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主子你向来喜结善缘,交手仅限同道切磋,还没在生死一事上与人较劲,不如暂时避其锋芒啊。”
狐狸的琥珀眸子在雨夜闪烁,看见毁坏的屋舍,横倒在地的尸体,为雨水所冲刷着的混沌血污···
“不行啊,我怕这一走,心境就跌落了。”
“出阳神”是“性功”毕业的体现,可就算性修大成了,也压根谈不上高枕无忧。
人的心境、内里的道基,最容易被世事经历牵动,稍不留意就会跌境。
比如无根生,1944年秋遭遇了重大变故,心境崩塌,由圣褪凡,也是那一年秋后,有道有术的无根生,成了世间普通不过的凡人冯曜。
无根生不想要的东西,冯曜会想要,无根生不会做的事,冯曜会做。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三十六贼”结义,有了后来余波数十年未熄的“甲申之乱”。
为了成全心境,为了心里痛快,狐狸只好请“白鸮”留在这里了。
一个无恶不作之人,手上沾了姑苏郊野十几条人命,甚至在原本故事线中,对唐门高英才之女百般折磨,害其最终痴傻···
这样的人,难道要放任其继续逍遥自在,最后跟随无根生寻求解脱,在绵山一战中含笑九泉,喜得善终吗?
他不配。
陈若安腾云御风,隔空与梁挺对峙,视线落在他手臂和腹部的孔洞。
道士说要除恶务尽,那狐狸便再加四字好了——
只杀不渡。
陈若安思索对策,梁挺体内有符箓加持,皮糙肉厚的,又是极恶之人,恶念积累,毫无拘束,灵魂反而比普通异人更为强大。
无论是显露真身搏杀,亦或是“出阳神”,似乎都不算应对的上佳手段。
正犯愁时,身旁阴鬼一动,朝梁挺飘去。
“主子,既然你是因为我才陷入的麻烦,就让我再替你试一试对面的深浅!”
蒋贵奋不顾身朝梁挺撞去,不等和梁挺操控的机关撞上,一股“役魂术”强行拉住魂身,将阴鬼活生生拽了回去。
陈若安用狐狸爪子点着蒋贵的额头:“懂不懂什么是符箓大宗师?治你这阴鬼不是和玩儿一样,你瞎喊着上去干什么,你虎啊你。”
“主子,我···”
“废话少说,我有办法了。”陈若安端详魂体,想起还有一枚宝牒没用。
当初强行拘役五鬼,达成协议,宝牒是缘分浅薄的莹白之光,如今相处将满两年,缘分早深化成姹紫,宝牒一直悬挂枝头尚未采摘,狐狸差点都忘记了。
“要依托‘性命’基础和现有之物,框定奖励的范围。”
唰!
三道柔骨机关射穿雨幕,狐狸一躲,擦掉了尾巴的几束毛发。
“心理活动和变身都是能卡时停的,你这人还讲不讲武德?”
陈若安不再逃避,许下心愿之后,便显露真身,与梁挺狠狠撞在一起。
“狐狸精,能看出你与人交手的经验实在欠缺,变大后倒是力气见长,可一身的矫捷灵动都丢掉了。”
梁挺掐住狐爪,驱使后背机关左右开弓,朝狐狸绞杀过去。
狐狸扭动身躯,一时间水汽中氤氲开了一团绿雾,外加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你放屁!”梁挺怒道。
这种有损狐狸形象的措辞,陈若安哪里能忍:“没品,本座是狐,又不是臭鼬!”
“主子,狐也会那啥···”
“你也没品。”
···
绿雾中含有古怪,梁挺放弃与狐狸缠斗的想法,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定睛一瞧,那狐狸的爪子和齿间皆有绿炁冒出,阴森不详,鬼气幽沉。
古书典籍记载:“野狐爪有青毒,搔人则疮烂不愈,齿间含腐涎,沾肤则生疽。”
“跟我玩阴的?”梁挺聚炁一震,拨弄开缠身的青毒,“我有辟瘟灭毒的符箓加持,你这点小小的···”
话音未落,他却是心神一震,骨头发软,跪倒在地。
“中毒了,怎么回事?口鼻没有问题,身上没有伤口,那毒素什么时候渗进体内了?”
梁挺强撑着,抬头望去,见狐狸一副奸计得逞的狡猾模样。
陈若安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身体里插入奇怪的东西,你要机械飞升啊?”
“嗯?雨、雨水!”听狐一言,梁挺恍然大悟。
青毒伴随雨水流入孔洞,渗入机关和人体的拼合处了。
而那毒,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青毒,狐狸神魂之中的祈愿树宝牒高挂,这一次的愿望为:
以“药仙会”研究所得之精髓,结合狐类神通,毒杀“白鸮”。
第39章 “全性”恶童与长鸣野干
梁挺体内脏器溃烂,骨髓酸软,连支撑俯首的气力都快丧失了。
这几年结仇无数,躲过了多少仇人的阴谋暗算,不想最后要折在一只畜生手中。
梁挺跪地濒死,气息奄奄,抬眼望去,撞见狐狸那双淬着冰的眸子,里面翻涌着的全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与轻蔑。
这眼神太熟悉了。
师门里的鄙夷,圈里人的嫌恶,就连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眼底也藏着这般刺人的恶毒。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狐狸闻言,回道:“好。对丑人来讲,细看是一种残忍。”
“这世间若不是有那么多以貌取人的家伙,我···”
梁挺话锋忽顿,又听狐狸淡淡补了一句:“我说的丑人,不是指容貌。”
说完,狐狸抖落周身毛发上的雨露,摇身一变,化作个黑衣少年。
他撑起油纸伞,步入漫天雨雾。
梁挺僵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模糊的视线里,雨帘深处,唯有一条蓬松的狐尾欢愉甩动,随少年的脚步一晃一晃,消隐在了雾气里。
“主子,要不要让这些人入土为安?”
蒋贵扫一眼村落,这里似乎不是他以前的村子,但也忍不住为惨死之人默哀叹惋。
远离城镇的乡村,少有外人进出,估计警署也懒得查一些案件,狐狸便挨个刨窝,替十余人在各自屋后立碑建墓。
“人死魂魄散,炁化清风肉作泥。咱狐狸也不知是否有转世一说,倘若有,愿你们生个好世道,不要再遇见恶人了。”
陈若安双手合十,诵了几句祈祷之词,便想远离生机全无的小小村落。
这时,狐狸耳朵一竖,听见荷塘处有人活动的迹象,刚想追过去询问事由,那人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看脚力,是个轻功不错的异人,应该擅长逃命之法。
为了躲避祸乱,东部的魔都、无锡和姑苏一带都流入了不少异人。陈若安不知来人的底细和意图,便任由他去了。
野外露宿一宿,狐狸随蒋贵的记忆继续寻去,在杂草丛生的山路旁,找到了一块形状似牛的大石头。
“主子,就是这个!”
蒋贵喊了起来,他的村叫石牛村,是以村中一块朝东望的牛状石头为名,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吉祥物一般的石牛被抛弃在山路了。
“我走了有几年了?我儿子呢?”
再往前,就是荒野中的破败废墟了。
蒋贵绕着石牛打转,抚摸着牛角缠绕的野藤,现在能寄托念想的,就这么一块冰冷的石头。
“回城里问问。”陈若安说道。
“有人会关心那么一个小村吗?再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万一呢,单纯撞个缘分。”
陈若安要走,看见蒋贵手摸石牛,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狐狸便张口一吐,将石牛纳入了腹中天地。
“邀月楼前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寒碜不寒碜,回头把石牛丢过去,也算补个空缺了。”
“是是是。”蒋贵连声应了几句,迅速回到了狐狸身旁。
······
姑苏城里的茶馆照旧敞着门,楼前的茶桌旁聚着不少人,手中捧着茶碗,嘴里聊的全是家国大事。
哪片地界又燃了战火,哪处州县刚遭了天灾···
说着说着,闲坐的茶客便忍不住叹上几声,眉眼间都飘着对前路的迷茫。
大堂东侧靠街的窗下,有两人对坐,其中一人抬眼扫过街上往来的行人,低声说道:“这一带集聚的门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李慕玄冷哼一声:“门内多的是混蛋恶棍,又不多傻子,谁不知道往和平的地界儿跑。”
“呵呵。”
李慕玄对面的男人名为苑金贵,同为“全性”中人,人送外号“长鸣野干”。
野干是一种兽名,形状类似于狐狸却略小,皮色青黄,如狗群行,夜鸣如狼。
野干鸣,指的就是那些未曾悟道者的胡言乱语。
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此人性格狡诈,善于蛊惑他人、挑拨离间,尤喜造谣传谣,搞事看热闹。
苑金贵手指捏住茶碗一转,忽然说道:“梁挺死了。”
“白鸮?”
“咱门内又有几个梁挺?”
“他不是很能打吗,谁杀的?”李慕玄早听闻门内“白鸮”的凶名,不过自己身惹事端,一直没时间讨教。
“我醒酒的时候,人早都打完了,就看见阴雨中有一个头大如盖、三条腿的男人,好生奇怪。”苑金贵回忆着昨夜的画面。
“那是他在撑伞,至于三条腿···”
“三条腿更不奇怪,哪个男人不是三条腿?”苑金贵说些污言秽语,又打趣道:“不过你的没那么大。”
“你编造故事,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
李慕玄双指一提,一股无形的管状力场抵住苑金贵的胸膛,挂在了他“砰砰”直跳的心脏上。
“知道你是名师出高徒,可别乱来啊,我不擅长打架呢。”
“长鸣野干”作举手投降状,又低语道:“没和梁挺交手不亏,这不是有比他更能打的嘛。”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我实话告诉你,那家伙没有三条腿,但确实身后挂着东西,估计是炼器师,或者手艺人。”
“你在江湖兜兜转转那么久,不就因为寂寞无聊,所以才犯下那么多的混蛋事,万一这一位真就没什么门户之见,愿意与你真诚结交呢?”
李慕玄追忆起“迎鹤楼”的往事,苦笑一声,便要去结茶水钱。
翻开钱袋子一看,却是囊中羞涩。
“唉,放着李家那么大的产业不要,出来当歪门邪道。成为‘全性’也罢了,可你见过哪个‘全性’喝水要付茶钱的?”
苑金贵用大拇指点点胸膛:“几碗茶而已,我请了!”
李慕玄朝门外走去,两人一桌尚有一人未离去,掌柜的和店小二自然不会难为,只是抬头看了眼。
这时,邻座一个憨厚汉子发话了:“朋友,茶馆子小本买卖,你们这样貌似有点不厚道。”
李慕玄回望一眼,那人是个肩托小猴的禽兽师,有点不明显的鲁地口音。
“干你何事?”
第40章 狐狸的世界又小又妙
“不关我的事?”
“路见不平,你还不允许我吼上一吼了?”秦福抬起手臂拦住李慕玄的去路,进出茶馆的路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