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35章

　　“当然缺。我们不和政府打交道，也不跟着有钱人的屁股后面打牙祭，只靠支持我们的工人们根本弄不到多少武器。你们来之前就连干部也配不上枪，那些最外围的合伙人甚至只能拿水果刀来防身……”

　　“这么回事啊。”约瑟芬想起了王五和安德烈娅在火车站抓到的小维内托手里可怜的小刀。

　　“如果只是械斗，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米兰的任何帮派，但如果有钱人和所有其他的帮派一起对我们发起围攻，可能我们整个黑手党都逃不出几个活人来……十年前我还在法西斯工作的时候可能有这个胆量，但我们西西里人已经大失败过好几次了，我没办法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就去让所有人跟我冒险……”

　　“可以理解。”约瑟芬点点头。

　　自巴黎公社失败之后，全世界所有的无产阶级革命政党都在斗争后失败，失败再斗争，斗争再失败的深渊里挣扎，每次失败都意味着成千上万的革命者将会死于非命。西西里人的抗争烈度一点也不低于约瑟芬熟悉的俄国革命者，很能理解大维内托多少有些瞻前顾后的心态。

　　不过虽然她的设想存在明显缺陷，组织架构存在严重的问题，也多少有些不太敢打破坛坛罐罐，可至少西西里人还在一次又一次地用暴力回应压迫者的暴力。约瑟芬就算再怎么担心维内托的黑帮就算成功一统西西里岛也一定会迅速堕落，也无法否认现在他们依然坚定地走在大陆上。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意大利社会党身上看到类似的现象，却没想到反倒在黑帮分子中看到了一群仍然心怀抗争烈焰的义贼，这着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但也幸好保护伞公司成功找到了他们，要是维内托的现代黑手党已经具备了反攻西西里岛的力量，搞不好以后他们将会成为保护伞公司的敌人。

　　帮一个稚嫩的斗士成长为真正的同志，总比等她堕落成恶棍之后再实施惩戒要好。约瑟芬当革命党的这几年也见多了抛弃本心的叛徒，唯有保护伞公司里不会存在这样的情况。

　　“我了解的情况已经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约瑟芬盖上钢笔盖，轻轻吹了吹自己的审查报告上未干的墨迹：“‘光荣社团’黑手党的归建涉及到的人过多，所以我们得让米兰分公司和伯尔尼总公司的公民大会一起进行表决。但是你本人成功通过了人事部的审查，我觉得你是个成为革命者的好苗子。”

　　“啊，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杀坏东西了？”

　　“是的，我们接下来可以一起去刺杀压迫者了。”

　　合法萝莉笑着点点头：“黑手党的人数恐怕不会少，短时间内保护伞公司可以暂停一下招募活动了。在此期间，我们可以以黑手党的名义对米兰乃至于整个北方的所有资本家开展刺杀活动。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逍遥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想起被革命者的高级暗杀兵支配的恐惧了。”

　　“好耶！”

　　大维内托高兴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显然她也早就和约瑟芬一样手痒难耐渴望杀人了，很难想象这样多少有些冒冒失失的大姑娘能领导一个以统一西西里为目标的黑帮。

　　紧接着，她便发现合法萝莉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朝自己伸出布满老茧的小手：

　　“那么，我们是同志了。让我们一起把这个肮脏的亚平宁半岛烧成灰！”

111.集美们，枪杆子真的有用

　　不仅仅是擅长武斗的约瑟芬和始终拿以暴制暴作为信条对西西里黑手党进行改组的维内托，很多从瑞士来到意大利支援革命的保护伞公司职工们也早就想要狠狠地发泄一顿了。

　　最近的一个季度，由于米兰的大规模黑帮火并事件始终未能得到解决，意大利政府对边境的审查力度提高了不少，使得除了面粉炸药之外的枪支弹药只能以零部件的形式分批次运到米兰的分公司来。虽然这使得积攒军需物品的效率大大减低，但时至今日分公司厂区已经有了再战的力气。

　　和约瑟芬一样，绝大多数的厂区战斗人员们在此期间也被意大利莫名其妙的局势搞得无语凝噎，意大利社会党与自由党的蜜月期越是秩序井然他们就越是愤懑不已。正常来说一个国家的政局比较稳定是好事，但如果这个稳定意味着民众也会极其稳定地接受剥削，很难说这种稳定是不是一种幸运。

　　如今意大利的情况便是自由党的资产阶级政府一边摆出给意大利人让利的姿态一边大赚特赚，而意大利社会党负责催眠劳动者，让他们相信自己获得的利益已经足够多了。两相配合的结果便是明明整个国家的贫富差距依然大得惊人，社会的上升空间依然小得可怜，乱七八糟的特权阶级依然存在，但国家的稳定性却莫名地高。

　　长此以往下去，恐怕就算未来乔利蒂政府正式揭掉自己友善的面具，又一次让意大利人民在殖民战争中充当无意义的炮灰，搞不好都会有很多社会党人为帝国主义战争摇旗呐喊。

　　无论是伯尔尼总公司还是米兰分公司的公民大会经过研究后都决定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戳破现任政府的画皮。要是再拖几年时间，被虚假的安逸所麻痹的意大利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工作量也会随之增大。

　　于是在大维内托的西西里现代黑手党“光荣社团”诏安后，保护伞公司的两个公民大会都决定要立刻采取实际行动摧毁意大利王国的稳定性——第一步就是让政治暗杀现象重回意大利。

　　政治暗杀一直以来都是亚平宁半岛的特色，最远可以追溯到元老院围杀凯撒，最近的则是无政府主义刺客当街铳决意大利国王为昔日的战友报仇。从意大利王国建立以来，无论是共和主义者，社会主义者，资产阶级政党还是忠于王室的保王党都把纯粹人身攻击作为一种合理的政斗方式。

　　乔利蒂政府时期，整个意大利的暗杀现象都不怎么高。一来是过去的军政府高压时期把资产阶级政党之外的党派都杀得没有再战之力了，二来是乔利蒂与社会党一同巧妙地营造出了一种议会选举真的有用的假象。过去社会党可是一露头就要被打击的，新政府态度的转变使得军政府时期没来得及润出去的激进革命者得到了安抚。

　　当然，意大利的政党变“文明”了不代表黑恶势力也会因此变得文明起来，帮派仇杀依然是亚平宁半岛盛产的各种帮派组织的特色。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名气最盛的西西里黑手党，目前存在的所有黑手党家族里可能只有在米兰实验新组织形式的维内托还没有搞过暗杀——而这从1904年7月开始也就成为历史了。

　　目前整个意大利没有人知道保护伞分公司-凯申物流-光荣社团黑手党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这对革命者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优势。这意味着王五挖自由党的人组建共和主义社团，安德烈娅勾结社会党组建赤卫队，以及黑手党扩张势力范围的事件在外人眼中是互不相关的，因此可以并行处理。

　　为了延续这种优势，同时也是要趁着意大利的政治生物们还没有意识到政治刺杀的风潮卷土重来的时候取得尽可能多的战果，经过约瑟芬审查后的黑手党在第一波刺杀行动选择了对所有目标发起攻击：

　　整个七八月份，北意大利近乎所有与王五的铁路整合计划作对的资本家，所有被安德烈娅标记为不可信的社会党领袖人物，以及大量的意大利王室成员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遭遇了至少一起，最多42起的刺杀。现任国王维托里奥和首相乔利蒂加起来更是遭受了将近一百起袭击，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内会出现三到四起刺杀。

　　保护伞公司的刺杀活动主旨是不求一击毙命，但求社会影响力要足够大，尽可能让北方城市中的每一个劳动者都觉得社会风气正在剧烈变化。毕竟就算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没有做好时刻应对刺杀的准备，他们的安保团队可还是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使用卡尔卡诺一枪爆头敞篷车爱好者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固然以保护伞公司的武备情况足以强冲除了国众筹群肆⑤陆壹贰七玖④零王和首相之外所有资本家的安保队伍，但这势必也会让革命者自身出现不可避免的伤亡，这实际上是得不偿失的。用一个觉醒的革命者的性命去换丧失人性的畜生不管怎么换都亏，何况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虽说革命者们的刺杀队伍采取的刺杀策略相对保守，可架不住他们的刺杀频率和烈度都高得离谱。在整个七月，足足15家意大利北部传统企业的当家人和继任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击毙，至少十名在意大利社会党中地位不俗的修正主义者不知所踪，意大利王室的汽车也被“面粉”炸飞了一辆。

　　每次刺杀得手之后，以“黑手党”身份活动的革命者们都会趁着夜色将受害者的大缺大德写成大字报贴满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有钱人平日里都在做神恶魔人神共愤的龌龊事。虽然那些小广告天亮之后很快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警察揭掉，但总还是有人会记住上面的内容。

　　八月份刺杀的频率以及成果稍有降低，共计只有五家企业的高层领导被击毙，针对意大利王室的路边炸弹袭击也仅仅只是造成了十几名王室卫队卡宾枪骑兵的伤亡。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一个以虐待矿工闻名的矿老板住宅下面被“黑手党”埋了几百公斤面粉炸药，全家老小一起都被送上了天。

　　这一方面是因为七月份的超高频率刺杀让意大利政府进入了最高警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挡在王五路上的人已经差不多杀光了，“黑手党”们自然而然准备回到南方的农田里开辟业务。

112.资本家的人血馒头养人呐

　　保护伞公司和黑手党的武装力量不出手则已，出手后的效果完全称得上是一鸣惊人。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意大利的政治氛围立刻变得紧张了十倍甚至九倍。

　　没有人好奇这股对全意大利所有政治势力的领军人物动手的恐怖分子是从哪里来的，毕竟哪怕用屁股都想得出来这肯定和小半年前发生在米兰的不明大规模黑帮仇杀事件有关系。正是从那一天开始，乔利蒂政府本来安定和谐的社会风气又一次向过去风起云涌的革命年代靠近了。

　　米兰警方时隔数月又一次被各种各样的政治势力冲上了风口浪尖，而且这次为难他们的不仅有自由党当权者也有同样遭受了袭击的社会党。那些不幸被面粉炸药送上天的资本家留下的家属更是天天都到米兰警察局前一边念诵着主的名字一边口吐芬芳，表示就是他们对黑帮的纵容才酿成了现在的惨状。

　　以自由党多得离谱的派系情况，那些不幸遇难的资本家死后的财产毫无疑问就是任由其他人分食的蛋糕。受害者家属们不仅仅是想要米兰警察局为自己的失职做出补偿，也是货真价实地承受不住家中顶梁柱被推倒的打击。哭，往往就是他们面对虎视眈眈的其他资本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也正是因为明白意大利资本家之间的这些肮脏的弯弯绕绕，米兰警察局除了化身躬匠不停地道歉之外始终没有进行什么明确的表态。毕竟他们要是真的给受害者家属撑腰，保不齐那些准备分一杯羹的其他企业就会把自己视为眼中钉。一个月就那么几百里拉的工资何必卷进这些事情里去呢。

　　何况这本来也不能说是他们的失职。黑手党的刺杀活动在北意大利的每一个城市都有发生，不光是米兰，连故都都灵的警察都没能阻止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刺杀政要，这还能把锅全都甩到米兰警察头上？资本家有本事怎么不去对着真正向他们动手的人撒气，跑来和警察撒野？

　　意大利的警察要是能拿着和意大利企业的私兵队伍一样的高薪，拥有一样的武器装备，那要他们去阻止身份不明的重装刺杀集团还有点道理。但现在米兰警察的手里只有手枪和警棍，敌人却是一群在半年以前就展示过完全无法理解的超强火力的精锐武装，这打个屁啊？！对天放几枪对得起工资就行了。

　　实际上以两个月将近一百次的刺杀频率，首相乔利蒂和国王维托里奥已经该把意大利陆军动员起来护卫首都了。毕竟他们所在的罗马可是意大利中南部的城市，离北部的米兰可有不小的距离。不明武装团伙居然能在这里连续不断地发动袭击，说明他们要么早就在罗马扎根了，要么就是拥有无论去什么新环境都能照常发挥的强大组织力。

　　事实上也是如此，远征罗马刺杀首相和国王的计划是由人事部长约瑟芬亲自制定的，她身边的也都是在加入保护伞公司之前就与沙俄统治者斗智斗勇了至少五年的精锐革命者。要想对付这些既擅长理论建设，更擅长纯粹人身攻击的精锐先锋队，意大利统治者就必须得把正规军动员起来。

　　然而首相乔利蒂迟迟没有这么做。

　　虽然在国王和首相都受到严重人身威胁的时候调集部队合情合理，但这肯定会让意大利人民联想到当年的军政府以及在那之前的资产阶级反动政府。当年他们也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动员部队，接着就是对着民众发起无差别的屠戮，这套流程已经用鲜血刻在人民的脑袋里了。

　　不管乔利蒂政府有多少正当的理由，也不管他上任之后这几年对缓解社会矛盾做出了怎样的贡献，只要他敢动军队立刻就会让现任政府的支持度大幅下跌。毕竟他的前辈们每次搞大屠杀之前都总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而那些军队也一直在喊着无可置疑的理由为自己的暴行开脱。

　　什么“镇压西西里岛法西斯叛乱”，什么“恢复米兰市崩溃的秩序”，什么“军人都是很单纯的，都是为了保卫国家而生的”，意大利劳动者们早就听够了这些借口。

　　何况乔利蒂政府一直以来都是打着亲民，支持工人运动的幌子来活动的，这使得他们出尔反尔的代价比军政府还要高——后者是人尽皆知的屠夫，而前者则是伪君子。

　　不只是首相乔利蒂，就连国王维托里奥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激动。

　　实际上和先王相比，现任国王的执政理念要温和得多，也并不总是执行宪法中为国王保存的权利，可以说是认真地在推进君主立宪制。可就像资产阶级政府变温和的原因是以前社会党和他们打得血流成河一样，维托里奥国王放权的原因也只是被刺客吓到了而已，不是真的想让人民当家做主。

　　他也是全意大利对刺杀活动最畏惧的人，毕竟他的老爹四年前就是当着他的面被无政府主义刺客打死的。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表现出畏惧，因为先王被刺杀的理由是实行暴政——他在米兰暴动时下令屠戮米兰人民，在暴动后推举军政府大肆倒行逆施。维托里奥如果也害怕黑手党的刺杀，岂不是说他承认自己也是个需要被替主行道的暴君？

　　不管是乔利蒂首相还是维托里奥国王，他们都被自己的执政理念绑架了，不能按照最有效的办法来应对猖狂的刺杀活动。如果他们都换成自己的前任，这时候怕不是已经又一次动员部队对反对派开展血腥镇压和屠杀。真正的牲口可从来不怕道德绑架，有道德但又不够多的人才会深陷在泥沼中不得自拔。

　　但这对自由党政府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因为刺客集团的深耕细作使得意大利资产阶级各个利益集团的力量对比也出现了爆炸性的变化。由于黑手党优先锁定最不做人的混蛋作为目标，过去自由党内反对乔利蒂推行福利政策的纯牲口死得最多，首相对自由党的控制力反倒有所提高。

　　但占了最多便宜的还要属一直在吃人血馒头的凯申物流。

113.吾心吾行澄明如镜

　　菲亚特集团老总乔瓦尼身边集合了相当多意大利新兴资本家来尝试竞标铁路整合项目，但直到王五带领凯申物流强势入场之后依然没能对自由党内的其他利益集团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他们的敌人要么掌握了全意大利大多数的煤矿，要么就是对全意大利的所有钢铁有极为强大的影响力，几乎可以看成是整个意大利的新兴工业部门与老牌工业部门的对抗。而包括电力领域在内，任何代表着第二次工业革命成果的企业都是站在老牌企业的肩膀之上的。

　　菲亚特集团虽然在汽车行业上睥睨全意大利无敌手，但他造车需要的钢铁和机械零部件的生产线都掌握在老牌钢铁企业的手里，汽车烧的汽油也都被老牌能源企业掌握着。因此他们与老牌企业对抗总是会吃哑巴亏，除非能把资源的控制权从老东西们手里抢过来。

　　凯申物流经销的新式医药算是走了一步奇招，保护伞公司的那些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医学突破完全不在意大利老牌企业的控制范围之内。他们不仅所有的材料都是自产，在医药市场上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意大利本地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公司能和王五对线。

　　从凯申物流正式组建起来之后只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凯申物流的那些从瑞士转运过来的药物就彻底占据了意大利北方所有的医院和药店，过去本地的那些医药企业统统面临了近在咫尺的倒闭危机。即便被自由党的那些二道贩子赚了不少的差价，保护伞公司的产品依然既实惠又高效，和传统医药不在一个等级。

　　这毫无疑问是又一次在把意大利的资本家们往绝路上逼，但这次他们不能像瑞士一样组建起元老院来对凯申物流发起最直接的商战。因为他们统统都是自由党的成员，乔利蒂首相可以允许自己的党派里存在很多个派系，但是绝对不会允许自由党员们公然用武力自相残杀。

　　时间才到当年的九月份，凯申物流就在菲亚特集团等盟友的帮助下彻底做到了横扫市场做回自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王五这个瑞士大买办在医药行业的统治地位。这也算是帮盟友们从老牌企业的嘴里狠狠地啃下了一个可以肆意施为的领域，使得力量的天平大幅度倾向于新兴企业集团。

　　与此同时，黑手党的超高强度刺杀也大幅度削弱了老牌企业的利益集团，将近四分之一的传统领域领头人暴毙或是身受重伤。在这种情况下老牌资本集团本该尽可能维持局面的稳定，免得新兴企业趁虚而入把铁路这个经济命脉从自己手里抢过去。可事实证明意大利的老牌企业也不过是一些资历比较老的暴发户罢了。

　　还没坚持三个月时间，所有与新兴企业集团进行竞标的老牌利益集团统统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了自己身边那些因为遭受了黑手党斩首行动而虚弱无比的盟友，生怕自己动作稍微慢一点就被别人给抢去了。

　　团结起来的老牌企业拥有难以撼动的经济地位，但当他们内讧起来之后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新兴企业集团轻而易举地从乔利蒂手中拿到了重组意大利铁路公司的权限，接着便从裤裆里掏出刀叉一股脑地朝那些瘫痪企业的尸块扑了过去，狠狠地落井下石。

　　王五毫无疑问是吃得最爽的一个，毕竟他能先于所有人知道黑手党会对哪些企业进行袭击，从而在事发前率先对他们的股票进行做空，并且在事发后先于所有人拿起第一块餐巾。不管是钢铁领域，能源领域，机械制造领域，还是有色金属领域，只要有机会吃的东西他统统都要咬上一口。

　　毕竟他可是外国资本的买办，买办这种牲口就讲究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不管吃得下吃不下的东西都先吃进肚子里再说，会不会撑死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仗着“洋大人”在背后撑腰，哪里还有什么需要怕的事情？应该害怕的是那些被买办盯上的可怜虫才对。

　　王五吃人血馒头的劲头实在太猛，以至于菲亚特集团老总都在九月份的自由党聚会上特地告诫他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他这几个月对自由党的自己人下手的时候太没有顾及了，吃相简直比圣经上的666之兽还要难看，好歹同事一场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毕竟其他企业在吃人血馒头的时候主要目标只是抢夺生产资料，而王五只要动手就肯定要让对方家破人亡，最好从资本家一下子跌落成身负大量债务的债务奴隶。有些时候其他资本家已经分食得差不多了，他也要冲上去对那些失去一切的资本家穷追猛打，直到对方永世不得翻身为止。

　　意大利资本家最喜欢的就是用高利贷之类的东西把劳动者套牢，然后再利用私人武装将普通人的一切吃干抹净。而王五也把那些招数原模原样地复刻在了被黑手党打垮的企业家亲属身上，逼得他们卖儿卖女也挣不开镣铐，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与无穷无尽的债务分离。

　　如果不是王五做得太绝，其实菲亚特集团老总也不至于来找他的麻烦，毕竟他对那些老牌企业也一直恨得牙痒痒。可是凯申物流这一套实在过于不体面了，堂堂意大利的上流人士却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扭曲地死去的影响实在不太好。就算要动手起码别让全意大利人都看到。

　　这话说得很中肯，凯申物流总裁当场就不乐意了，不气盛那还能叫年轻人吗？他都当外国资本买办这种即使在资产阶级之中也是屑中之屑的家伙了，如果还顾忌什么公理道德岂不是白当了？凯申物流要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想恶意收购就恶意收购，想跨过卢比孔河就跨过台伯河，想让谁家破人亡谁就必须家破人亡。

　　凭什么意大利的普通人就可以被资本家从生剥削到死，资本家之间的商战就必须得点到为止？王五可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他出生的那片土地在兼并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大地主会给小自耕农留活路，所以他做的事情一点问题都没有。

　　资产阶级不是喜欢鼓吹社会达尔文主义吗？胜者就是要狠狠地凌辱弱者，将失败者的一切都吃干抹净！过去他们是胜者，现在轮到他们被更强大的一方吃干抹净了，玩不起就别进自由市场！

　　当九月份行至中旬的时候，王五的凯申物流就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物流公司了，旗下收购的子公司几乎跨越了意大利社会目前的所有工业领域。

　　并且所有的子公司都没有完成整合，大量岗位都因为王五力度过大的清算而空缺，处于完完全全的过度扩张的混乱状态下。任何一个稍微懂点经济的人都会觉得他的经济健康度已经跌到随时可能会自爆了。

　　王五这幅样子当然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毕竟有他的神必能力在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企业内部可能会出现问题，一切危险都只可能是来自于外部的。他准备把自己酝酿凯申物流的三个月里，以及黑手党开展刺杀活动的三个月里培养出的共和主义者作为种子分散到这些过度扩张的公司之中。

　　用不了多少时间，那些共和主义者就会在他的加持之下变成一个个蓝色心灵信标，将那些臃肿的公司之中的所有人尽可能多地转化成狂热的共和主义者，视君主立宪制和过往的存在为刻骨仇敌。

　　接着在菲亚特集团老总照常对意大利的铁路进行整合的时候，这一部分在外界看来对凯申物流还没有形成信赖的新职员都会顺势进入乔利蒂自由党政府的各个部门，并且在那里散播意大利最初的共和主义思潮。

　　这便是借用目田壬的力量来对抗目田壬。

114.514

　　与此同时，明面上代表保护伞公司的安德烈娅也在有条不紊地动摇着社会党原本在意大利革命中稳固无比的地位。

　　与王五这个意大利“土生土长”的地主家暴发户不同，以保护伞公司总经理活动的安德烈娅打从一开始就被意大利所有的资本主义集团警戒着。毕竟就算王五再怎么放肆地迫害失败的资本家，那也只是自由党的资产阶级之间的内斗而已，那个横扫瑞士商界的双马尾可是货真价实的境外资本。

　　意大利资本家跟本地的保护伞公司的买办合作算得上是共赢，但和保护伞公司本尊合作那可就不是一回事了，谁也不想落得和那些被吊死的瑞士资本家一样的下场。就算双马尾没有一回来就直接钻进米兰社会党总部，她也绝对不可能融入资本家的圈子。

　　也可以说正是王五早早地拿下了抗生素的唯一指定代理权，连保护伞分公司都不能在意大利绕过王五来经营药品生意，这才让那些资本家们断了让自己来当买办的念头。而且也正是因为有安德烈娅这个和社会党不清不楚，手上有不少资本家的人命的双马尾在吸引火力，开小号的王五潜入自由党的过程才会那么悠然。

　　不同于王五能够趁着大量资本家被刺杀的机会疯狂落井下石，意大利资本家即使在混乱之中也对安德烈娅的保护伞分公司组成了严密的包围网，竭尽全力不让心怀恶意的外部资本臣这个机会侵蚀意大利的商界。几个月时间下来，保护伞分公司的产业依然是工人们从零开始建起来的那些，一点人血馒头都没吃到。

　　但这对保护伞公司的革命者来说向来都不算是什么问题，坐拥全欧唯一抗生素生产线的他们手里缺的从来都不是经费，真正缺的其实是原料。毕竟那些资本家早就听说了保护伞公司热销的除了抗生素之外，还有金坷垃化肥，新式化学纤维衣物，核子可乐饮料，“罗马军粮”应急食品等等……

　　这之中任何一种产品大规模生产之后丢到意大利市场上都会掀起轩然大波，于是自由党的资本家们互相串联让保护伞分公司在本地几乎什么原料都买不到。不管公司的干员们去什么原料产地问话，对方的回应一定都是缺货，尽管有些时候干员们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放着好几仓库没卖出去的原料。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毕竟资本家们能封住国内的原料产地，总不可能把米兰的港口也封了。安德烈娅哪怕是从澳大利亚进铁矿，从法兰西进农产品，甚至从美国买燃料，等到进了米兰分公司的生产线之后照样能赚，只是赚得肯定不够多。

　　不过意大利资本家们似乎没有发现保护伞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这颗老歪脖子树上吊死——南方的地主家里不是什么原材料都有吗？找他们要不就好了嘛！

　　在王五远远不断地以联络员菲利斯为渠道从社会党里挖墙角的同时，安德烈娅也把自己伪装成屠拉梯主席的忠实拥趸，有事没事就像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样到处搞演讲——虽然她确实还是个小姑娘。演讲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对屠拉梯现在的政治思路大夸特夸，尤其是联合自由党资本家对付意大利地主这一方面。

　　她一会大喊着“没有屠拉梯同志就没有意大利社会党”，一会高叫着“屠拉梯同志就是我们唯一的光，社会党只有按照他的指示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利用自己粗鄙而极富有煽动力的话语燃起众多摆烂的社会党员内心对于地主的斗志，一边还能让屠拉梯感觉不到异常。

　　安德烈娅用几个月的时间确定了自己没有撬动屠拉梯以及一众修正主义者的领导地位的能力，光靠黑手党的刺杀也需要以年为单位才能彻底瓦解他们的权威。因此还不如将计就计，屠拉梯不是宣称地主阶级才是现在意大利最大的敌人吗？那就去消灭意大利地主呀！

　　可是社会党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北方，南方的社会党分部在过去的白色恐怖时期遭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目前对大多数地区都没有足够的控制力。如果要像以前一样掀起打土豪分田众筹群④伍⑥①二柒九四〇地的活动，那总得把各地的社会党分部重建一下吧？那么重建的过程中总该大规模扩招社会党员才对吧？

　　被诏安的维内托黑手党之所以先一步南下，就是为了给保护伞公司的职工们率先创造合适的活动环境，等到社会党在民意的推动下必须对南方采取行动的时候就可以把大量的保护伞革命者混入其中。而由于安德烈娅的煽动能力过强，在九月份的时候屠拉梯就已经压不住党内风起云涌的打倒地主的声浪了。

　　安德烈娅借此又一次确认了屠拉梯反对地主的理论不过是他想延缓革命活动的借口——因为明明双马尾完全是按照他的口径来进行煽动的，众多社会党员们也都是按照屠拉梯口中所说的路线准备南下活动的，可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进行拖延。

　　他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一会说现在的社会党力量还不够大，需要再沉淀一段时间才能行动；一会又说社会党正在和自由党合作，针对意大利地主的行动应该和他们进行配合；一会又说意大利现在的经济情况特别混乱，为了广大意大利人民的利益着想，应该等到意大利资本家们停止倾轧再从长计议。

　　如果说他过去扯着恩格斯导师的大旗说的怪话至少在逻辑上还算是比较通顺的，那么他尝试拖延打土豪分田地行动的行为就完完全全可以说是背叛了无产阶级。毕竟当初可是他自己说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都是敌人的，哪有什么在资产阶级出了问题的时候不能对地主动手的道理？

　　好在双马尾的煽动能力完完全全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抵消的，很快屠拉梯就只能自认倒霉，在社会党的代表大会上被迫宣布社会党南下活动的计划。

　　直到第一批准备重建根据地的社会党朝南方进发的时候，他也没发现安德烈娅一直以来都是包藏祸心。只是在后悔自己当初跟安德烈娅讲的东西太深，居然让这个行动能力极强的疯丫头当真了。

115.钞能力

　　实际上屠拉梯拖延社会党南下行动的说辞也并不是毫无道理。毕竟就连作为民族英雄的意大利的开国三杰都没能把地主老财和贵族教棍屠戮一空，过去的激进社会党以及西西里工人联盟用最坚定的斗争意志也未能建功，可见土地改革的确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实现的。

　　以社会党目前的实力，在北部城市地区毫无疑问是仅次于当权自由党的最强政治力量，但是到了南方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毕竟社会党重见天日之后补充的成员大都是城市工人，过去党内的那些农民同志在军政府时期要么惨遭杀害，要么逃亡海外，社会党南下后得从零开始把当年的工作重来一遍。

　　南方的地主们也不傻，当年农民轰轰烈烈的运动还没过去五年时间呢，他们都想得到社会党回来之后肯定不是为了和他们和和气气地握手言欢。怕不是嫌当年吊死的地主还是太少了，这次准备在新政府的支持下来个超级加倍，把该死却没死的地主全都图干净。

　　由于安德烈娅不仅打着红旗而且高声翼赞红旗的行为，凡是愿意南下重建根据地的社会党也确确实实都怀着和地主们拼个你死我活的心思。虽然他们之中有的是在无脑跟随“屠拉梯”的政策来行事，有的是被王五撬墙角之后觉得一定要搞激进革命活动的人，有的想要借此机会在党内爬得更高一些，但总体上都要狠狠地爆地主们的金币。

　　这意味着社会党只要进入南方就必然要和地头蛇发生极为剧烈的冲突，搞不好行动发起的第一周就要酿成流血事件。如果以稳妥起见，在行动之前当然应该先最好充分的规划，准备好足够的武器和补给，并且从自由党合作者手中取得一些助益，这样不管最后是赢是输都很稳妥。

　　可惜双马尾封死了这条路——因为她在煽动社会党反地主情绪的时候屡屡宣称屠拉梯主席早就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很合理，社会党主席天天嚷嚷着要联资反封，从社会党复活之后都喊了好几年了。以他过去作为革命先驱的本领，怎么可能这几年时间一直都在挂机，什么实际反地主的准备都没做。

　　当然为了防止修正主义者们玩不起掀桌子，安德烈娅也是以全力支援社会党这个没有任何可质疑之处的理由让保护伞分公司全盘负责了社会党南下的后勤问题。在武器方面更是动用钞能力通过黑手党的渠道从黑市进了一大批军火，用来给南方的地主们一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与此同时，潜伏在自由党之中的王五当然也打了个配合。他和菲亚特集团已经联手趁着老牌资本家集团混乱的机会拿下了意大利铁路整合权，接下来自然要为项目的正式开工做做准备。大量凯申物流的工作人员靠着合情合理的借口率先将快递站沿着南方铁路网络布置开来，算是在社会党南下前就打好了简单的前哨站。

　　地主老财们有胆子对佃户肆意妄为，也有胆量跟乡村的革命者们展开血拼，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去找自由党资产阶级政府的麻烦。因而凯申物流建立物流网络的举动没有被地主们直接打黑枪，最大的麻烦反而来自于那些被地主们雇佣跑过来捣乱的农民。

　　这些世代被封建土地所有制束缚在一亩三分地之上，思想境界又被天主教牢牢禁锢住的可怜人根本不知道凯申物流组建运输网络是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阻止他们，只不过主子们要自己这么做而已。虽然这造成不了什么破坏，但在拖工期和恶心人方面很有一手，借刀杀人这一手经久不衰。

　　过去历届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虽然一直看地主手中的土地、人口和资源眼馋却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不完整的君主立宪制形成的枷锁一个接一个地缠在每一个资产阶级政党身上。他们要是想对地主下狠手就肯定要调集军队，但意大利国王不可能允许资产阶级屠杀自己的亲戚；如果要以法律途径来解决，那政斗更是一个烂泥潭。

　　因而地主们虽然在绝对力量上没有办法和资产阶级相提并论，但是当资产阶级来到他们地盘上搞事的时候总有办法把事情搅黄。要的就是死守祖宗执法一百年不放手，北方人的经济爱怎么繁荣就怎么繁荣，地主们只需要躺着收租享受生活就够了。

　　南方的地主们也早就知道王五是阿布鲁齐大区的大地主的后裔，觉得他们的这一招连更强大的资本家都能赶出南方去，用在自己人身上肯定更好用。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王五就会被自己家的人叫回老家去，免得在其他地主面前给自己丢人。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王五的凯申物流对付这一招的手段是拿出乔利蒂首相委派以菲亚特集团为主的新兴资本家整合铁路的文件，接着把所有过来闹事的佃户和农民统统都征用了。毕竟王五这个买办都给自己的公司取名为凯申物流了，那就算拉壮丁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有来自意大利首相的命令，南方的地主们顿时都傻了眼，他们的小动作反而给凯申物流的建设提供了人力。虽然他们嘴里总是说“你不种地有的是人来种”，可是佃农被征用之后他们的地就没有人耕种了，找其他人替班的过程中农作物就会有不小的损失，那可是实打实地在赔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