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真是的,有没有问题他自己来看看不就……噗!咳咳咳……”
安德烈娅说着想要喝口水压压惊,结果一不小心把小半杯滚烫的热水都倒进了喉咙里,烫得她咳嗽连连。
“哎呦小姐姐!这热水可不能随便喝啊!我刚才说过要晾得凉一些再喝的!”
接待室里的小萝莉被双马尾这番举动吓得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连忙拿起毛巾在安德烈娅的脸蛋和平平如也的胸口上擦个不停。
“咳咳咳……谢谢,我来就好……”
安德烈娅接过毛巾,亲自把黑衫上的水渍擦干净:“我……我没想到这水居然是开水……不对劲呀,我在意大利住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人喝水时要烧开的,为什么你们的水是开水?”
二十世纪初全世界绝大多数地区还没有普及现代的医学观念。虽然人类已经对细菌、病毒以及这些微生物与各种各样的疾病之间的联系有了一定了解,但大多数在基督教会里上学,甚至完全没上过学的人根本了解不到这么高深的知识。
他们大多数还以为疾病来源于虚无缥缈的“瘴气”,防治“瘴气”的方法也多少带着些东方神秘势力的“阴阳风水”的感觉。
比如阴暗潮湿的房间容易引发疾病,就有相当多的欧洲传统医生就认为阳光可以驱散瘴气,而黑暗会滋生瘴气。又比如长期不清洗的床垫容易堆积大量致病菌甚至滋养虫类,相当多的传统欧洲医生就认为床会堆积瘴气。为了消除瘴气,每户人家都应该垫上十层八层的床垫,而且每天都要把所有的床垫都清洗一遍。
至于饭前便后要洗手,喝水尽量喝白开水之类后世家喻户晓,并且确实对人体健康有好处的生活习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反倒知之甚少。当然,这个时代的燃料价格相比一百年后也贵了十倍甚至九倍,寻常人家就算了解这些知识也负担不起天天喝白开水的成本。
安德烈娅以及众多保护伞公司的职工,也是在公司的热力站正式上线之后才喝得起白开水的,而“白开水自由”这一项工作又是由王五大力推动才得以实现的。大多数保护伞公司的人觉得瑞士的自然环境那么好,就算直接趴在阿勒河旁边像盘古一样喝也无所谓,完全意识不到河水里含有很多致病菌。
既然保护伞公司都是如此,安德烈娅更可以确信意大利从来都不存在喝白开水的习俗,那她现在经历的事情就很奇怪了。
“噢!我们米兰社会党总部最近新进了一批电热水壶!”
那只小萝莉兴冲冲地从破旧的木桌下抱起一个银光闪闪的热水壶:“有了这些热水壶之后,我们终于不需要继续忍受那些又难喝又有毒的自来水啦!米兰自来水厂那些挨千刀的混蛋为了节约成本从来不肯好好给自来水消毒,时至今日都不知道喝死多少工友了!”
“这样啊……”
小萝莉的注意力在热水壶身上,安德烈娅的注意力却在热水壶的商标上——那是罗德岛查士丁尼大健康保护伞制药公司外贸商品的标志,一个由四枚白色三角和四枚红色三角拼成的六边形保护伞。
只有在交通闭塞的瑞士本地售卖的商品才会直接把安德烈娅的脸印到上面做商标,这样可以非常清晰地分辨出原版与“猴版”的区别,公司的生物危害防治部队抓走私犯的时候也能一抓一个准。
“话说回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安托妮·葛兰西,小姐姐叫我大萝莉就好,社会党的同志们都是这么叫的!”
身穿水手服的小萝莉昂首挺胸地回复道。
67.怪事一箩筐
“葛兰西……”
安德烈娅感觉这个姓氏莫名有些耳熟,似乎过去第一次和王五交流的时候曾经听他提到过这个姓氏。
当时双马尾正在一边洗头发一边兴高采烈地向他表明自己未来一定要成为意大利最著名的革命领袖之一,而王五当时回了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葛兰西的意大利革命者”?
安德烈娅在此前的人生中确实没有接触过姓葛兰西的人,而据她所知意大利社会党也确实没有一个姓葛兰西的革命者。由于王五平时经常说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楚的怪话,安德烈娅在事后也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全身心地关注于他准备建立保护伞公司横扫瑞士商界的计划上去了。
她不太清楚面前这个姓葛兰西的小姑娘和王五当时所说的那个葛兰西是不是同一个人,毕竟安东妮今年才只有十三岁而已,也就是说在王五和安德烈娅相遇的那天晚上她才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这样的孩子往往连小学还没有毕业,怎么可能加入社会党成为革命者呢?
事实上根据安东妮自己的说法,她也是去年才加入意大利社会党的新人,而且是目前整个社会党年纪最小的成员。意大利社会党主席屠拉梯之所以愿意接受这么小的孩子,纯粹是因为她以这么小的年纪却对革命理论有着远超同龄人,乃至于相当一部分老牌社会党员的认识。
“你说真的?你看得懂《资本论》?”
安德烈娅差异地指了指安东妮手中的大部头书籍。
“呃,我不敢说自己能看得懂这本书啦,不过要说是理解的话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梳着麻花辫的小家伙摸索着重新爬上那个对她来说稍微有些高的椅子:“严格来说的话,我这应该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毕竟意大利社会党的各位同志们都很照顾我,不光光是屠拉梯主席常常来替我答疑解惑,就连拉布里奥拉同志也经常对我不能理解的问题做出解答。”
“小姐姐应该也知道意大利现在的社会环境,一个小孩子而且是女孩子对人们眼里看起来很枯燥的革命理论有兴趣是很罕见的事情。而且之前意大利社会党屡次革命的失败让很多意大利人对社会党失去了信心,这几年愿意加入社会党的人并不算特别多……”
“但是相较于军政府时期应该多了不少吧?”安德烈娅询问道。
“军政府时期……”
安东妮咬了咬嘴唇:“我感觉未必是这样。那个时候我才七八岁大,印象中军队确实常常派军队去撒丁岛镇压起义的乡亲们。可虽然每天都有人会被军队抓走,乡亲们也一直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按拉布里奥拉同志的说法,斗争的火种并没有被熄灭。”
“可是军政府被赶下台之后,我总感觉乡亲们的斗争精神相比以前好像不那么强烈了……意大利社会党的同志们在乡间地头组织活动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有激情了,虽然还是在斗争,但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咦?还有这样的事情?”安德烈娅惊道。
她没想到除了长时间对意大利工人运动具体情况一无所知的王五之外,竟然还有人觉得意大利社会党存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疑点。而且这回做出质疑的并不是纯粹的门外汉,而是意大利社会党的自己人。
安东妮固然受限于特别小的年纪而难以认识到事情的全貌,但小孩子的直觉在很多时候往往都是比大人还要敏锐的。有些成年人受限于常识的禁锢常常会习惯性地忽视一些近在眼前的疑点,而世界观还不够完备的小朋友却往往能发现那些“皇帝的新衣。”
“可以说说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吗?”
“这……我说不出来呀。而且就算真的有所发现,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给其他人听嘛,万一对其他人造成误导该怎么办?”
自称“大萝莉”的小萝莉举了举手里的《资本论》:“意大利社会党的同志们一直都在教导我以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待事物,那我要是有所怀疑就一定要先验证一边,不能把从来没有验证过的事情当做真实存在的现象随便说给其他人听,不然我就是辜负了同志们的栽培了嘛。”
“唉,我家……我们的总裁要是能有和你一样的素质该有多好,也省得我问了这么大半天依然当谜语人了。”
“而且而且……小姐姐你是来申请见屠拉梯主席的,很有可能想要和社会党达成合作,那我就更不能随随便便地说社会党的坏话啦。”
安东妮小小地做了个鬼脸:“万一让同志们知道我在接待室里随随便便地向社会党的客人们说坏话,那同志们以后说不定就不会那么慷慨地把很多只是都交给我了。我还有很多革命理论没有学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嘛。”
“……好可爱的小朋友。”
安德烈娅感觉面前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如果不是现在自己需要维持一个“从瑞士归来的革命领袖”的矜持,她都恨不得把这个小丫头一把抱回家,让他成为保护伞公司的一个前途无量的新进成员了。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其实抱一抱也没有什么所谓吧?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在意大利社会党内部一定非常讨其他人的喜欢,私下里肯定不知道被人偷偷抱过多少次了。而安德烈娅本人此行就是为了和意大利社会党达成合作,最好能让她一步到位加入社会党,那她不是也有合情合理的借口抱小萝莉?
想到这里,安德烈娅便想要把可爱的安东妮抱起来,用自己胸前坚硬的前部装甲狠狠地摩擦对方软乎乎的小脸蛋。
而就在这个时候,二人所在的小接待室的门被敲响了:“请问安德烈娅同志在这里吗?我是意大利社会党主席菲利普·屠拉梯,听说您想见我一面?”
68.医学发达反而导致生活成本提高之谜
房门被小安东妮打开的一瞬间,安德烈娅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一直想要好好见上一面的意大利工人革命先驱。
此人的打扮和流亡瑞士的伊里奇没有太大差别,身上穿着明显很有年代感的西服三件套,胳膊上同样戴着绘有红色玫瑰徽记的袖标。相较于门外其他忙忙碌碌的意大利社会党员,他的着装风格可能也就是稍微正式了一些,不像有些资产阶级政党的领袖或者党鞭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的身高相较于还在发育的安德烈娅理所当然地高出不少,目测至少在一米七五左右,即使在整个亚平宁半岛这也算是高于平均线的身高了。这倒不是说意大利人的身高基因有问题,而是现在的意大利人普遍贫穷得很,底层人民往往都是在营养不良的深渊中挣扎,完全不能让身高得到正常发育。
绝大多数能够正常成长到一米七左右的都是意大利资产阶级,像王五那样绝对不可能缺乏营养的地主后代,以及一部分生活不算太好但也绝对不算差的小资产阶级或者中产阶级。安德烈娅知道意大利社会党主席屠拉梯就是中产阶级出身,他在接触到社会主义之前也是一名不愁吃穿的律师。
屠拉梯虽然戴着一个相当严实的圆顶帽,所有的头发以及小半张脸都被遮在了下面,安德烈娅依然可以发现这位意大利革命先驱的外貌似乎超乎寻常的年轻。他的脸颊肌肤上并没有多少风吹雨打的痕迹,碧绿色的双眼也并不像伊里奇这样饱受磨难的革命领袖一样总是布满血丝,总是疲惫不堪。
作为社会党地位最高的人,他一点也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透露着一种相较于敢于和资产阶级政府真刀真枪血战的暴躁老哥而言非常不相称的温和感。米兰暴动的时候安德烈娅还是个穿着小裙子到处疯玩的疯丫头,自然不知道他当初在街头巷尾握紧步枪和刺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现在的精神状态。
不过就第一印象而言,屠拉梯给安德烈娅的感觉很符合她对意大利革命先驱的想象。虽然在神态方面感觉他温和得有些过分了,但毕竟他曾经是一位律师,在日常生活中对人彬彬有礼,在法庭上以及战场对意大利压迫者们怒目而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屠拉梯同志,你好!”
安德烈娅见状立刻兴奋地起身向社会党主席打招呼。
“你好,安德烈娅同志!真没想到您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居然是来见我的。”
屠拉梯笑着挥了挥手作为回应,接着便坐在了安德烈娅对面原本由小安东妮坐着的位置上,而后者主动带着自己的书离开了接待室,把他们两个留在一起。
“屠拉梯同志知道我在瑞士所做的事情?”双马尾高兴得仿佛喝了日本生可乐一般发出了光。
“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国际社会上没有大多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在瑞士的大新闻理所当然就成了同志们茶余饭后最好的笑料。”
意大利社会党主席指了指接待室桌上的那个画着醒目的保护伞标志的热水壶:“不瞒安德烈娅同志说,贵公司最早宣布发明了可以克服大多数细菌感染的抗生素的时候,社会党的同志们并不都是抱有乐观的态度,甚至有人感觉这种药发明了还不如不发明。”
“毕竟这样近乎于包治百病的药物一定会被制药企业握在手里,一直到压榨完所有的价值之后才会把制作方法公诸于世。在此之前,全世界劳动人民一旦遇到难以治疗的疾病都会被迫拿出自己本就不多的积蓄来购买那些救命的药物。到头来虽然命可能保住了,但承受的压迫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而且过去整个人类在疾病面前都是人人平等的,黑死病在收割全欧洲的生命时可从来不会分辨被自己杀死的人究竟是平民还是贵族,不管所谓高贵的血脉还是所谓低贱的生命都会平等地像麦子一样被收割。抗生素诞生之后如果底层民众买不起,那以后劳动人民说不定和顶层压迫者将会变得越来越像两个物种。”
“好在安德烈娅同志和那位神秘的王五同志在发现青霉素之初就把相关的论文公开发表了出来,后来实现大规模量产之后开出的价格也没有到只有社会最顶层的人才能买得起的程度。虽然价格依然不是寻常劳动人民能够轻易买得起的,但情况比同志们设想中的要好多了。”
“嘿嘿嘿,多谢夸奖啦……”
被自己所崇拜的对象劈头盖脸一顿乱夸让安德烈娅相当不好意思。
平心而论,除了最开始发现青霉素是她和王五共同的劳动成果之外,其余的时间里她所扮演的一支都是一个超高效宣传工具的角色,在青霉素营销策略方面的事情都是由保护伞公司的全体职工共同决定的。
保护伞公司的大多数人要么是伊里奇的专业革命者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劳动人民,意大利社会党所考虑的问题他们当然也考虑过了。假如对青霉素的知识产权进行严密的封锁,固然可以大幅度增加保护伞公司的收入,但那势必会大大加剧全世界劳动人民在医疗领域的开支,这与他们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即使牺牲一部分售价,并且把青霉素对外经销的业务全都交给瑞士银行家来代管,保护伞公司的营收已经足以帮助他们在瑞士呼风唤雨,并且为下一阶段意大利的革命活动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了。作为总裁的王五自己又不会随着公司的整体营收提高而获得更高的收入,那么何必非得竭尽全力地赚钱呢?
“等等,屠拉梯同志……”
安德烈娅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和保护伞公司总裁王五先生并不是意大利社会党的一员,为什么屠拉梯同志一见面就称呼我们为同志呢?”
69.我不做垄断资本家了(大雾)
“哦?这不是很好理解嘛?”
屠拉梯摊开双手:“虽然保护伞公司对外的性质一直都是所谓的医疗业垄断资本集团,但你们一直所做的事情都是给广大人民群众谋求福利。我们意大利社会党也一直都是为意大利人民群众的利益而战的组织,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互相称之为同志呢?”
“……呃,是这样嘛?”
如果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安德烈娅一定会觉得屠拉梯现在所说的话非常合情合理,毕竟“同志”这个称号从来都不是只有社会党人或者说革命者才能使用的专属词汇,正如同辩证唯物主义也从来都不是革命者的专利一样。
单单一个称呼所能承载的东西实在称不上太多,辩证唯物主义也仅仅只是一种更加接近于世界本源的方法论而已,没有人会因为宣扬一个理论和使用一个称呼而变得高贵。毕竟那些互相称之为同志却干着伤害人民群众利益的事情的混账家伙,以及成天鼓吹着唯物主义却搞一些歪理邪说的家伙安德烈娅也是见过的——比如德国社民党的伯恩施坦。
德国社民党作为传承了马克思恩格斯两位导师意志的革命组织,一直都是国际工人运动中当之无愧的老大哥,但这段时间这个最为正统的组织却出现了相当令人不齿的害群之马。
伯恩施坦是多个社民党最早的几个革命领袖之一,也是恩格斯遗嘱的执行人之一,在早期国际工人运动中占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但他在1899年竟然公开修改马克思恩格斯的理论,创立了后世臭名昭著的修正主义,害处堪比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伯恩施坦至今还在德国社民党内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但人人都知道他现在真正的同志是那些想要把全世界劳动人民都带进沟里的崽种。就算他现在依然天天都把辩证唯物主义挂在嘴边,但他所宣扬的唯物主义已经变质了的修改过了的唯物主义,谁信他的那一套立马就会被带进沟里去。
所以安德烈娅下意识地觉得,屠拉梯因为保护伞公司独特的商业政策而称呼自己为同志的行为没有太多问题,但她紧接着想起来保护伞公司的保密措施其实一直都相当严密,没有多少外界的人有机会知道保护伞公司内部所实行的分配制度是按劳分配。
国际上流传的信息是保护伞公司花费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的时间用非常强硬的手段把瑞士的大多数资本家都赶下了牌桌,只剩下自己和瑞士银行家们独霸整个瑞士的商界,成了一个当之无愧的新生垄断资本集团——屠拉梯仅从这些事情之中怎么能看得出来安德烈娅和意大利社会党算得上是同志?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保护伞公司卖药的价格不高?还是说安德烈娅作为保护伞公司总经理一回国就前来接触意大利社会党的行为让他觉得社会党和保护伞公司可以达成合作?于是他就用同志这个词来和安德烈娅以及尚未露面的王五套近乎?
如果按这种标准的话,意大利岂不是有很多资本家都可以成为屠拉梯的同志?
“不对不对,让王五那个家伙把思路众筹群④⑤⑥一贰七玖④零带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安德烈娅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随后想起保护伞公司把所有的资本家统统都吊死在狄奥多西二世墙外的新闻,同样在国际上有很高的知名度。而且虽说安德烈娅的理论建设可能比小安东妮还不如,她也依然常常在瑞士的街头巷尾对着劳动者们宣传革命理论,这些情况她从来没打算瞒过。
如今这个世道愿意给工人八小时工作制的企业家可以说是一个也没有,得一路追溯到圣西门那一代心怀理想的空想社会主义者身上才行。空想社会主义者的想法虽然和科学社会主义有相当远的距离,但总比那些对压迫毫不掩饰的虫豸们要好得多。
而且安德烈娅每次演讲都是和王五一起登场的,这意味着保护伞公司的总裁不可能不知道总经理都在宣扬什么危险的思想。他既然能接受双马尾狂乱的蛊惑宣传就意味着他即便不是意大利社会党的朋友也至少不是社会党的敌人,这样推理下去自然而然就会得出社会党可以和他们达成合作互称“同志”的结论。
“我说嘛,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事情嘛……”安德烈娅想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
“安德烈娅同志,你刚才说什么?”屠拉梯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在电光石火的时间里到底都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我是在想自己之后怎么向王五总裁报告这个好消息。”
安德烈娅纵有百般无奈,依然没有忘记王五不愿意直接露脸和社会党建立全方位联系的事实。
“这样啊……话说回来我可以见一下保护伞公司的那位王五同志吗?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他在文学方面做出的造诣,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实际和他见上一面……”
“哦,这个就有些说来话长了,我们的总裁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暂时脱不开身。”
“什么事情?”屠拉梯很是好奇
“就是和我们来到意大利之后的行动目标有关的事情。”
安德烈娅发挥胡扯的天赋开始长篇大论:
“我们保护伞公司一直把改善全罗马……您可以理解成全世界人民的生活状况作为己任,最终目标是让全世界人民都能生活在没有任何苦难和死亡的美好世界之中。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首先把疾病作为自己的切入点,希望能够通过根绝全世界的瘟疫来大大减轻人民的负担。”
“但越是在瑞士治病救人,我们就越是发现医药是有限的。屠拉梯同志以及意大利社会党的同志们可能会觉得我们用非常直接而且残酷的手段赢得了瑞士商战的最终胜利,但我们其实也都是被逼迫称这样的。如果不是瑞士资本家们率先用不讲武德的方式进攻我们,保护伞公司也不至于用那么暴烈的手段来回击。
“于是我们发现学医能够拯救人类的疾病,却无论如何都拯救不了人类的心灵。保护伞公司完成瑞士的商业目标之后,决定在下一个阶段换一个切入点来接近让罗马重新伟大的理想。我们接下来不只要医治人们身体上的疾病,还要医治根植在人们内心之中的疾病。”
“换句话说,我们今后不仅仅要售卖更多更便宜也效果更好的药物,同时还要插手政治活动来实现我们的目标……”
“请问一下,安德烈娅同志,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一番长篇大论听得屠拉梯有点迷糊。他情报中安德烈娅本应该是一个说话特别直率的女孩子才对,但现在她所说的这一大堆车轱辘话着实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我不做垄断资本集团了,屠拉梯同志!我要加入意大利社会党!”
双马尾的表情极尽狂热之能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革命情绪入脑的青年人——她不需要表演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毕竟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吼哇!世界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如果安德烈娅同志想要加入社会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亲自帮你办这方面的手续。”
社会党主席立刻就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显然对他来说让一个垄断资本集团的总经理加入社会党是几年也难得一遇的大好事,以至于完全把想要和王五见上一面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呼,累死我了……”
安德烈娅终于成功把屠拉梯的注意力从王五身上转移走了,紧接着她自己也绽放出可人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屠拉梯同志!”
70.论OTL大光头被社会党开除党籍的原因()
虽然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疑点,但安德烈娅与意大利社会党的接触总体上来说还是特别让人愉快的。社会党主席在短暂的交谈后亲自带着新人在米兰社会党总部到处跑上跑下解决加入社会党的手续,让安德烈娅高兴得双马尾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根据屠拉梯所说,目前意大利社会党虽然已经摆脱了军政府之前将近十年见不得光的状态,但依然无论何时都人手极度短缺。上个世纪末与意大利政府毫不妥协的正面斗争不知道让多少本来有远大未来的革命者“中道崩殂”,人力和组织上的损失直到现在还没能恢复。
因此别说是安德烈娅本身拥有保护伞公司总经理的重要身份。即便她仅仅只是一个向往社会党的普通劳动者,屠拉梯也会满心欢喜地亲自迎接并且帮助每一位新社会党员融入到这个集体中。目前意大利人加入社会党的门槛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并且全国各地社会党的分部也相当容易找得到。
这和安德烈娅润到瑞士前的情况大不相同。彼时意大利军政府已经倒台了,前任意大利国王已经被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一骑讨了,意大利社会党的领袖们也纷纷从牢房里被放了出来,但社会党的存在形式依然近似于不合法的地下党派。
毕竟那群会被非洲人骑在头上暴扣的意大利资产阶级军队屠杀起本国人民来实在是专业对口,任何革命组织的集会所都在克里斯皮政府之后连续三届政府的残暴镇压中遭到了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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