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地图之上没有山川河流，而是绘制了光芒万丈的星辰之海，位于其中央的是一轮如血滴的“月亮”。
看着它，奥黛妮娅感觉到饥渴，很想抓一个严格筛选的女仆美食，一口吸干她的鲜血，嚼烂那年轻的肉体，连同那骨头一并吞进胃里。
饥渴只是开始，接下来是蔓延全身的痛痒。
奥黛妮娅感觉新的器官在生长，是第三只手、第二个脑袋、第一只不符合其审美的犄角。
耳朵听到了似孕妇分娩的惨叫，还有似被脐带缠喉的婴儿断断续续哭泣。
这混杂到一块的声音如一双大手，揪住了奥黛妮娅的心。
此刻的她如同产房之外的亲属，多想冲进去，看亲人最后一面。
“救……我……”
奥黛妮娅听到虚弱的求救声，她看到一具有母性气质的绯红身影，披星挂月，于夜空之中爬来。
她回想起多年前，氏族长辈将公爵头衔，以及这份神性诅咒物地图交到自己手时的叮嘱：“不要回应！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然而，今天她必须打破这禁忌。
她举起这地图，使中央的血月与夜空之上的半月重叠。
刹那间，耳边除了那呼救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那具有母性气质的绯红身影愈发清晰，但却始终看不穿那绯红的迷雾。
突然，迷雾里探出一女性的巨人手臂，没有皮肤，血红色的肌肉似由绯红迷雾构成，食指与拇指捏住了奥黛妮娅的脑袋，如温柔母亲般轻轻按揉。
“卡玛利亚的孩子，救我，指引我回到诞生的故乡，你将成为我的神伴，与我共享力量与荣耀。”
奥黛妮娅低着头，不敢直视这被绯红迷雾阻隔的女性巨人身影。
她恭敬道：“至高至伟的‘母神’‘灾厄血月’‘异种庇护者’，您的后裔为您准备了两百多万具混沌温床复制体，恭请您归来！”
“好孩子。”
奥黛妮娅感觉揉搓自己脑袋的食指与拇指愈发温柔，两指分泌出粘稠如浆的暗红之血，流经她的面庞，滑过脖颈，打湿衣衫，最后渗入脚下的莎琅歌剧院。
奥黛妮娅的灵魂就在这如母亲安抚孩子的抚摸中，一点点地被削离，混进那暗红之血，指引它们绕过吵吵嚷嚷的大厅，去往地下水道那两百多万“欧仁妮”处。
十多秒后，远在未知星空的夸赞声传来：“真是新鲜的躯壳，孩子，你现在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让你这老不死永远别回来！”
“……原来是坏孩子。”
那绯红的身影仍旧是那慈爱的语调，不因被骂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丢下狠话的奥黛妮娅抽出藏于身后的银色弯刀，毫不犹豫地砍向另一只已不受控制的，拿着地图的手。
刀起刀落，手与地图齐落地。
当地图之上的血月不再与夜空之上的弯月重叠，那绯红身影淡去，按住奥黛妮娅脑袋的巨人食指与拇指消失，但那跨越不知多少光年的绯红神力却留在了地下水道，化作血雨浇灌那些新诞生的混沌温床复制体。
一切恢复正常，那地图被无形之力卷起，收回金属圆筒里，密码锁转动，恢复最初的状态。
但倒在地上的奥黛妮娅却已回不去，她看向不远处的玻璃窗，看到了畸变的自己：不再是高挑美丽的人类模样，而是成了一坨缝合怪，有九条腿、七只手、三只脑袋，四套互相纠缠在一起的器官……
“血月，世间万物异变的催化剂……我直面血月还有个人样，真是万幸中的万幸……”
咚！咚！咚！
奥黛妮娅听到了远处的圣母院钟鸣。
这是枢机主教茉莉·哀出动的前兆。
“幻月婊子果然在看着，这时候才派人来……”
——loading——
与此同时，地下水道内。
莫妮卡惊讶地看着堵塞地下水道的百万“欧仁妮”的白皙肌肤泛起红斑，然后蔓延全身，她们毛发、牙齿脱落，皮肤裂开，精致的五官扭曲成惊悚的非人模样。
面目全非的“欧仁妮”们很快便没了气息，肌肉、皮肤、内脏、骨骼如冰淇淋般融化，成了一滩绯红之水。
奥尔瑟雅取出两鸟嘴面具，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给莫妮卡。
“戴上吧，待会战斗结束，我们还要隔离做全身消毒——如果不像变成它们这幅模样的话。”
莫妮卡照做，当戴上鸟嘴面具，嗅到其内填充的古怪草药味后，问道：“那是绯红瘟疫吗？”
奥尔瑟雅如实回答：“没错，就是绯红瘟疫。致死性强、传染快，唯有这东西才能在下一个三十秒到来前，带走两百多万生命。不过这并非你熟悉的绯红瘟疫，而是来自我们血族母神的诅咒……或者说是恩赐，是绯红瘟疫最原本的模样。”
莫妮卡开启灵视，看到这些垂死挣扎的“欧仁妮”体内灵力发生了变异，由代表黄金道途的黄金之色，变作邪异的绯红。
“这些复制体的道途在转变，这也是绯红瘟疫的效果吗？”
“是的。绯红瘟疫的感染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会被转化为血月道途九阶染疫者——你听说过不变强反变弱的超凡道途阶位吗？对，说的就是血月道途九阶染疫者！”
奥尔瑟雅指着面前大批大批死去的“欧仁妮”，科普道：“他们要么天赋异禀，挺过了绯红瘟疫的改造，靠悟性晋升到下一阶位，要么是得到血族引导完成晋升，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这一结局。”
“在极端痛苦中肉身与灵魂俱灭。”
“我们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两百万‘欧仁妮·冈特上尉’中的天赋异禀者，走吧。”
跟在奥尔瑟雅身后，莫妮卡好奇问道：“你们血族也会感染绯红瘟疫吗？感染后道途阶位还会倒回去吗？”
“当然会。因为这是我们血族造物主的恩赐，也是诅咒。”
——以下是作者安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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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食尸鬼
经过绯红瘟疫的洗礼，地下水道大变模样。
莫妮卡和奥尔瑟雅穿梭其中，踩着血水和烂肉混合而成的沼泽泥淖，依靠灵视所捕捉到的微弱生命气息猎杀剩余的复制体。
“呕……”莫妮卡强忍着反胃，抬手指向左前方，那里血肉之泥下微微震颤，有生命在垂死挣扎，“那边。”
话音刚落，只见奥尔瑟雅迈出如芭蕾舞般优雅步伐，轻跃于空，靴尖点过血肉沼泽，手中双刀飞旋，一击剔开那血肉烂泥，再一击收割掩埋于其下的生命，最后踢墙借力后跃，躲开藏于血肉烂泥之下的偷袭。
血肉烂泥之下藏有四个欧仁妮复制体，一个被斩断脖颈，剩下三个则立即暴起，围杀奥尔瑟雅，她们的利爪与尖牙虽快，却快不过轻盈如蝶的奥尔瑟雅，这位血族少校总能在攻击到来之前先发制人，
待重新于地面站稳，她双刀如翼，血影一闪，两个复制体便被拦腰斩断。
剩下的一只四肢着地快速爬动，借着血肉凝固物的遮挡，绕到了奥尔瑟雅的身后，利爪扬起就要刺穿奥尔瑟雅后背。
奥尔瑟雅此刻正因一击斩杀两只复制体而来不及回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震耳发聋的枪声响起，一枚圣父会的祝圣子弹擦过奥尔瑟雅脸颊，打爆了偷袭者的脑袋。
打出这惊险一枪的正是莫妮卡。
当复制体现身那一刻，莫妮卡就使用猎人的超凡能力“猎杀标记”，给现身的复制体打上这死神的催命符。
被标记的活物躲不过猎人的双眼，只要还在猎人方圆两百米内，猎人就能透视障碍，看到他们的身影，猎人对其发动的攻击也会在灵力的辅助下得到修正，使之能命中目标。
就像刚刚那一枪，出膛的子弹拐了个小弯，命中奥尔瑟雅身后的复制体。
唰——
奥尔瑟雅双刀舞动，劈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将复制体绞成碎沫。
这是加速复制体死亡的手段，若不如此做，下一个三十秒到来，她们又得面对四个复制体。
双刀入鞘，奥尔瑟雅闭上双眼，感知四周。
三十秒后，她睁眼长出一口气：“侥幸得到晋升的复制体应该都被处理了。”
莫妮卡不放心，使用灵视再观察一遍，的确再也找不到活物的痕迹。
但即便如此，莫妮卡还是不敢放轻松，她使用驯兽师的超凡能力，将猎人的灵视能力共享给自己的“奴隶”夏琳，让她也检查一遍。
——一路上，莫妮卡每走几步就会丢下一片夏琳绘制的符文，让夏琳实时监控地下水道的状况，免得有漏网之鱼。
见识过混沌温床的不讲道理神之权能，莫妮卡是深怕漏了一只，转过头再去处理时就得面对百万大军。
而在刚刚的作战中，这样的事情出现过好几回，得亏夏琳提醒，莫妮卡和奥尔瑟雅及时返回处理，方才没酿成大祸。
‘老爷，都清理干净了。’
夏琳的话如定心剂，让莫妮卡高频率泵动的心脏可算能稍稍慢下来。
‘欧仁妮小姐在前面，她的状态很古怪，你和奥尔瑟雅少校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莫妮卡立即走到奥尔瑟雅身旁，指着前方幽深似怪物巨口的地下水道：“少校女士，欧仁妮上尉似乎在前面。”
奥尔瑟雅手按刀柄，摆出了战斗姿态，警戒往前行。
约莫前进十多米，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经受猎奇血肉洗脑的两人为之一振——这里很干净，没有被绯红瘟疫和混沌温床复制体污染过的痕迹。
踏入其中，不再是结实的砖块，而是稍显湿冷，苔藓滋生的泥洞。
似乎是地下水道还未修建到的区域。
异常的景象让两人更为警惕，她们小心翼翼前行，泥洞尽头处看到了木呆呆的身影，这正是此番灭世灾难的罪魁祸首欧仁妮。
莫妮卡开启灵视，观察欧仁妮全身。
心肝脾肺肾等器官健康，体内灵力是金黄色，仍是黄金道途，同时精神状态稳定——这很反常！
莫妮卡轻声道：“上尉她精神状态稳定，这很不正常。”
看到过百万复制体，走过绯红瘟疫深度污染区域，莫妮卡和奥尔瑟雅的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莫妮卡感觉体内的蛮荒兽性在蠢蠢欲动，这是蛮荒道途特有的失控隐患——兽化。
精神崩溃的蛮荒道途超凡者会化作半人半兽，无差别杀戮，在疯狂中灵力走向失控而爆体身亡。
奥尔瑟雅也有类似的症状，莫妮卡不只一次听到她发出舔嘴唇的声响，似乎要趴下身，摘下鸟嘴面罩，将那恶心的血水与烂肉塞入嘴里大快朵颐。
即便是隔空监视的夏琳也不例外，莫妮卡听得很清楚，夏琳的声音已有几分飘忽、虚无，自己对她的印象也有几分模糊。
与三人相比，欧仁妮的稳定与健康显得尤为不正常。
奥尔瑟雅往前两步，温柔问道：“欧仁妮上尉，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明是温柔的问话，但在欧仁妮耳中却像是一道轰雷。
欧仁妮如梦初醒，她望着眼前黑漆漆的大洞，支离破碎的梦境涌上来：“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但我听不清楚，我就抱了一个电台到这里来，丢给呼唤我的人，这样他或她还是它就能和我对话了。”
她捂着脑袋，发现自己要描述的梦之碎片似被一橡皮擦，粗暴地擦除。
她抓紧时间，继续说道：“我还把有夏琳小姐签名的小说丢了下去，我怕他或她或它孤独呆在下面，会觉得无聊。”
话一说完，欧仁妮便感觉脖子传来了刺痛。
奥尔瑟雅眼看欧仁妮精神即将崩溃，便取出一注射器，将里面的强效安眠药水打入其动脉。
“睡一觉吧，回巴伦城堡再说。”
奥尔瑟雅像骑士对待公主那般，温柔地将之抱起。
“莫妮卡小姐，我们回去地面。很感谢刚刚你的配合，若不是你的灵视，将会有很多的漏网之鱼。我会向元帅如实反馈你的功劳，你将获得一笔不菲的功勋值。如果你愿意，近卫局的大门将为你敞开，我也希望你能加入，一起守护法尔曼帝国。”
莫妮卡兴趣乏乏道：“我倒是想将这些功勋值换成一笔钱，然后回老家青铜群岛，或者去精灵大陆买些庄园养老。”
“这真是明智的选择。”奥尔瑟雅对这样的生活也有几分向往。
重新踏入那血与肉止境，两人对未来的幻想被击碎。
那些面目全非的欧仁妮复制体残骸，像是在警告两人：踏入这超凡世界不是那么容易脱身。
没走多远，莫妮卡就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询问：“少校女士，刚刚那些复制体其实是食尸鬼吧？”
她回想起刚刚战斗的种种细节，侥幸存活下来晋升到血月道途八阶的复制体皆没了人样，面目狰狞，四肢奇长，牙尖爪利，很像其他超凡者口口相传中嗜杀、贪婪、狡诈的食尸鬼。
“你和食尸鬼打过交道？”
“没有，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他们的传闻。”
沉默良久后，当看到远方出现明亮的光源，听到警察们的呼喊，奥尔瑟雅方才停住脚步，满足莫妮卡这位战友的好奇心。
“你猜得没错。刚刚和我们战斗的复制体就是食尸鬼。”
“食尸鬼与我们血族是死敌，分别代表血月道途的两个方向：我们血族所代表的是秩序、节制和稳定；而食尸鬼追求的是混乱、放纵和不可预测的变化。”
奥尔瑟雅摘下鸟嘴面罩，指着自己的双唇，那里被咬得鲜血淋淋。
“想必你也听到，我刚刚频繁舔舌头。那是高压之下精神几近崩溃，将要转化为食尸鬼的前兆。食尸鬼的食欲永无止境，他们会吃所有的东西，当吃无可吃，甚至会吃自己。”
提到这特性，奥尔瑟雅不禁庆幸道：“多亏了食尸鬼的暴食特征，才让我们的清理相对轻松。想必你也注意到，按照混沌温床的复制体增长速度，后面我们面对的绝不会是四五六只。幸好她们暴食，将同类也吃了，减少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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