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啊,那可真是荣幸……”
菲亚特总裁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想到了自己有很大的把握能够爆地主家傻儿子的大米,但没想到自己压根还没怎么展开话题就实现了目标。其实针对王五可能会推脱的情况,他准备了好几样说辞来予以应对,结果到头来根本一个预备的方案都没有用上。
面前的年轻人这稍微一诱导就上钩的单纯做派,还有他口中资本家反馈社会的幼稚话语都说明乔瓦尼早先对他的判断没有问题,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暴发户。每一年意大利市场里都会多出来不少拿着点资本就想大赚特赚的傻瓜,而他们的结局往往都是被前辈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毕竟有良心的资本家不是没有,但是能做到乔瓦尼这个程度的大资本家没有一个是善茬,就连最近用相当低的溢价朝全世界出售抗生素的保护伞公司也是实打实地把竞争对手全都消灭了。菲亚特集团的总裁在意大利打拼出来靠的当然也不仅仅是对汽车行业的前瞻性,还有压缩到极限的工人待遇还有各式各样的竞争手段。
如果地主家的傻儿子真的上了钩,那么乔瓦尼自信有无数种手段可以把他的剩余价值榨得干干净净——与王五本人而非保护伞公司展开合作的承诺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要是菲亚特集团对保护伞公司的下游集团动手,那他几乎要面对整个瑞士商界的压力,但对付一个傻小子就轻松多了。
“那么乔瓦尼先生,请问我搞到图纸之后该怎么与您交接呢?”
何况这个傻小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既然乔瓦尼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也就说明王五其实没有什么继续给菲亚特公司提供保护伞公司商业机密的必要了。菲亚特想要的就是他经销抗生素的收入,而他捏着这份即将到手里的钱就是最好的筹码,大可以直接要求和乔瓦尼展开合作。
“哦,这个不必着急。小兄弟得手之后可以知会我们一声,我们自会准备一个足够安全的地点来进行交接。”
心满意足的乔瓦尼几乎乐开了花:“真是太令我惊喜了,小兄弟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看来我们意大利王国列车准点的日子就不远了啊。来,让我们为王国的未来干杯!”
“Salute!”
王五顿时展露出一眼顶针鉴定为纯的笑容举起酒杯和菲亚特老总碰了碰。
他用屁股猜也能猜到乔瓦尼刚才的短暂时间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毕竟他最开始不敢直接拿着自己地主老家的财产来意大利北方打拼就是因为对资本家们的做派心知肚明。就在刚才这短暂的时间里,菲亚特老总肯定把怎么料理自己都想得清清楚楚的了。
可惜乔瓦尼以为自己是猎人,而实际上他才是猎物。王五之所以愿意和菲亚特集团合作当然是有反客为主的把握,他愿意继续提供阿尔戈号的图纸则是因为他想借助菲亚特集团的科技解决新式载具量产化的问题——顺便把现成的菲亚特汽车厂都给他毛咯。
93.鸡给黄鼠狼拜年?
自以为胜券在握之后,乔瓦尼在宴会剩下的时间里都非常兴奋地带着王五四处找其他的资本家搭话,好像巴不得全意大利人都知道自己把摇钱树拐到家里去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行为相当于是作为一个长者在给王五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辈传授人生经验,狠狠地刷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好感度。但王五是玩家众筹群肆⑤六壹二柒玖肆零而非NPC,不管外人选了多少加好感度的选项都和没选一样,无非就是事后他会装得像是被打动了。
如果不是要替同志们卧底获取消息,王五打死也不想和宴会上的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打交道,光是看着那些莫名其妙精神污染的光谱迈着诡异的步伐朝自己走过来就够令人作呕的了。更关键的是如果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他就没办法继续藏东西了。
不过跟着菲亚特集团老总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可以了解到谁是第一时间需要对付的敌人,谁则是可以伪装一段时间友军之后背刺的敌人。乔瓦尼的底蕴虽然和那些意大利的老牌工业巨头有差距,但在意大利商界的朋友也有相当之多,那些人在王五和他合作之后也都会成为名义上的盟友。
乔瓦尼以为自己找了个永无止境的米缸,和其他合伙人介绍王五的时候多少有些炫耀的感觉,而王五的心态则近乎于是在观察受害者。等到自己基本消耗完菲亚特集团的利用价值之后,他就要对着菲亚特集团的合伙人们横扫六合席卷八荒了。
不过虽说乔瓦尼给王五所介绍的企业都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撅起的新兴产业,可实际上那些代表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老牌企业其实也没有比他们强到哪里去。毕竟意大利建立至今也不过几十年时间,各种能源以及钢铁公司连形成煤钢联合体都做不到,保护伞公司在瑞士收缴的煤钢公司都未必弱于那些老牌企业。
以菲亚特为代表的新兴企业只需要在某一个国家牵头的大型项目上夺得头筹,就能实现对老牌企业的弯道超车,甚至把那些煤钢公司按在地上摩擦。也许正因如此,很多和铁路建设压根扯不上关系的公司,比如服装公司和轮船公司都参与到了竞标之中。
他们同是当政的意大利自由党员,但是在涉及到个人利益的问题时根本就不会给彼此留情面。说到底除了共和党那群狂热的共和主义者之外,整个意大利所有的资产阶级党派都是因为共同利益才凑在一起的,当党派的利益与个人的利益出现冲突之后他们肯定会选择后者。
据乔瓦尼所说,自从首相宣布整合铁路的计划之后,自由党里相当多成天抱怨首相给工人们让利太多的家伙都没心思给乔利蒂找茬了。他们专心致志地结党营私,为了以后能够趴在铁路网络上狠狠地吸一辈子血而艰苦奋斗,就连创业的时候可能都没有这么积极。
这个既视感满满的情况让名义上是“凯申物流”总裁的王五想起了自己前世看到的很多令人苦笑不得的事件,某个让人恨之入骨的政权就是对个人利益的追求远远大于集体。不过既然王五带着自己的资本入场了,那么这次老牌企业估计要把底裤都赔光了。
“话说乔瓦尼先生,我有一事不明。”王五想着想着突然和菲亚特老总搭话道。
“有什么事情小兄弟直说就好,以咱们的关系用得着这么客气吗?”得意忘形的乔瓦尼都得意忘形得快要红温了。
“我在老家的时候常常听说意大利社会党喜欢搞事,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表示吗?”
王五开始尝试刺探消息:“乔利蒂首相准备整合铁路的计划对意大利来说是个不小的新闻,这意味着以前的很多铁路公司将会消失,以后只会有一个统一的铁路公司来执掌全国的铁路网络。这势必会引起意大利政府的大量职务变动,以及成千上万名铁路行业的工人的大换血。”
“社会党一直都在给意大利工人们站台,他们在涉及这么多意大利工人生死安危的事情上总不能毫无表示吧?我坐火车来到米兰的时候还听说过他们社会党曾经在这里和政府军打过攻坚战,要是他们对咱们的铁路改组计划不满,跑过来刺杀我们该怎么办?”
王五成功装出了一副害怕被手铳治虫的国家蛀虫的模样,就像真的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的年轻人一样畏首畏尾。
他明确知道以意大利资本家的尿性,这次的铁路整合势必会造成一大波铁路工人的下岗潮。毕竟过去全国铁路是由许多个公司来运营的,而这些公司之间的业务交叉明显产生了严重的人力浪费,整合之后的新公司用不上所有的工人。
如果让保护伞公司来主导这个工作,王五的安德烈娅等人会把那些多余出来的职工安排到公司的其他岗位上去,而乔瓦尼这种人对付同样的情况肯定就是直接把多余的职工解雇了事。什么劳动仲裁,什么社会保障,这在意大利一律都是不存在的,解雇员工根本没有成本。
王五都能预料到的事情,社会党的革命者们不可能预料不到,不过看乔瓦尼现在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担心过社会党会做什么。他的假想敌之中只有自由党内的那些老牌企业组成的竞标集团,一点也不觉得工人们会把这次的事情搅黄。
“社会党?哼,放在十年前我可能还真怕了他们,可惜现在是1904年——小兄弟口中的社会党早就不存在咯。”
乔瓦尼满不在乎地将被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现在的社会党说是社会党,实际上就是我们自由党的一条狗,小兄弟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搞破坏。就连前一阵子把整个米兰贫民窟闹个鸡犬不宁的那个狗屁黑手党都比社会党强,起码麻匪是真敢杀人。”
“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吧……”
“小兄弟你太多虑啦,现在的社会党真没有值得警惕的地方。”
乔瓦尼举起空酒杯朝俱乐部门外出现的身影指了指:“你看,那些社会党人已经来屁颠屁颠地参加咱们的宴会了,你觉得这种家伙也配算得上是咱们的敌人吗?”
94.名为合作的背叛
“好家伙,不至于吧……”
王五闻言惊愕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情况是不是真的就像乔瓦尼所说的一样。
他和安德烈娅虽然已经把社会党往尽可能坏的方面去想了,但归根结底也就是想找到确切地黑料来证明社会党从上面就开始烂了而已。但他们俩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社会党会派人跑来参加自由党的宴会——这魔幻程度简直就像是要解救人质的警察一登场就把人质毙了一样。
如果社会党人真的干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不是能用变质来形容的了,分明是已经彻底地叛变到自由党的那一边去了。王五虽然急着想从自由党人身上知道社会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想知道的可不是这样的秘密,这可太让人难绷了。
从回到意大利一来,王五第一次盼望着社会党不要按照自己预料之中的情况来行动,这无论对他还是对保护伞公司来说都是一个爆炸性的变故。从此以后他们就不只要对社会党怀有戒心了,甚至搞不好还得做好社会党彻底成为他们的敌人的准备。
可是客观现实很显然并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王五暗地里怎么祈求社会党千万不要搞鸡给黄鼠狼拜年的烂活,那些影影绰绰的家伙终究还是越来越近,并且在绅士俱乐部的仆从们周到的服务之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意大利自由党的晚宴会场。
王五当场眼前一黑——这不只是因为来的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或者礼服,更是因为他们所有人的手臂上都套着一个绘有红色玫瑰的臂章。这是如假包换的意大利社会党的标志,屠拉梯亲自将她招揽进社会党的时候发放的除了党员证就是臂章。
王五之前看到安德烈娅戴着臂章回来的时候还感觉挺有趣的,毕竟六年前意大利社会党员们就是戴着这样的臂章与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它出现在安德烈娅这个奇怪的双马尾身上的感觉相当奇特,就像是为了防止二战而帮助落榜美术生考上了维也纳艺术学院。
而如今他在自由党的宴会上又一次看到了那绣着红色玫瑰的臂章,王五除了想吐之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感受。当年米兰的革命者们的血可真是白流了,要是让当年的战士们看到他们的后辈们居然和意大利人民的敌人在一起把酒言欢,搞不好他们要从棺材里跳出来……
不,好像并不需要跳出来,因为此时背叛意大利人民的就是以前带领意大利人民反抗强权的领袖。
“塞拉蒂,比索拉蒂……他娘的,这些可都是意大利社会党的领袖人物啊,老的新的都有,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五并没有和安德烈娅一起实地调查过米兰社会党的总部,但他也轻而易举地从那些戴着社会党臂章的人之中看到了一些在意大利家喻户晓的工人领袖。
他们本该在为人民群众的利益而战的战场上出现,而不是觥筹交错的意大利资产阶级的宴席上现身,这实在不能不让王五体会到一种特别魔幻的感觉。莫说是十年前的社会党,即便是继承马志尼和加里波第遗志的共和主义者们看了这些社会党人的行为恐怕也会相当不齿。
而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那些在意大利劳动者们心中德高望重的家伙来到宴席上的做派也相当离谱。与其说他们是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不如说他们是来拜访自己主人的走狗,王五从那些奇怪的社会党人脸上看到的是近乎奴仆一般的讨好和顺从。
王五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那些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意大利社会党的,然而他也没想到事情已经恶化到了现在的地步。在乔瓦尼的身边,他从来者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他们到访的目的正是要庆祝自由党多了一个财力充沛的生力军——这指的也正是王五。
也就是说他们屁颠屁颠地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意大利政府目前面对的问题,不是为了讨论自由党和社会党在劳动者的待遇问题上能达成什么样的合作,而单纯就是为了来阿谀奉承一趟的。但凡他们的态度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王五恐怕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乔瓦尼先生,意大利社会党就……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参加咱们自由党的宴会没有问题吗?其他的意大利工人看了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的幻想破灭了?”
王五忍了很久还是没能忍住开口。不知为何,与那些正在以极其低下的姿态向资本家们问候的社会党人们比起来,就连菲亚特集团老总这个极其纯粹的资本家都变得顺眼起来了,好歹他从头至尾都从来不回避自己赚钱的渴望。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就是我们自由党的一条狗,我们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
乔瓦尼极其惬意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香槟:“至于那些普通人,他们要幻灭就幻灭去,反正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就算再生气又能怎么样?社会党无论如何都是整个意大利最权威的工人组织,那些想搞事的刺头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就会被社会党自己处理掉。”
“啊?社会党暗杀自家的工人?”王五惊了。
“为了实现他们那个所谓的导师‘联资抗封’的计划嘛。凡是破坏自由党与社会党良好关系的家伙都是在和社会党的整体战略过不去,他们为了大局肯定要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免得有碍于咱们自由党的企业家们的‘国际观瞻’嘛。”
“我踏马……”
这个炸裂的消息几乎摧毁了王五对意大利社会党的观感。他对极有可能带头导致如此离谱的情况的屠拉梯的态度已经从讨厌变成了痛恨,巴不得现在就找机会把他抓起来狠狠拷打一番,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来访的社会党之中的一位女性朝王五凑了过来。她身披华贵的晚礼服,留着对正常人而言极其不寻常的碧绿色长发,几乎一瞬间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95.他妈的,米兰是皮条客老巢吗?
“这位是……”王五望着来者有些发蒙。
意大利社会党之中的女性领袖并不多见,或者说这个年代全世界革命党之中的女性领袖都是少之又少。因为这个时候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实现了妇女解放运动,就连在法国大革命之后放眼全世界都称得上极度开放的法国在女性权益方面都没有什么建树。
这主要是因为性别不平等的观念还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所有人的心中,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都觉得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谈婚论嫁相夫教子。宗教势力影响越严重的地方女性的地位就越低下,而意大利恰恰就是天主教最根深蒂固的堡垒。
王五过去观察意大利底层劳工时觉得他们被折磨得太过麻木了,即便受到再大的冤屈也只要向天主祈祷几句就能继续坚持着活下去。而至少这些劳工之中还有很多人不甘于被压迫选择起身反抗,绝大多数的意大利女性则是根本就想不到“反抗”这个词。
他虽然常常诟病安德烈娅天天嘴里念叨着革命,实际上根本就没读过正经的理论书籍,可就算是她这个水平的女孩子在意大利女性之中都算得上是极端进步的类别了。至于像小安东妮·葛兰西那样小小年纪就熟知理论的孩子更是凤毛麟角。
据他所知,意大利社会党之中最著名的女性领袖是安洁莉卡·巴拉巴诺娃,不过她实际上是伊里奇的布尔什维克的成员,在意大利社会党之中的地位并不算是特别高。安德烈娅在瑞士和伊里奇的同志们打交道的时候也和安洁莉卡有过接触,因此王五也记得那位女性社会党领袖的样貌。
作为一个沙俄出身的女性革命领袖,安洁莉卡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萌妹子,有着看起来保质期极短的美貌,发色也是正常斯拉夫女子的棕黑色——绝对不像是面前这个有着翠绿色长发的女人,话说绿发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发色吗?
“哦,我来介绍一下吧。”
菲亚特集团老总很是热心地端着酒来到二人中间:“这位是意大利社会党的联络员菲利斯女士,而我手边的这位就是自由党本次宴会的主角,‘凯申物流’总裁加布里艾尔·邓南遮先生。”
乔瓦尼说到“意大利社会党联络员”的时候一改刚才“社会党就是自由党的狗”的态度,仿佛在王五面前表现的对社会党飞扬跋扈的态度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你好,加布里埃尔先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名为菲利斯的绿发女子向王五举起杯子来。
“Salute,晚上好,菲利斯女士。”
王五也向从来没见过拘谨的举起酒杯——这次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这个人完全就没在他和安德烈娅的情报中出现过。
他只能一边尽可能保持礼貌地与这位陌生女子应酬一边观察对方。平心而论,这位女子生得极美,一身纯黑色的晚礼服将她修长的双腿和近乎毫无瑕疵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在这位女子面前,安德烈娅的身体稚嫩得就像是完全没长大的孩子,虽然她年龄上也确确实实是个未成年人。
如果光从外貌上来判断,菲利斯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正是最成熟的时候,但王五不知为何感觉她的气质要比三十岁更加成熟一些。虽说她的一举一动也很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女士的作为,可他总觉得对方偶尔会透露出一些很奇怪的感觉,甚至让王五想起了伊里奇。
在万般疑惑之下,王五选择了启动自己的能力来查对方的成分:
在金手指的视角之下,菲利斯的光谱呈现出红蓝混杂的状态。饼图中大概有一半是相当驳杂不定的粉红色,而剩下的一半是相当驳杂不定的浅蓝色。红与蓝的交界处显得非常不明晰,仿佛随时随地都会从一方转向另外一方。
王五见过这样的饼图,那些在瑞士流亡的社会民主主义者的光谱常常就会呈现出这样的状态。他们觉得自己的国家应该给劳动者们更多的利益,但与此同时又反对让无产阶级用暴力革命的方式来取回自己应有的东西,认为要用和平的议会斗争来实现目的。
以安德烈娅所提供的信息来看,意大利社会党就可以算是从一个激进的革命党变成了一个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由激烈的武装斗争转向了和平的议会斗争。呈现在王五的光谱上自然就会是由原本的深红转变成浅红,纯度逐渐变得越来越低。
既然菲利斯是社会党与自由党的联络人,想必她对武装斗争的信念也会比普通的社会党更低,并且也更容易和自由党那些资产阶级打成一片,因此她的光谱中出现蓝色的部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王五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和安德烈娅都不知道社会党里有这个人的存在。
按理说拥有诡异的翠绿色头发的美貌御姐在哪里都非常显眼,就算自己错过了总不至于连机敏的安德烈娅也会注意不到。难道眼前这个女子在社会党里根本就不负责什么实际工作,她只是被安排来讨自由党这些有钱人欢心的?
“啧……”王五想到这里已经一丁点继续这场宴会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万万想不到意大利最大的革命党不仅仅堕落到了给自由党的资产阶级们打下手的地步,甚至还要安排自己党内的美貌女同志跑来讨有钱人们的喜欢。这哪里是一个革命党应该干的事情,米兰社会党总部难道是个拉皮条的地方吗?
虽然明知自己是潜入自由党搞事情的,可面前这个绿发女子对王五的态度越好,他就越觉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毕竟这简直就是把他也当成了人民的敌人来阿谀奉承。就算打死他也不想当这样的东西,这实在是令人作呕。
“嗯?小兄弟,你哪里不舒服吗?”
乔瓦尼注意到了王五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抱歉,我大概是喝得太多了,现在感觉有些反胃。”王五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这样啊……那就去楼上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菲亚特老总点点头,叫来了附近的接待员。
96.把思路逆转过来
“情况比想象中的糟糕多了啊……”
装出一副不胜酒力模样的王五刚被俱乐部的服务生搀扶到二楼的休息室就恢复了正常,但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他潜入自由党的行动可以说是取得了大成功,仅仅是第一天就成功得知了乔利蒂政府接下来准备在国内举行的大动作,并且成功验证了安德烈娅对社会党现状的猜想。可惜前者让他相当开心,而后者只会让烦闷的心情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保护伞公司原本对意大利革命行动的计划是联合革命的社会党摧毁意大利王国的残暴统治,后来降级成了只有安德烈娅率领保护伞公司的本部与社会党展开合作,再降级成王五和安德烈娅分别对意大利自由党和社会党左右下注,而王五如今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怎么降级了……
意大利社会党在他心中的形象从老家的革命党同志变成行为诡异的同志,再变成放弃了武装斗争的温和派,如今则彻底变成了叛徒。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一个跟资产阶级政党保持密切关系的革命党还能称得上革命党,何况他们为了“国际观瞻”甚至不惜让碍事的工人闭嘴,并且派自家女同志和资本家勾勾搭搭。
与其说现在的社会党还是一个无产阶级政党,不如说他们已经跌落成了一个披着无产阶级外衣的资产阶级政党。王五无法理解这么离谱的转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千万不能让安德烈娅和社会党产生太多的瓜葛,至少现在那群人已经不值得被保护伞公众筹群④伍陆壹②柒玖肆零司称为同志了。
王五明白偌大的社会党不可能从上到下全都是叛徒,肯定还有很多像葛兰西一样的基层工作人员没有被荼毒,但想把他们从众多变质的叛徒之中分辨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假如王五在场倒是能挨个查他们的成分,但现在他并不能展现出自己与安德烈娅之间的关系。
“看样子没办法速战速决了,我还想着一年时间拿下罗马呢……”王五坐在休息室的床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无论是他还是安德烈娅,在回到意大利之前都觉得自己已经能在瑞士呼风唤雨了,想要对付比以前的军政府更加温和的乔利蒂政府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给社会党的同志们多打点钱,自己再跑到亚平宁半岛的山沟沟里建立几个根据地,用不了多久就能建立赤色罗马。
而如今他们的敌人不只有自由党政府,还有意大利社会党的昔日同志们。他们一个把持了整个意大利大多数资产阶级的力量,另一个则靠着过去的丰功伟绩对亚平宁半岛上所有的无产阶级都有相当强的号召力,两相结合起来意味着保护伞公司的敌人近乎是整个意大利。
难怪乔利蒂政府在态度更加温和的情况下依然能稳得住局势,只要自由党和社会党的联盟能这样维持下去,怕不是到了二十年后依然能稳如泰山。除非伊里奇同志成功在沙俄发动武装革命的消息传到意大利,或者某个大光头墨索里尼横空而出,否则人们搞不好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当然还是像在瑞士一样猥琐发育一段时间,直到积攒的力量足以把所有人都干翻之后把桌子掀了。。
不过王五一点也不想静静地等待事情发生变化,因为瑞士的阶级矛盾和意大利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他能静静地在伯尔尼市郊种田,却实在没有办法坐看米兰的工人们挨饿受苦。从他选择将赤色罗马作为自己要搞的大新闻的那时候起,王五就和冷眼旁观他人的苦难无缘了。
保护伞公司发起斗争的时间延后一天,全意大利劳动者所承担的苦难就会增加一天,而这一天之中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病死在无人问津的臭水沟里。光靠渐进的改良就算改到二战结束都不能让意大利人获得温饱,劳动者的生命由不得其他人慢慢去下大棋。
但现在的情况想要破解又谈何容易?保护伞公司回到意大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做过要同时跟老家的第一大党和第二大党同时作战的准备,现在临时调整需要伯尔尼的公民大会花费相当多的时间来重新制定战略。而且他们和意大利有阿尔卑斯山相隔,不可能对王五和安德烈娅面对的情况了解得十分透彻。
如果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意大利的大伙还是最好临时推出一个方案凑合着用。单独针对自由党一方的难度并不大,但同时针对自由党和社会党所造成的麻烦就相当让人头疼了,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把他们两个一起拉下马呢?
“唉,加里波第来了全杀了。”
最简单的方式当然还是拉起队伍来把自由党和社会党的叛徒全都干碎,可惜保护伞公司短时间内不可能具备这么碾压性的武力。
意大利陆军虽然外战外行但毕竟内战内行,而且他们的总数有足足二十万,全面内战可不是什么能轻易提上日程的事情。
如果加里波第的千人军秽土转生,或许有机会把自己的这些不肖子孙统统都埋进坟里,可惜当年跟随意大利超人横扫亚平宁半岛的人们也都快要入土了。
“能不能利用我的能力对敌人进行分化瓦解呢……”
“当当当。”
就在王五沉思能不能反向利用自己的提纯能力,让敌人发生分化瓦解的时候,他所在的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上一篇:女主们怎么都逼我做黄毛反派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