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一瞬间,所有彩光凝聚为一,无数画面定格,扭曲聚合,冥冥中,似乎有一声叹息响起,再次回神,云中君眼前,还是虚空,手中依然握着那男孩的心脏。
他的面上,有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错愕与茫然,神情看来是那么熟悉,就好像,曾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那么令人喜欢,又那么令人痛恨,禁不住就让云中君叫道:
“方影!”
话一出口,她便陷入了茫然,旋即恍然明悟,再看眼前这个,同样名为方影,甚至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哀婉与痛苦:
“原来,你早已转世......又为何瞒我如此之久,不来寻我?”
“竟还拜了......别的师父!!!”
——额啊!!!
方影不由痛呼——这疯女人竟把自己心脏握得更紧了!仿佛惩罚!!??
不是!???嘎啦前世之约不该变这样吧!??
他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深,总觉得事情似乎朝一种,他难以想象的方向狂奔了——他刚才用前世之约,其实并没有抱着太多的期待,毕竟【云中君之约】也就是多一个比较纠葛的弟子之缘分而已,或许对如今的局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他想的,其实是趁云中君晃神的时候,直接挣脱束缚,然后立刻离开,又或者更狠心一点,直接和云中君搏命拼杀来着,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触发了【云中君之约】!
连【东君之约】也被触发了!
这就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直到现在方影也无法理解的现象——方才云中君的记忆被重塑之时,他的记忆,其实也经历了同步的重塑,不过和云中君不同,他能很清晰的记得,那段记忆是后来才出现的——但并非完全是看别人电影的感觉,因为其中的主人公,的确是他!
就好像是,他的存在,已经完全的,从源头上取代了那位【东君】一样!
正如云中君所言,他现在恐怕真的已经是【东君】转世了!
不,若非年龄对不上,他甚至完全可以说他就是那位东君!
但在带来如此神异效果的同时,方影却惊恐的发现,自己似乎不仅无法摆脱困境,反而可能还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中!
“云,云君,你,你冷静点......你可能是认错人了,我......”
方影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看着云中君那笃定的眼神和哀怨心碎背后隐隐藏着的疯狂,方影闭嘴了——他知道,现在大概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或许是让云中君先放了自己,他体内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再不处理恐怕要出大问题!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云中君握住他心脏的手掌便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冷着脸,竟主动后退了一步,道:
“你走吧,既然你不愿见我,也不想与我相认,我自不会强留你!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方影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种话,但想想似乎也蛮正常的?
毕竟方影这个【东君】都已经转世了,她还有什么让【东君】复活的必要?
至此,她的复活计划已经彻底破产,或者说......嗯,成功了,她成功逼迫【东君】自己复活了自己(大雾)!
只是云中君看起来似乎不仅没想过自己失败后会如何,甚至连自己成功后要如何都没有想过!
方影试探性的拉开了一点距离,看云中君好像恢复了正常,冷着脸只是盯着他,不敢犹豫,连忙转身就跑——他也想过要不留下来唠一唠什么的,但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前世之约的影响范围,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更大,不仅是影响云中君而已,似乎还影响到了整个世界,与此相关的所有人和物!
比较形象的描述是,方影的前世之约并不仅仅是把云中君印象里的东君替换成了自己,而是整个替换掉了,就像是一次超大型的【亢龙有悔】,但这一次,被更改的是过去的【东君】!就好像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然后从头到尾,以【东君】的身份,却是以他【方影】的名义、身体、样貌、情感,重新再过完了【东君】的一生一样!
这种替换是根源性的,乃至连世界都认为他才是之前的那个东君了!而与之对应的,则是某些冥冥中的东西,正在飞速朝他接近——来得最快的,是那位【东君】的真灵与魂魄!
它的魂体浑身燃烧着金焰,面目模糊,已经逐渐长出方影的面目,神色茫然间,已经悄然出现在方影的意识海中——这其实也还好了,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魂魄是日相还未消化完的东西,他这个行为,相当于在日相口中夺食,或者说......逃逸!
方影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庞大宏伟,又愤怒狂躁的意志即将沿着这个魂魄降临了!
而与此同时,没安分多久的蓐收意志看摆脱危机,又开始作妖,大喊着还吾躯来挥着斧钺就要砍上了!
这是内忧,还有外患!
他和云中君纠缠的这会功夫,其实已经有些偏离世界了,在虚空中有了很大的迷失风险,来到了一片相对而言更危险的地带,无序的虚空乱流已经出没,要是被其卷入,那麻烦可就大了!
“必须尽快找个安静地方整理状态!”
方影急速朝着下方世界坠去,至于到底是哪片区域,是灵国还是扶桑又或者是别的地方,他已经无心再管了,只要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摆脱了这些外患就——
嗡!!!
一阵激荡的雷霆瞬息赶上方影,狠狠将其拥入怀中!
方影此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只能愕然的看着突然袭来的云中君死死的抱住自己,眼中是再难抑制的占有欲与癫狂:
“不会再让你跑掉了不想再后悔了什么朋友兄弟师徒仇人这辈子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就要你别想跑别想跑别想跑”
方影感觉自己快要被她勒死了,耳边回荡着她飞快呢喃的噫语,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云中君你冷静点!!!冷静点啊!!!这样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云中君已经吻——或者说啃了上来,她压抑许久的悔恨,痛苦,绝望,期待,一切的一切,终于在此刻爆发——她大限将至,绝不可能放过错过任何一分一秒!
哪怕这是在虚空!哪怕随时都要迷失身亡!
但她现在就要!!!
要方影的全部!!!
——方影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后朝他们席卷而来的虚空乱流,眼里是彻底的绝望。
他奋力挣扎,想要提醒,而云中君,却是全然不顾,只当是他扭捏,甚至有些含糊羞恼,又似幽怨地抽嘴道:
“徒儿,你不乖~”
然后更加拥紧了怀抱,将方影的所有挣扎都扑灭,要燃起另一团烈火——
方影:“......”在云中君毫无章法的乱吻中,那颗心终于淡淡的死掉了。
啊啊啊啊啊嘎啦前世之约不是这么用的啊啊啊啊啊!!!!
还有云中君你别那么粗暴啊啊啊啊啊啊!!!!
......
扶桑国,里世界荒原,吕洞宾与刘越有些沉默的看着那道虚空裂缝彻底消失——刚才,就在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冲进去追击的时候,云中君就什么也不管的冲了进去。
那架势,似乎就没有打算回来。
“她真的疯了。”哪怕是吕洞宾都不禁为之摇头。
刘越却是叹息了声,道:“她的时间不多了——我以前虽和她不是一个军团的,但也听闻过她的悍勇,以她当时那种战斗强度,留下的暗伤根本数不清,当时没有好好弥补,之后想再疗愈就很难了。别看她现在一副仍在巅峰的样子,实际上只是在强撑而已,说不定哪天就会暴毙......她能有云梦泽那么大的封地,和她当年的军功也有很大关系......”
刘越说着,看了一眼吕洞宾:“不过就算她暗伤再多,也不影响她现在的巅峰实力,有她追击,又在虚空中孤立无援,那方影必死无疑!你的事就算了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突地感受到背后一阵凌厉的剑意,霎时间惊愕转头:
“你竟然!?想对我动手!??”
迎面而来的,是吕洞宾炽盛锋锐的剑芒,映出剑锋之后,他那有些幽暗的脸——
“二师兄,别怪我......但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刘越仓促间,勉强挡下,手臂却是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他难以置信道:
“就因为这个?你要杀我?!何仙姑他们也知道,你也要杀何仙姑么!?”
吕洞宾不答,只是沉着脸,将剑锋一次次袭来,其上附着的乾金剑意,昂扬、锋锐、无坚不摧!
在被刘越荡开的间隙中,他终于幽幽回答:
“二师兄,别怪我......毕竟我想回去向师父复命,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请借我,人头一用!”
激战,再次在这荒原中展开,尽管刘越的属性为火,有【火克金】之相,但奈何两者的境界实力确实有差距,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太过了解,是以这点属性克制并不算特别有用,刘越在这搏杀之中,竟然还属下风!
而最让刘越心烦意乱的是,他甚至没法逃——吕洞宾的飞剑遁速比他的快!
“吕洞宾!!你当真不念情面!?要违背师父定下的规矩!?需知你的【吕洞宾】之名......”
吕洞宾的剑,似乎慢了一瞬,随即更加凌厉了起来——他的杀心,又岂是一句两句岂能动摇的!
刘越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逃跑,然而缠斗了许久,终究还是被吕洞宾追上,一剑斩了人头!
“请师兄,恕罪!”
吕洞宾将刘越死不瞑目的眼睛阖上,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一枚火色心核,稍微看了一眼就揣在怀中,和刘越的人头放在一起——他知道,这就是他们师兄弟的核心,【八仙心核】!
与外面那些心核不一样,这种八仙心核炼化起来效果更明显,代价更轻松,唯一的缺点就是选人比较苛刻,需要一定的适配度,当年也是东王公看他适配度高,才随意将那枚【乾金】心核,与【吕洞宾】之名赐予他的。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师父......”
他喃喃着,飞速离开这里,前去追杀另外几个人。
却不知道,在他们都离开后,原地,缓缓浮现出东王公的身影,他稍微凝神了一下,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果然是跑虚空里了吗,难怪没有了感应......有点麻烦了,刚才有一道虚空乱流,将很多痕迹都清空了......这个方影,果然总是出人意料,是个祸害,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至于吕洞宾杀死刘越这件事,他显然也知道,但似乎,并不在意。
“一个勉强还算合用的棋子,仅此而已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方影如果没死,那他在哪!?
第四百一十五章 我还不想死,真的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虚空乱流中。
刚刚经历了好一番大战的方影正缩在这个临时搭建的云气空间里嘤嘤哭泣——
“好了好了哭什么!下次我轻点就是了~”
随手披上一件轻薄云裳,将曼妙身躯遮上的云中君神清气爽的说道,看其神态,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哀怨,只有一种念头终于通达之后的释然与放松。
有些东西,得不到之前,总是痴痴执迷,为之疯狂,但在得到之后,却好像又不过如此,哪怕是所谓的白月光,真的到手上了,事后也发现不过如此——当然,也可能只是云中君此刻有点贤者了。
刚刚她逼迫方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她是通达了,方影是满脸悲愤:“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的清白......”
云中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但又想到了什么,转而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
“这一次,是为师不对~是为师太着急了,但......徒儿,你为什么好像,有点熟练啊?”
方影身体一下有些僵住了——他这不是也没忍住吗,谁让云中君实在太粗暴了,一点章法都没有,他没忍住就多嘴提了点建议——虽然他其实也不太会吧,但多少总比云中君懂点。
结果云中君怎么这么敏感啊!竟然一下就感觉到不对了!
他只得咳嗽了两声,道:“咳咳,是,是男人的本能......”
“哦?是上一世的本能,还是这一世的本能?”
方影:“......”冷汗直流!
他怎么感觉现在才是死亡时刻!
不管怎么答,好像都是死!那么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
“啊,我的头!好痛!”
是转移话题!方影使用了转移话题!
他演技十分逼真的痛呼一声,软软倒在云中君怀中,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双目紧闭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寻求庇护一般的往云中君怀里缩了又缩。
云中君哪里经过这番阵仗!
尽管隐约猜到可能是方影装的,但关心则乱,她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万一方影真的是有事呢?她急忙的将方影抱紧,温软的气息慢慢渡过去,轻轻摇晃着他,仿佛安抚闹腾的婴儿一样,笨拙又努力的想要让方影舒服一点,看到方影眉头稍微舒展,才松了口气,幽幽叹息道:
“徒儿,为师只是个刽子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你再病下去,为师也只好将你杀了,免你痛苦,等你死后,为师亦不独活......”
方影感觉到她又有极端黑化的趋势,话里意味不似作假,连忙一个激灵睁开眼:
“别!别冲动!师父我好了!我病全好了!”
眼睛对上的,却是云中君那笑意中带着些狡黠的眼神,顿时知道自己被骗了——不,或许没有,云中君说的并非假话,否则他也不会被吓到,只是她如今,的确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能将这个拿来开玩笑,当做和方影逗趣的谈资了。
而她,也确实命不久矣。
想起之前在气息交换之时,感受到她体内各种密密麻麻的暗伤,方影心中也不由一沉——云中君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而她所为之坚持的那个人......方影现在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云中君发生点什么,尽管她真的很美,但很多时候,在看到她的美丽之前,方影更多的是担忧她的实力威胁和精神状态,以及她那异想天开的复活计划——实力越强,境界越高,了解的越多,方影就越清楚,云中君想要实现这个计划有多难。
就算没有人阻挠她,她的计划也不可能实现,最多最多只能做一个引出日相坠落的工具人,在大限降临之际,被颛顼帝和东王公利用,为灵国重建三界的计划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而她可悲一生的导火索,那个被称为【东君】的男人,真的值得她这么做么?
方影不好说——好吧他就是觉得不值。
在唤醒前世之约的时候,云中君以她的视角,重新经历了一遍她和【东君】的关键时刻和记忆点,方影其实也一样,并且经历了更多——云中君在彩光记忆中里遇到的【东君】,其实就是【方影】。
那些话,那些事情的抉择,其实已经和原来的云中君、东君不一样了。
虽然因为世界线的强制进行,事情的轨迹还是不可避免的朝着原定的方向发展,但其中细节,已经完全不同——方影,接收到了部分【原来的历史】。
在初遇之际,原来的东君其实并没有对她施展异能相救,而是很警惕的在那里观察了她几天才决定施救,但也未施展异能,而是给予食物和饮水,并劝她尽快离开这里,而不是欣然接纳,谎称她是自己的远方亲戚。
——想一想就知道了,那时的东君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那个时代非常混乱,四处征兵,灵国在国外八面出击,哪里有空管国内的事,是以国内,尤其是乡下,非常混乱,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又怎么敢擅自接近,还草率的暴露自己的异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