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既然如此，黑蒂萝也就不再鬼鬼祟祟，高调出场。
她参加今晚聚会前，归一会的教授给了她一个提醒：私下里表露身份无妨，卡玛利亚家族如今深陷险境，不会四处树敌。
这就是黑蒂萝敢于实名举报的底气。
话一出口，黑蒂萝便知道自己的举报是正确的。
她忍不住往后退，只因自己手指的72号先生起了变化，那疯癫的眼神似曾相识，对，4月18日晚上占卜意外发生后，自己昏迷过去前曾窥见那疯语兽癫狂之瞳的刹那！
就是这个感觉！
72号先生也摘下面具，甩掉斗篷，露出那张遍布大小不一、遍布利齿的嘴巴的非人面孔。
那密密麻麻的嘴巴滑出一条又一条滑腻的舌头，滴出恶臭的唾沫，发出万千带有口水音的恶心低语：“原来是……”
就在黑蒂萝的秘密要暴露之际，意外发生了。
“恶魔！滚回你肮脏的深渊！”
沉默寡言的105号先生一声大喝，暴跳而起，他撩起斗篷，却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五米多长的旗帜骑枪，那飘荡的旗帜是一面被烧焦、被鲜血染红的白旗。
而后，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时，这柄旗帜骑枪便已贯穿了72号先生的胸膛，72号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手中。
银色面具滑落，105号先生露出了真容：他留着两撇八字胡，细长的双眼寒光闪烁，面部肌肉如岩石那般僵硬，不拘言笑。
这是位严肃、可靠的军人，但他的半张脸却是被烧焦，汩汩鲜血从里流淌，滴滴答答打湿了衣裳，落得满地都是。
伤口如张开的嘴，撕心裂肺的惭愧之声随血涌出，充斥整个休息间。
被贯穿心脏的72号先生饶有兴趣道：“惭愧之血？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守护者不是都在嗑药，用虚假的幻觉掩盖暴行……呃，噗……”
72号先生人头落地，给予这致命一击的并非那105号先生，而是管家打扮的戴蒙。
他手执一餐刀，优雅地甩掉上面的污血：“只是被疯语兽操控的可怜人而已，没事了。”
随后，他望向105号先生，严肃道：“荣耀道途的六阶方旗骑士先生，请问你都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失控？”
——105号先生脸上的诡异伤口正是失控的证明，这并非肉体之伤，而是心灵之伤的外在表现，当该道途的超凡者违背初心之时，心之伤便会化作肉体之伤，若治不好便会蔓延全身，在身心双重折磨中化作非人。
105号先生低着头，不愿回答这一问题。
最终，是奥尔瑟雅揭晓答案：“圣女会的圣职者，驻扎奥代尔市的帝国卫队第13师下属骑兵团副团长，吕克中校——4月21日晚上，皇后大道的弗朗索瓦·夏内尔先生的宅邸遇袭，他那有腿疾的女儿安霓可·夏内尔被杀，心脏被剖出带走。根据占卜结果，那天行凶之人正是你，吕克中校。”
“是我……”
105号先生，也即是吕克中校痛苦承认，他伸手摸向怀中，从里掏出一玻璃瓶，只见里面静躺着一已腐烂发臭的心脏。
毫无疑问，这属于被杀害的安霓可·夏内尔。
奥尔瑟雅眼神一凝，她已推理出前因后果：“圣女会要求你们不得残害无力反抗者，同时要求你们要对可敬的对手予以尊重，很显然那天晚上你没有遵守戒律。”
吕克点头，没有否认。
奥尔瑟雅又说道：“最近几十年，多款致幻药面世，你们发现了绕过戒律的做法：突破底线后，立刻服用致幻药，自己骗自己。开始是海外殖民地的军队这样操作，但很快这种做法就倒灌回本土。”
吕克伸手握紧心脏，痛苦道：“是的，我吃晚了，同时携带的份量不足以压下我当时的感受，如你们所见，我已经半失控，所以想拿到那份脑控虫虫后的灵质，调配魔药，治疗创伤……”
他望向那具无头尸体，庆幸道：“幸好，刚刚重创了一个恶魔的仆役，心里好受一点，不然就真的要彻底失控了。”
奥尔瑟雅打了个眼神，示意戴蒙将吕克中校带下去，先帮忙稳定状态，待今晚的事情结束后，再做处理。
很快，休息间内只剩下奥尔瑟雅和黑蒂萝。
奥尔瑟雅道：“已经没有竞价者，那份灵质是你的了，黑蒂萝小姐。”
黑蒂萝悬起的心落下，自己赌对！
“谢谢，请问阁下我应该以怎样的价格……”
黑蒂萝话未说完，奥尔瑟雅便已离开，她学着姐姐的模样，不过问“钱”这种小事。
而这给黑蒂萝出了个难题:所以自己该给多少法拉尼来购买？
思考一番后，黑蒂萝决定把手上的钱都给出去。
“唉，卡玛利亚家族家大业大，是看不上我这几万法拉尼的。但这是我的全部家财，心意给足了。”
随后，她想到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按照其他人的说法，这个女公爵应该让我肉偿才对……别多想这种事，大概是她不喜欢我这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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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吕克中校被带进了一装潢奢华但守备森严的书房。
戴蒙离开前警告道:“中校，请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要乱走，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对谁都不好。”
吕克答应了下来，待这位似乎很强大的血族管家离开后，他将怀里玻璃瓶中的干瘪心脏取出，放在桌面之上。
他低声向远方呼喊:“安霓可女士，还在吗？”
片刻后，眼前的心脏传出了虚无缥缈的虚弱之声:“在……”
吕克松了一口气，将刚刚的遭遇全说了出来，末了，懊悔道:“我没料到这份灵质竞争如此激烈，而且还混进来恶魔，不然就能拿到灵质，调配出魔药，给你疗伤。”
干瘪的心脏“噗通”震动一下，随后传来安慰之声:“不用，谢谢’……”
随后，那心脏就没了动静，恢复了死物的模样。
与此同时，雅诺斯南方奥代尔市一处密不透风的房间内，奄奄一息的安霓可放下手中的笔，笔下的纸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语句:
“吕克中校杀死安霓可·夏内尔并挖出其心脏后，因高强度的战斗缘故，手一抖把致幻药打翻在地……”
“没了致幻药的抑制，吕克中校的良心遭受拷问，毕竟安霓可·夏内尔是一柔弱的轮椅少女……”
“吕克中校的决心遭受考验……”
“他回想起在殖民地进行灭绝屠杀的暴行……”
“他回想起年轻时立下的崇高誓言……”
“他失控了，但凭借顽强的意志，抓住了理性之岸的边缘，奈何下半身已落入疯狂之海……”
“他寻求赎罪，好爬回理性之岸……”
…………
4月21日晚上的战斗，安霓可反杀了吕克。
安霓可操控灵体之线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使得吕克中校的致幻剂被打翻在地，以此为橇点，一点点将吕克中校引导向失控，再在对方落入疯狂之海时拉一把，让他为自己所用。
这是灵作家的作战方式之一，也是会被各大超凡势力敌视的根源:一点不起眼的小意外会引发连锁反应，而灵作家们能制造很多这样的小意外。
安霓可闭上沉重的眼皮，心累道:“也不知道夏琳小姐有没有将信送到……也不知道近卫局是怎样的态度……我不想死……”
她借助微弱的烛光，看到不远处的镜子，映照出非人的自己:本应绝美的面孔只剩下触目尽心的沟沟壑壑，脑袋变得无比硕大，脖颈已无法支撑，只得枕在书桌上，动弹不得。
而这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一接在脖颈处的裸露在外的大脑！
安霓可也失控了，和吕克一样，成了抓住理性之岸但半个身子落入疯狂之海的可悲的疯人。
第一百零九章 计划
三分钟过去了，在烈火焚心的焦虑中，莫妮卡终于听到身后的盥洗室的门传出声响。
夏琳终于从里出来了，相比起进去之前，她此刻多了几分轻松与从容。
似乎局势尽在掌握，让莫妮卡焦虑的心也稍微放松。
她问道：“援军还有多久才能赶来？”
夏琳微笑道：“已经来了，并且已经展开行动了。”
“？？？”
这一答案出乎莫妮卡意料，同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夏琳背后的组织是要决定在今晚搞事情，所以提前安排高级超凡者前来？
很快，莫妮卡就坚信自己的猜想，原因无他，今晚的压台拍卖品是死神金币！
这是让各大超凡势力趋之若鹜的东西！
夏琳不知道莫妮卡在想什么，她回过头，只见盥洗室内的窗户如今紧闭，刚返回现实世界的拉赫海尔和祂的军团就是从这里离开。
虽然对方保证会回来且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但夏琳仍对这事不放心。
一是因为拉赫海尔和祂的军团与时代脱节，容易闹出些乌龙事。
二是因为作为敌人的疯语兽，根据拉赫海尔所述，这种思想混沌的恶魔擅长引发恐慌，让更多的智慧生物情绪剧烈波动，让智慧生物们的灵界投影产生涟漪，继而引发共鸣，最后吸引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入侵现实世界。
击杀疯语兽不难，难的是如何以最小的动静、最少的代价，将疯语兽消灭。
拉赫海尔向夏琳保证，祂和祂的军团争取将今晚死亡人数控制在100至200之间。
然而，今晚来参加聚会拍卖的也没有200人！
所以，夏琳决定要做些什么。
既是因为自己和黑蒂萝要买的东西还未到手，要是被疯语兽这么一番闹腾，拍卖会再度延期，那就要影响5月1日的行动了。
还因为，夏琳不愿意动静闹得太大，让各方势力今晚就加大力度调查自己和拉赫海尔以及祂的军团。
——若调查者来得太快，肯定能调查出指向自己的蛛丝马迹，所以必须争取利用时间差，让调查者们尽可能迟察觉，并在他们到来前尽可能抹除痕迹。
夏琳深呼吸，稳定住心神，对莫妮卡道：“老爷，我现在能去将那副窥灵眼镜拿出来吧？”
莫妮卡以为夏琳要离开这是非地，立即道：“当然能，我带你去支付拍卖款，然后就能拿到拍卖品。之后我送你回家，等过段时间再联系黑蒂萝。”
“不不不，拿到窥灵眼镜后我还要回来继续参加拍卖。今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想干什么？”莫妮卡剑眉跳动，她心生不妙的预感。
夏琳犹豫两三秒，最后决定坦诚一点，让莫妮卡心里有个底。
她当着莫妮卡的面打开秘界空间，从里将古剑拿了出来。
莫妮卡开启灵视，看到一把被灰雾笼罩的锈迹斑斑古剑：“这就是你掌握的那神性封印物？”
“是的，它能将神性生物放逐至时间之外。那疯语兽一现身，我就立刻将它放逐，避免它造成更多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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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莎琅歌剧院的员工更衣室内，好几名服务超凡者聚会的服务员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来自数百年前的诺安军团的精锐斥候手起手落，背后偷袭，一个照面便将他们给制服。
在拉赫海尔的命令下，斥候们都留了手，没有闹出人命。
身着斗篷，面容被面罩包括的斥候队长来到拉赫海尔身边，他不解道：“元帅，我们消灭了疯语兽后，真的还要回去那个监牢吗？”
此话一出，拉赫海尔的身形泛出阵阵涟漪，与他相融为一体的军团上下数千名将士都发出同样的疑问，不解与反对融于质疑中，让拉赫海尔的精神一阵恍惚。
“安静！”
拉赫海尔的威严压制住了军团内部所有的质疑。
祂反问那斥候队长：“你说，行军作战除了后勤最重要的是什么？”
斥候队长回答道：“是情报。”
拉赫海尔解释道：“没错，就是情报！”
“刚刚才从夏琳小姐那里得知，裂颅之役距今已有五百多年，也就是说我们被放逐了五百多年！在这五百多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祂抬手指着顶上的电灯，说道：“五百年前有这种东西吗？没有！五百年前的我们能想象到这种东西吗？没想象到！五百年的时间，变化很大，如果我们贸然回来，很大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我们的敌人是更强大了还是更弱小了？不知道。”
“将军的追随者现在是什么状况？是背弃了将军的理念，还是将之发扬光大？不知道。”
“邪祟与恶魔对现实世界的的侵蚀是否有所减轻？不知道。”
…………
拉赫海尔一口气问出数十个问题，问得军团的各位将士哑口无言。
祂总结道：“什么都不知道，无异于闭着眼行军，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但斥候队长仍不死心，争辩道：“元帅，情报能慢慢收集，我们也能低调行事。回归现实世界的机会难得，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拉赫海尔对此满不在乎：“那把剑已经到了行将崩溃的边缘，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下一次回归现实世界将由我们决定，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这事。”
最后，拉赫海尔摆摆手，让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闭嘴。
祂下令道：“别在这里说废话，你立刻去收集这个时代的信息。我能明显感觉到，我们所用的刀枪铠甲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必须要更新换代，而这需要足够的信息。去吧，别在这里逼逼叨叨！”
将斥候队长打发走后，拉赫海尔的身体一阵模糊扭曲，五十个身着华丽全身板甲的骑士从祂身上走出来。
宪兵骑士，这是法尔曼的传统兵种，是由信仰坚定的骑士组成的宪兵，专门负责处理军中的星空与深渊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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