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见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她计划成功,却是香消玉殒,连灵魂都被心相古神吞吃个干净,只剩下个执念飘忽纷飞,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孽日东君!
第二次,她计划失败,却晋升成功,得知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都不过是个骗局,善执两分,活得个不人不鬼!
第三次,计划依然失败,状态良好的晋升成功,却为了那渺茫的转世,又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如今,这是第四次了,明明已经有人提前提醒你,但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为何还要去做那逐日之人!?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的东君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活了!!!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都一样!!!他不可能复活了!!!”
方影终于无法忍受,狠狠看着云中君的眼睛,怒骂着:
“你就是个白痴!疯子!被人摆布还不自知,知道了也不悔改的傻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为此付出了什么!你因为这个死人,错过了多少美好的东西!?浪费了多少时间!?你知不知道,世上还有人在关心你,希望你能走出来,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方影骂着骂着,却又不免想到这许多世与她的纠缠,想起她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想起她嘴上骂着自己却实实在在总为自己的考虑安排——云中君或许不是个会教导人的好师父,她太自我,也太独,太傲,从来就没想过别人可能没有她那么聪明,天赋没有她那么高,不会像东王公那样一针见血,设身处地的教人,但她在方影心中,作为师父,要比东王公好一千倍一万倍,如果还能拜师,方影绝对会再拜入云中君门下。
那种袒护与认真,真心与信任,是方影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却也正是因为这样,方影才更加愤怒于她执着于东君,执着于这不可能实现的,幻梦一般的东西——即使他复活了又怎样,即使他转生成功了又怎么样!?
浪费的时间不会再回来,牺牲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她耗费了这么多精力,结果只是一个骗局,只是一个利用她的法子,难道她自己回过头来看着这样的自己不会觉得可笑么!?
而云中君,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怎的,突然怒骂着她,甚至眼里出现了些泪光的男孩,却是不由有些愣住了——为什么,看到他的眼神,会感觉......有点心痛?
是她的心,也被捏住了吗?
云中君有些呆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没有啊,那为什么......不,不要管那么多为什么!
癫狂至已经有些混沌的神智正要再次捏紧了刚才有些松开的手,却听见眼前的男孩有些哽咽道:
“对不起,但我真的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忍受......什么?
嗵!
他的心脏,蓦然在云中君手中震动了一瞬,仿佛也震动了她的心一般,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突地在她心中浮现,耳边依稀回荡起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样的您,实在是太难看了——苏醒吧......”
“【前世之约】!!!”
第四百一十四章 嘎啦前世之约不是这么用的!
虚空之中,原本疯狂交缠的紫电雷云与金红法相猛地一震,此刻竟都陷入了静默之中,一种不知缘何而来的七彩氤氲光华悄然在两者之间诞生,下一刻,便沿着虚空扩散至整个世界!
嗡——
云中君的心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这七彩光华吸引,不知为何,突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往事一幕幕,飞快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被彩光浸润着,忽而模糊,忽而清晰......彩光蔓延,直到那最源头——
那是,她和东君的初见。
......
偏僻的乡野中,放牛的男孩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似乎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在树下昏迷,他惊讶的连忙将这孩子扶起,小心的喂了水,左右看了看,又用双手释放了些温暖的光芒:
“喂,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她幽幽醒转,阳光下,只觉得男孩熟悉又陌生,开口却是茫然的问话:
“你,你是谁?我在哪里?我爸爸妈妈呢?他们,他们......”
她下意识的捏住了胸口的一枚玉佩,眼神里是警惕和惊慌,男孩却是笑了起来:
“太好了!你没事!我叫......”
——她听不清男孩后面的话语,就连他原本清晰的模样也变得模糊,头顶的阳光似乎变成了彩色,一切又如梦幻般氤氲起来。
当画面再次清晰时,已经是她来这里一个月后了,她和放牛的男孩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怕她来历不清被村里人说闲话,就说她是他的远方亲戚,落了难来投靠的。
“哎呀可惜我父母也死的早,他是来晚了,路上又遭了灾,真个倒霉极了!”
话术粗糙,但所幸这年头落难的人多了,多她一个也无妨。
她就这样,借着父母留给她的家传奇物阴阳玉佩,伪装成了男孩模样,每日和放牛娃一起,耕作着几亩田地——他们似乎都很有力气,都很与众不同,和村里其他孩子都不太一样,放牛娃一开始还神神秘秘的,说这可是秘密,被别人知道了要被排挤的,她却说这是上天的恩赐,是他们的独有的能力,在城里面是要被当成大人物供起来的。
“可我不想当什么大人物,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而已啊!”
放牛娃笑得阳光,她却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就是因为觉醒了异能,又生的美貌,被人觊觎,这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不过那时候的她,似乎也正懵懂,本就是不知事的年纪,竟也乐呵呵的跟着他笑了起来,说那以后就他们两一起过普通的生活。
——不知怎的,她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告诉那个年幼的自己,不能!不能这么想!那样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彩光,悄然间再次降临,于是那个伪装成男孩的姑娘,竟又跟了一句话:
“普通的生活当然好,但获取力量,保护自己也很重要啊——你要不,拜我为师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哦!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打扰我们的生活!”
放牛娃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在那蔓延的彩光中,那些话语又变得模糊不清......
再一转眼,已是二八年华,放牛娃与她都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他们个子出挑,相貌俊朗,是十里八乡都夸赞的俊后生,与有些清高孤僻的她不一样,放牛娃性格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结交了很多的朋友,尽管是孤儿,但前来提亲做媒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她每次都默默看着,心底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酝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更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变故就来了,一纸征兵令打乱了一切,每个地方都被大量征调兵员,出征者十不存一,人们都对此十分畏惧,逃避兵役的情况屡见不鲜,但没有谁能真正逃过,除非......出一位异能者!
一位异能者,就能抵一村兵役,但即使是异能者,参与战争后能活着,正常回来的人也是少之又少,甚至死伤率还要更高过普通人!是以当看到放牛娃纠结犹豫的表情时,她忍不住站了出来,赶在他之前,表露了异能者的身份,替他免除了这一村的兵役。
而当他愤怒又焦急的赶过来问她为何如此鲁莽冲动的时候,她却笑了:
“因为师父要保护好徒儿啊......”
话一出口,她却愣住了——这是她原本要说的话么?
然而还未等她细想,彩光再次淹没了一切,恍惚中,她已来到了海外战场,刚刚下了前线的她正在帐中默默包扎自己的伤口,神色疲惫又坚毅——帐帘掀开,一个面相有些凶恶的昂藏大汉走进来,眼神却是担忧与柔和:
“你受的伤越来越严重了,再多休息一下吧,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你的心理评估......”
她摇头,笑道:“嗐,那些都不准啦小明哥——就算是真的也不重要。咱们都没有退路不是么?既然来了战场,那肯定得好好努力啊~”
“话是这么说,但......”
“没关系,不用担心的!”她打断,眼神笃定又幸福:“会有人理解我的,只要我徒儿理解我就好,等假期我回去,回来就会又活力满满啦!”
她似乎,已经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眼里的期待和雀跃几乎要掩饰不住:“而且再有一场就好了!等我积攒好军功,就可以把一个村子划成我的领地,我会把那里建造成世外桃源......”
大汉看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军中有人定期对他们这些异能者进行心理评估,心理状况越差的,越会被派到危险的地方去执行任务,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只希望她说的能是真的吧,不然这个假期,可能就是她最后一个假期了: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你那......徒儿,叫什么名字?若你真的战死了,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以后照顾照顾他。”
她听了之后,一点也没为大汉的话语中的不吉利生气,而是开心道:
“那小明哥你一定记住!他和我一个村的,他叫......”
熟悉的彩光再次袭来,这一回,她却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
“【方影】!”
彩光一闪,她已愤怒的喊出这个名字,刚从战场回来一身戎装还未褪去,便已闯进了他的家,恨声质问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结婚!?她有哪里好?她......”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父母都去世了,家里揭不开锅,邻里亲戚还孤立欺负她......”
她听着这些话,胸膛依然起伏不定,定定的看着眼前似乎已经变得有几分陌生的男人,涩声道:
“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她可怜?你的善心要让你把自己的一生也搭进去么——是不是她勾引你了?她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
男人只是摇头,避而不谈,眼里有几分不解:“你不应该祝福我么?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她愣了一下——是啊,自己好像,的确应该祝福他的,自己本应该这么做的,毕竟是她先隐藏了身份,她有什么资格去怪他呢......不!不对!
恍惚中,一种更深的怨气和愤怒从心底混合着彩光喷涌而出:
“什么兄弟!叫我师父!人生大事,你不和我商量一句就擅自做决定,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么!?该打!!!”
她由着怒气,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却无法改变他的决定,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表露自己的身份和情感,恰逢军令急召,身不由己之下只能离开,临走前,恨恨道:
“结婚之事,不许擅自主张!!!”
但她终究是没能赶上。
再次相逢时,男人身边已经依偎着一个妇人,她咬碎了银牙,趁妇人离开之际,低声问他为何不等她......不等她回来给他主持婚礼。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喜悦道:
“我想等,但实在等不及了——她肚子显怀,再拖就不好看了......”
她如遭雷击,就看见那妇人抱来一个半大的孩子过来,逗弄着要孩子认人,顺便讨个好彩头,和异能者大人沾沾喜气——这妇人眼中的精明和算计,她一眼就能看透,于是连带着这个孩子,也深深的厌恶。
“军中有事,我不便久留!”
她冷硬的道别,不顾他的挽留,只丢下了个小玩意,权做满月礼。
此后,她回来的越来越少,也越发不和别人提及这个“叛逆”的徒儿了,偶尔相聚,也因为彼此不同的理念总是不欢而散。
彩光闪烁,却是男人带着孩子求到了她面前,请她救一救那个愚蠢的女人:
“呵,我只会杀人,哪里会救人?你找一个刽子手救人,那可找错了!”
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冷笑着嘲讽道:“而且谁让你有异能也不珍惜,不好好修炼,现在临到事头,反而求起我来了?以后见了我就叫我十声师父,我说不定......”
男人毫不犹豫的叫了她十声师父,但看他这么果断,她却反而升起了怒气,直接改口:“骗你的,叫了我也不救!呵呵对我就是这么狠心无情冷血!想让我救她?门都没有!”
而看着男人愤然离开的背影,她却突然又有些后悔——不论怎么样,他们交情曾那么深厚,看他痛苦,她其实也不好受,只是......那个女人,不该救!她忍着没害,已经是她的极限,又怎么可能主动去救?
话虽如此,但她却还是偷偷的,去看了几次,但那女人病的奇怪,她也的确救不了——就在她想着去请什么外援时,那女人却奇迹般的病好了,但紧接着,男人却病了——她一下就猜到了什么。
彩光化作通道,她愤怒的穿过,闯入他的卧房,他年幼的孩子正在熬药,被她直接拎了出去,转头就来质问:
“你把那病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你怎么有这么愚蠢!?异能是你这么用的么!?还有那女人,她一直不知道你有异能吧?这次病好了也算不到你头上,只以为是上天开眼,然后觉得你病倒了,没救了,立马就跑了!你简直,你简直......”
她已经愤怒失望痛苦到说不出话来了——她从未想过,他竟会落到这个地步,更想不到,他们两人的故事,会走到这个境地。
“我会救你。”
她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临出门时,顿了片刻,道:
“......不需要你叫我师父。”
然而当彩光流转之后,她已经立在高空,木然的看着男人的身体被点燃,他的孩子在火堆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直到看到男人的遗骸中,留下了一枚火色的心核,才恍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原来,不是什么怪病......而是这枚心核......”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作为最后的情分,她将那枚害人的心核拿走,不让他的孩子触碰,此后,便茫茫然游荡于天地之间,浑浑噩噩,不知人生之方向与目标。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又那么讨厌他,她的人生,自从被他救下后,似乎就紧紧与他相连,喜怒哀乐,皆由他而起——她曾经,觉得他也是这样的。
结果,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的生与她无关,他的死也与她无关。他的喜怒哀乐,全由别人。
她曾经发的誓,许的愿,在他看来或许只是当不得真的玩笑话,就像她说要做他的师父,他大概,也从来没当过真。
但世界,在他走后变得空无——她的梦想,她的热情,她对世界对自己所有的爱,似乎也随着这空无而流逝。
有时候,她甚至忘记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东君】——她早年进过一次云梦泽,得知了【云中君】与【东君】的传说,便觉得这该是天定的良缘,却终究是......错付。
直到她,因缘际会,得知了那复活之说,整个人,才仿佛被注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动力——这方法是不是真的,为何从来没有听人成功过,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就算复活成功了又能如何......她其实,都不想管。
她只是在每日每夜,对自己当初那一个个关键时刻决定的后悔中,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或许是另一个,让她足以后悔终生的路。
“但这一次,我不会后悔。”
她这样对自己说,死便死了,失败了就失败了,她总归试过,否则她连余生都要在确定的后悔中渡过。
但在这为之努力的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刻中,那个人的面目却渐渐模糊,甚至有关他的记忆,也变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他就像一个遥挂在天边的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落下,她仰望着,追逐着——明知太阳不会为她而停下,但她偏偏就要让他为自己驻足!
让他好好看自己一眼!问问他,自己美不美,问问他,他会不会也曾感到后悔......又或者,只是想,再看一看他。
“我已经,有些忘记你了......”
她某天在睡梦中惊醒,只觉得心悸惶恐——她似乎,今天没有在想他。
那感觉,出乎预料的轻松和平静。但......如果连这最后的目标也失去,她实在不知道人活在世上究竟有什么可追求的。
甚至,忘记他,竟让她觉得负罪与愧疚。
所以......绝不放弃!
绝对......不能忘记!
无尽的彩光中,云中君仿佛化作一道紫电,不断地穿越回溯,要记住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无数个画面碎片,无数次相逢离别,直到......最初——
她睁开眼,放牛娃笑着向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道:
“太好了!你没事!我叫......【方影】!”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