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19章

　　“在寻找夏琳小姐期间，我察觉到你的书房有异常，所以采取了非常规手段进入其中。”

　　看到这里，夏琳紧张起来——当时她跑黑日神帝的神国去了，书房里根本没人，准确地说，当时夏琳根本不在现实世界，她无法解释在近卫局的暗哨层层监视之下，如何做到人间蒸发。

　　夏琳继续往下看，悬起的心落下，只因安乔拉给出了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那时候我很困惑，夏琳小姐你去哪里了呢？当我看到这枚护身符时恍然大悟，想必夏琳小姐你是得到了圣母的庇护。”

　　夏琳目光投向那枚亮闪闪的护身符，落下的心又悬起来。

　　“圣母庇护？元帅老奶奶，你想错了，我是跑去黑日神帝的皇廷当代理神帝了。以圣教会的态度，要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肯定得火刑架伺候。”

　　她将这枚护身符推开，让它离自己远远的，就像是对待一枚炸弹那般。

　　在她看来，这枚护身符突然变成传送门，圣母神降把自己当场秒杀都是合情合理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护身符静静躺着，没有往夏琳所想的方向发展，这让她长舒一口气。

　　“也许圣母不够强，或者黑日神帝的神国足够强，圣母没发现我的异样。也有可能圣母知道了，但因某种原因没对我出手……总之，这护身符锁进保险箱……不不不，这样不妥当，或许可以挂在公寓门口当做辟邪符来用，法尔曼是有这传统的。”

　　想到这合情合理的做法，夏琳立刻付诸行动，将这枚护身符放在公寓大门最显眼处——这无异于将一张100法拉尼面值的大钞贴在门上，这是赤裸裸的引人犯罪，窃贼们肯定会想办法将之盗走。

　　这正是夏琳想要的，她巴不得盗贼们立刻将这枚定时炸弹带走。

　　处理完这枚护身符，夏琳就回到公寓，继续看纸条：

　　“夏琳小姐，想必你也察觉到自己卷入了超自然事件，你肯定有很多疑惑……”

　　不不不，我没有疑惑，或者说，我即便有疑惑也不会咨询官方。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办法探查到我的真实身份？我可不想上火刑架。

　　“……很遗憾，我这边有紧急情况，必须离开，不能等你回来。如果你对所遭遇的事情感兴趣，请于4月20日早上9:00到巴伦城堡的近卫局办公处，我将为你详细解答。”

　　看完上面的文字，夏琳可算放松下来。

　　“元帅老奶奶很顾及我的感受，没有强行让我去近卫局报道。”

　　她望向公寓的大门，门的另一边挂着的护身符随风而动，叮叮作响。

　　“应该是元帅老奶奶脑补我和圣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不敢抢人吧？”

　　剧痛与困意上涌，夏琳只想洗澡然后去睡一觉。

　　“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必须休息……”

　　——loading——

　　与此同时，相隔几个街道的富人区，金语花大道65号，荷枪实弹的近卫军将这栋宽阔、奢华的公寓围得水泄不通。

　　公寓内的管家与仆人都被分开审讯。

　　二楼大客厅的大门被封死，钉了好几块写满圣典语录的木板。

　　门外站岗的近卫军佩戴鸦嘴防毒面罩，即便如此，还是能嗅到从里飘出的浓郁、倒胃口的血腥。

　　被封死的大客厅内，代表帝国官方的近卫局局长安乔拉，代表圣母会的枢机主教茉莉·哀，以及一个年迈、驼背、秃发的老头——他是雅诺斯大学校长，亦是超凡组织真理学院驻雅诺斯的全权负责人，钱南·布鲁斯。

　　真理学院有一个世俗但官方鲜少使用的称呼——圣子会。

　　钱南用手中的拐杖指着地上的血太阳，声音打颤道：“这是黑日皇朝的献祭仪式。那些无法置办仪式材料的穷人会组团献祭，献祭参与者用鲜血绘制献祭仪式法阵，然后其中23人献出心脏代替黑曜石摆放在各节点，剩下的人负责念诵祭语。”

　　“但在黑日皇朝，血祭是被禁止的，黑日密探们发现后会第一时间通报审判官，举行血祭者皆被定性为叛国者，处以极刑。”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面无表情的茉莉·哀给出答案：“血祭会将献祭者的极端情绪和阴暗想法一并送至神灵处，对神灵造成污染，这些污染日积月累，会导致神灵疯狂。”

　　钱南点头道：“没错，所以正规的献祭仪式都是用蕴含灵力但无自主意识的材料，如金属、植物等。搞血祭的……要么是恶心敌对神灵，要么是情况紧急，只得出此下策。”

　　他抬起拐杖，指向大客厅角落里一“滴滴滴”鸣响的钟表仪器。

　　“仪器显示，这里神力含量超标。也就是说这个血祭得到了神灵的回应，这位神灵派遣了令使，甚至可能是分身到现实世界中来。”

　　他再用拐杖指向血太阳献祭仪式法阵上的23具尸体，颤声道：“经过我的医检，他们并非自愿献出生命的，而是被某个强大的存在捏住了灵体之线，操纵着完成献祭。他们断裂的灵体之线残留有黑日神力。”

　　茉莉·哀半眯着眼睛，难以置信道：“黑日神力？神帝活过来了？”

　　钱南不确定道：“这是最坏的结果，如果我们以乐观的态度去想，也许是一位黑日将军策划了这起事件。但即便是黑日将军，也是主宰一方，在神帝的御前会议有一席之位的半神——根据对黑日皇朝的制度研究，祂是有可能成为代理神帝，掌控黑日权柄的。”

　　茉莉·哀不解道：“所以，这位存在闹这么大动静是为什么？如果黑日复苏，他们应该隐秘发展才对。”

　　钱南摇头道：“不清楚。黑日皇朝离我们太遥远了，我们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确定其动机。但……”

　　他竭力挺直腰板，浑浊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茉莉·哀的俏脸，这并非情欲的眼神，而是对知识的渴求。

　　“我们都知道，圣母是从黑日皇朝的废墟中崛起的。如果你能与圣母沟通，祂说不定会揭晓答案。”

　　茉莉·哀认可这一提议：“我尽量试试。”

　　随后，她望向沉默寡言的安乔拉：“元帅女士，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安乔拉手提一厚厚的文件袋，将之递给两人：“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线索，里面有《雾都恶魔》一书，有三年前纺织女工大罢工的资料，有这栋公寓以及三间大型纺织厂的拥有者文件，以及两位血祭幸存者的供词。”

　　“《雾都恶魔》一书大反派的名字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白。”

　　“三年前纺织女工大罢工的资料少了一个人，应该是引发这事件的工厂主之一。这栋公寓及三间大型纺织厂的拥有者都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名字，也没人记得他的事迹，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一样。幸存者的记忆也有大量的空白和逻辑矛盾，缺少一个将事件串联起来的关键人物。我怀疑这三者是同一个人，除此以外……”

　　安乔拉闭上眼睛，竭力回想，但有一段记忆被黑色帷幕笼罩，怎么也看不透。

　　“今天早上，近卫局、圣母会和雅诺斯警署联合行动，但现在，参加行动的所有人员，包括我和茉莉·哀枢机主教，都忘记这场行动是针对谁的了。”

　　钱南倒吸凉气，提出自己的猜想：“应该是秘界——黑日神帝的神国。据说被拖进秘界的人与物的信息会从现实世界抹去。”

　　他悲观道：“这事恐怕会成为悬案，我们无从下手，线索大概都被黑日神力隐藏。”

　　安乔拉取出一份信，反驳道：“不，就我所知突破口就有两个：一是灵作家协会的监督员安霓可·夏内尔，这是她寄来的举报信，多亏这封信我们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在信中她提到一个疯了的灵作家触犯禁忌，这个灵作家应该就是被隐去存在的那个人。”

　　“二是《雾都恶魔》一书的作者夏琳·希斯特莉，她的作品的反派角色也被隐去，说不定她与这事密切关联。”

　　安乔拉望向茉莉·哀，提议道：“我负责安霓可·夏内尔这条线索，枢机主教你负责夏琳·希斯特莉这条线索，怎样？”

　　茉莉·哀歪着脑袋，困惑不已：众所周知，夏琳·希斯特莉是圣女的信徒，为什么让我们圣母会去追查？

　　安乔拉也不解释，只是回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元帅女士，请明示。”

　　“枢机主教，神意不可泄露，你比我更清楚这点。”

　　可我没收到神谕啊！

　　“元帅女士，你还是明示吧。”

　　安乔拉只得透露更多的信息:“护身符，它在今天起作用了。”

　　茉莉·哀古井无波的脑海泛起阵阵涟漪，她压制住剖根问底的冲动，决定回去后向圣母祈祷，亲自询问神灵。

第二十二章 沉默圣母

　　深夜，圣母院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多灾多难的一天过去了。

　　茉莉·哀离开祷告室，蔚蓝的双眸尽是疑惑。

　　她和安乔拉、钱南研究完血祭现场，回到圣母院后又对那犯了致命错误而身死的圣职者的残骸作尸检，并与其残魂交流。

　　但收获有限。

　　综合以上情报，得出结论:今天这事的罪魁祸首似乎是一位灵作家，但销声匿迹多年的黑日神力再度现世，将关键线索、关键人物都隐藏起来，调查无从下手。

　　这事牵涉范围特别大，不是茉莉·哀负责的雅诺斯教区能独自处理。

　　她将情况报告发给了圣母会的教宗，等候来自总部的支援。

　　但在这之前，不能干坐着。

　　茉莉·哀想起了钱南的提议:与圣母沟通，聆听神谕。

　　于是，整整一个晚上，茉莉·哀都在祷告室内度过，希望得到圣母的帮助。

　　然而，一无所获。

　　圣母没有回应茉莉·哀的请求。

　　——这很正常，因为圣母与圣职者的交流很少，神谕不是谁都能得到。但这又很不正常，因为这等大事，圣母肯定会给出神谕，避免圣职者们乱来惹出**烦。

　　“所以，主为什么保持沉默呢？”茉莉·哀仰望夜空上悬挂的明月陷入沉思。

　　“无关紧要？保持中立？怎么处理都行？嗯……保守点吧。”

　　茉莉·哀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十分钟后，茉莉·哀的办公室内，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在婕德修女长的带领下进入，两姐妹拘束地低着头，不敢打量茉莉·哀。

　　——她们是最底层负责烧柴添火、照顾病人的修女，只会在重大节日远远望枢机主教一眼，从未想过能被这等大人物召见。

　　茉莉·哀的微笑融化脸上冰霜，她伸手邀请道:“请坐吧。”

　　婕德修女长拍拍两姐妹后背:“别紧张，枢机主教并非吃人不吐骨的怪物。”

　　“谢谢枢机主教阁下！”x2。

　　一个简单的玩笑，让凝结的气氛缓和些许。

　　落座后，婕德修女长汇报道:“枢机主教，因为拉雯德和蕾洁丝这两孩子卷入了这起事件，日后的生活与工作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我给了她们两个选择:一是喝下魔药，彻底遗忘今天的遭遇；二是转入暗影庭，成为主的利刃。”

　　茉莉·哀微笑着望向两姐妹:“你们的选择呢？”

　　蕾洁丝声音打颤道:“我们选择加入暗影庭，枢机主教阁下。”

　　“为什么？”

　　“因为，额因为……”蕾洁丝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修女袍，一时想不出个合适的、崇高的理由来。

　　最后，拉雯德坦诚道:“因为婕德修女长说，转入暗影庭能享受更多的福利，家人们的治疗费能减免95％，工资能从每天5苏利尔涨到每天8法拉尼，足足涨了十多倍……”

　　说罢，拉雯德紧张地闭上眼睛，她很害怕枢机主教斥责自己势利。

　　茉莉·哀温柔笑道:“对重病的家人不离不弃，为救治他们身犯险境，这都是高尚的品质，你们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们赚钱并非贪图物质享受，这也是你们能违规外出做女仆的原因——这是我默许的。”

　　拉雯德和蕾洁丝震惊地抬头，满脸不相信。

　　婕德修女长确认道:“正是如此。”

　　两姐妹不约而同起身，诚恳地鞠躬道谢:“谢谢枢机主教阁下！”

　　茉莉·哀抬手轻压:“好了，坐下吧。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我们说说以后的事吧。”

　　拉雯德和蕾洁丝正襟危坐，瞪大眼，竖起耳朵。

　　茉莉·哀说道:“想必婕德已经跟你们讲过，暗影庭的工资与福利不是那么好拿，工作很危险，随时都会牺牲。”

　　两姐妹连连点头。

　　茉莉·哀继续说道:“按程序，你们需要经过至少半年的培训，才能正式入职暗影庭。但你们的遭遇特殊，很适合执行一个特殊任务。”

　　一旁的婕德修女长连忙问道:“枢机主教，请问是什么任务？她们还没有进行过培训，恐怕难以胜任。”

　　茉莉·哀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继续当夏琳·希斯特莉的女仆，汇报她每天的动向。”

　　两姐妹面面相觑。

　　——她们都已经写好了辞职信，就等着明天递交给夏琳。

　　这既是因为暗影庭规矩严密，不能再兼职当女仆，也是因为她们担心来自超凡世界的危险殃及夏琳。

　　婕德修女长跟她们说过，暗影庭的圣职者几乎断绝与家人、好友的联系，尽可能降低诡异莫测的敌人对他们下手的可能。

　　茉莉·哀解释道:“夏琳身处风暴的中心，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敌人尚未被揪出来，她就像个鱼饵，我们得要守在她身边，保护她，将要咬饵的鱼都抓起来。”

　　“至于培训，就安排在晚上。按照你们以前的作息，这样会辛苦点。有问题吗？”

　　拉雯德和蕾洁丝立即摇头:“没问题。”

　　这不过是将以前晚上添柴烧火、照顾病人等工作换成了到暗影庭培训。

　　茉莉·哀很满意两姐妹的精气神:“好，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天经历那么多也累了。明天你们就按照以往的时间去上班，另外，不要引起夏琳的怀疑。”

　　两姐妹离开后，婕德修女长立即提出自己的看法:“枢机主教，您这样做很不妥。”

　　“细说。”

　　“首先，她们未经过培训。”

　　茉莉·哀打断道:“也不需要她们执行多难的任务，只是汇报每日的情况。”

　　“好吧。其次，夏琳小姐是有头有面的公众人物，她信仰圣女而非我主，我们这样做会激怒圣女会那些暴躁的战狂，他们会认为我们故意挖他们的信徒。”

　　“我们就是在挖走他们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