真正的阳神。另外,再替我向观内前辈问好。”
陈若安和方洞天颔首应之。
狐狸立在山道旁,看陆瑾的身影渐渐远去,终究出了泰山地界。
送完张之维,又送陆瑾,缘分这种东西啊···
狐狸感慨一声,旋即返回了邀月楼中,登至五楼的露台,他凭栏静立片刻,随即闭目凝神。
心神大亮,祈愿树垂落一条缘线,尽头是镌刻“陆瑾”名字的宝牒。
狐狸爪子轻轻牵住了缘线。
这一次的祈愿,不关乎任何功法,陈若安仅是要了一桩未可知的可能性。
一种以半人之身,修成金丹妙法的可能性。
陈若安与接触祈愿树良久,发现对树祈愿,和对仙神祈请,亦或是金溪村百姓对狐狸的祈愿,三者本质有共通之处。
祈愿树更为方便,可也无法实现超出自身能力的愿望——比如狐狸无法直接索要仙人遗藏的“拘灵遣将”。
对神祈请,并非是简单许愿后就能坐享其成,等天下掉馅饼。
所有的祈愿,无非是争夺一个可能性,而自身的努力,会让愿望成真更加顺风顺水。
金溪村的百姓中,若是有好吃懒做之徒祈愿升官发财,那狐狸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也是所有祈请所遵循的共通法则。
陈若安现在索求的,就是一种修炼过程中的可能性。
“只愿金丹妙法,学有所成。”
狐狸拉拽缘线,许下愿望。
自此,陈若安便进一步收敛心性,安心打磨“性命”,将全真的成丹之法按部就班的修习下去。
山中无年岁,一修不知年。
等初冬的傲徕峰覆盖薄雪,陈若安才摸索到一点成丹的迹象。
与此同时,张之维终于完成了承诺业绩的第一单,请神安位的地点是河南洛阳一处老字号的药铺。
药铺掌柜的姓牛,是精通外科的好手,同时精通温病学和养生学,在当地颇享盛名。
陈若安降临一丝神意,还想同张之维叙叙旧,可道士早动身赶路,不知去往了何处。
听牛大夫说,那道士卷入了一场军阀混战,胳膊和大腿都受了点外伤,所以上门求医。
可凡夫俗子置身战场之中,那么轻的外伤倒是罕见事,张之维便借口托词,说是有狐仙庇佑,顺理成章在药铺内安置了神位。
药铺名为济世堂,是成于清朝咸丰六年的老字号,牛大夫宅心仁厚,是位不错的结缘对象。
故狐狸修行之余,也会在牛大夫这里学个一招两式,刚好用养生之法,去糊弄泰山祈请的富家太太。
创业之初,信仰不稳,有人愿意供奉就算好事了。
陈若安倒不觉得替人调理身躯的活计低贱,所以一来二去,安狐狸的养生功夫也精进了。
泰山中的岁月就这样流逝着。
初月余寒,他闭目凝神,引山中灵炁入体,循狐的经脉游走三周,滤去杂浊,只留清冽之气沉于下丹田。
又以半人之身为炉,将神凝作一簇温润文火,缓缓裹住丹田内的精气,不猛不烈,只如冬夜暖炉,一点点炙烤、凝练。
又几日,深冬雪落盈尺,山风如刀刮过檐角,陈若安丹田处暖意融融,“精气神”三药渐趋合一。
陈若安依旧守着丹田那一点温热,日复一日地温炼、压缩,将散逸的炁尽数收归一团。
不知过了何时,陈若安凝坐邀月楼畔修行,身侧山风携来一阵馥郁的芳馨,原来是傲徕峰之外的桃花尽数开了。
粉英漫卷,香雾萦楼。
狐狸耳朵一动,听闻落英簌簌。
陈若安眸子轻抬,心底忽念起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才恍然惊觉,泰山中春日迟来,可山下的春时,却堪堪行至尾声了。
想来,张之维该游历了一年,倘若由河南一带往江西周转,不知是否回到了龙虎山。
陈若安这样想着,丹田处却是有了异动,细细感悟,这才惊觉体内有了一颗圆润通透的莹白丹丸。
对狐一类的异兽来讲,这东西该称作“妖丹”。
和人身所成金丹一样,名为“丹”,却不是什么有形的实质,而是纯粹精妙的能量中心。
和一些仙侠小说中所描绘的境界完全不同,究其本质,它不过是人一身修为能量汇聚归宗的玄妙墟境,丹为其名,实则是能量运化的核心罢了。
人体内结成的实物,那能称作金丹吗?
那是结石,该去做金丹摘除手术。
呼——
狐狸张嘴一吐,取出油纸伞,朝山下闹市中去,行过桃花林,还同里面的锦鸡打了声招呼。
这次的锦鸡倒是不算高冷,送了几颗自己下的蛋。
狐狸早戒掉了生食,上树掏蛋的天性都舍弃了,于是他将蛋给了五鬼,生鸡蛋成了一盘炒鸡蛋。
“今天不是赶大集的日子吗,怎么没什么人影?”
陈若安来到商贩摆摊的地方,空无一人,煞是寂寥。
等了一会儿,几声密集的响动从远处传来了,似乎是鞭炮,又或者是枪声。
第36章 我大泽乡的狐狸前辈
陈若安踏云御风,玄影掠过山峦叠翠,重返泰山峰顶。
朝北极目远眺,天际早漫起了蒙蒙硝烟,山风卷来,隐约夹杂着嘶吼声、枪击声,想来是更北的地段燃起了战火。
狐狸再朝附近看,发现泰山周边建有零星的兵站,盘道与山脚庙宇被占用了一小部分,哪怕没有驻军进入山内的迹象,这架势也早将人吓得四处躲避。
今年应该没有什么朝山季了。
陈若安跃入碧霞祠前的庭院,方洞天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稍扁的脑袋,一副苦恼之相。
“方道长,何以愁眉苦脸?”
“去年山海关一线打得火热,今年局势依旧不稳定,战火不知何时就要朝南边蔓延,门内一些前辈要我转去他处,算是以防不测,留点传承。”
“你也要走?”
“嗯,京都白云观和崂山太清宫都遭受了波及,门内长辈在讨论去处。”
陈若安借助前世贫瘠的历史知识想了想,勉强记起了一点东西。
现在是军阀混战,华北的北部经常燃起战火,这时候的泰山一带远离核心战区,反而不会遭受什么明显的威胁。
真正有驻军记录的,是之后的北伐战争和中原大战。
“那整个泰山的道场,有几人留下?”
“圈里的都要走,几位圈外的前辈反而执意留下,说是建筑毁了可以再建,一些碑刻壁画和汉柏唐槐没了,就真的是没了。”
无论战火是否继续蔓延,泰山是否会成为军队驻点,总得有人守着。
“现在这世道,真不是什么让人静心修行的世道。”陈若安吐槽了一句。
世间是一巨大的戏台,洪大师走了蓝大帅来,你方唱罢我登场,遭受迫害最严重的永远是平凡的劳苦大众。
不知何时,陈若安从狐狸坠子收到的祈愿就只余下“平安”二字了。
后世生活的常态,现在却是向狐仙祈请都极难获得的东西。
“你要是觉得苗头不对,一定不要心疼你的仙府,该走的时候一定要走。”方洞天忽然说了一句。
狐狸没回话,那可是辛辛苦苦修建的大house啊,哪能说丢就丢了。
“真没人治他们了。”方洞天继续说道:“南麓一带的村庄倒是有联合反抗军,不过很快被碾压了。”
“视野狭隘,组织分散,妥协保守···能成功才有鬼嘞。”
“你好像很懂啊?”
“开玩笑,知道我们大泽乡的狐狸前辈们都是怎么叫的吗?早在千年前,我们狐类就在思索和支持农民起义一事了。”
“你们狐真厉害。”
陈若安瞧出扁头道长心不在焉,故不再打扰,仅是在离去之时,丢下一句:“日后想走了,记得向狐坠祈求平安,我能听见。”
“好,谢过了。”
···
陈若安折回了邀月楼。
少了山底下的热闹,狐狸只好守在楼中静心修行。
等妖丹日渐成形,修出的人身也养得精气神满满了,周身气韵圆润如丹,体内炁息的流转毫无滞涩。
狐狸先前能借神位降临一抹神意,如今也能摸出几分出神的门道。
可不知为何,纵然“性命”精进,唯独狐耳和狐尾总是难以彻底敛去。
陈若安对着铜镜翻来覆去地瞧,有时候会觉得这两样本相是精巧的饰件,挂着也顺眼,便索性不在化形一事上苛求自己。
修行之余,先前赠人的狐坠,偶尔会飘来求救的祈愿。
陈若安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是善信遭难,便悄悄出手护人平安。
有时候见多了这般乱世疾苦,便越懂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生逢此世,一只山中野狐,无能为力的事情还是太多了。
方洞天执拗留守泰山数月,等真正定下去处,已是26年的初夏。
他想和陈若安告别,此时的狐狸还静立在祈愿树下,看苍劲虬枝舒展如云。
有时心神一动,树旁便有风刮过,满树彩绦绕着枝桠翩跹飞舞,素白浅蓝的宝牒错落悬于其间,凝着细碎清辉,也随风轻颤。
数月以来,大大小小的善缘,都被狐狸用在了“性命”进阶的可能性上,而狐狸也找到了在乱世之中不折损心境的法子——
归根结底,无非一句:不违本心,做力所能及之事。
陈若安再度站在了下山的台阶前,端详背着行囊的方洞天:“得,又是我送。”
方洞天一笑:“下次我来,估计就是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