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34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因此王五让小帕尔米罗成为了凯申物流共和主义者们的领头羊,又或者说是吉祥物。她已经背离了社会主义的路线,但王五可以尝试让她接触安德烈娅的神秘赤色罗马思想,再让她每天都看那些被提纯到极致的自由主义者们平日里的作态,很容易就能完成矫正。

  说到底这个孩子的心中还是保有非常朴素的善心,真正的自由主义者们利益至上的观念肯定会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不愁接下来会出问题。

  “话说安宝那边不知道发展得怎么样了……”王五透过凯申物流办公楼的窗户望向古老的米兰市区。

  最近这将近一两个月的事件里他一直在自由党的内部忙忙碌碌。一会要去见菲亚特集团老总给自己介绍的铁路整合项目合伙人,一会要对菲利斯带来的那些倒霉蛋进行拷打,一会要处理凯申物流的相关事务,一会又要想方设法在米兰建立共和主义者的据点,每天都忙得要命。

  由于一直都很难抽得开身,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和安德烈娅有联系的情况暴露出来,王五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去米兰市郊看看保护伞公司的同志们建设得怎么样了。说到底他的凯申物流并不是意大利革命的主力,分公司里的那些革命战士们以及吸纳来的意大利工农才是。

  他还记得自己和安德烈娅踏上返程道路的时候还准备带她去阿布鲁齐见见老家的人,再跟着她一起去克拉拉见见老墨索里尼那个资深革命者,可惜一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在计划之中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能履行彼此的约定。

  以现在自由党和社会党的情况,搞不好他们再过好几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抽得开身,甚至有可能在此期间都见不上几面。从二人在瑞士伯尔尼相遇以来,还从来没有彼此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也不知道安德烈娅那边发展得是不是真的像嘴上说得那么顺利……

  “算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堂堂幻想凯撒女孩总不至于在米兰这种小地方栽跟头。”

  王五摇摇头甩去内心的担忧,继续垂下目光策划凯申物流的未来。

106.免费的房子要不要吧?

  一般来说,三个月的时间想要建立起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地将原料转化为工业品的现代化工业区是不可能的,毕竟传统砖混结构的建筑就连准备材料都不是两个月内能解决的事情。

  当初王五和安德烈娅决定在伯尔尼市郊决定大展宏图之后,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都和其他所有的雇员一起住在荒郊野外的帐篷里,直到一年后宿舍区初见规模之后才实现人人有房住。至于青霉素的生产厂房那更是建建改改,等到1903年春天才正式竣工,也就是王五和她一起去市中心搞蛊惑宣传的时候。

  米兰是一个有着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比伯尔尼的规模要大十倍甚至九倍,因此安德烈娅准备在这里建立的分公司规模肯定也不能在保护伞公司之下。既然如此,她也应该定一个三年计划或者五年计划,把米兰分公司的建设当做一个长期的工程来处理。

  但是在凯申物流建立一周年纪念日,也就是保护伞公司的“麻匪”们把整个米兰的黑帮清理一空的三个月后,米兰市郊已经出现了一个坐地面积好几平方公里的辽阔厂区。前不久这里还是一片人烟稀少的荒野,现在这里就已经聚集了上万名穿着奇特的制服的工作人员。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个厂区的很多设施还相当简陋。比如大量带着保护伞公司商标的机器要么还躺在巨大的运输箱里,要么就被草草地安置在露天的厂房里。化工工人们一边操作着机器生产出许多让人看不懂的合成纤维,建筑工人们也一边在他们附近搭建着厂房的框架——这实际上是相当危险的情况。

  虽然生产设施正在以近乎赶鸭子上架的方式强行运转,但住宅区可是实打实地建立起来了。就在一个月前这里还能看到相当多大大小小的帐篷,而如今那些帐篷全都不见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坐落于他们的旧址之上的一栋栋方方正正形似火柴盒的低矮小楼。

  这些楼的外形完全可以用单调无趣来形容,就连贫民窟的那些私搭乱建的板条屋看起来都要更顺眼一些。一眼望去,米兰分公司的住宅区仿佛就是一大堆水泥棺材,他们拥有完全一样的扁平外形,毫无美感可言的外设和内饰,薄得根本没有隔音效果的墙壁,并且稍微高一点的人站在地上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法国的建筑专家们就设想过一种给底层劳工提供的廉价房屋。它们造价极低,外形能多简朴就多简朴,在尽可能小的面积里整合尽可能多的功能,并且最好能够几个月时间就拔地而起——这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装配式房屋的雏形。

  这样的设想并没有在世界建筑学界掀起多大的风浪。一来是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实现这样的设想需要相当多的资金来研发,二来是这种房屋是为了缓解巴黎人口密度越来越高但是住宅数却远远不足的问题而诞生的。对法国的当权者而言,处理这种问题的最好办法不是投入巨资研发一种新技术——而是直接闭上眼睛装作看不到问题。

  保护伞公司从法国引进角斗士自行车厂和枪械设计师邵沙的时候当然也顺便拐走了一些其他的工程人员,其中就有那些正在兴致勃勃地研发装配式房屋的法国建筑师们。由于政府并不重视他们的研究成果,这些土木人在法国国内已经到提桶跑路的边缘了,保护伞公司自然是没费吹灰之力就帮他们完成了跳槽。

  在保护伞公司无上限的科研投入之下,这些法国土木人和王五拐来的瑞士以及意大利土木人们通力合作,在一百甚至九十九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终于实现了装配式房屋的设想。最终成果被命名为“玉米楼”——没人知道王五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玉米的生长周期通常是三个月,而这种新式房屋最快也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完成建设。

  受限于当代的材料学,工艺水平以及极端强调效率的设计风格,这些玉米楼可以说是一身都是毛病。首先就是这些楼看起来丑得像是三体人住的地方一样,其次是这些房屋的隔音性和隔热性极差,高度和可用空间都小得令人发指,容易让人产生自己正在坐牢的感觉。

  此外装配式房屋是用一个个预制件装配起来的,预制件的特制材料和这个时代正常的建材比起来又相当不过关。因此除了连接件和整体框架相当结实之外,这些房屋几乎哪里都可以称得上是豆腐渣工程。明明前几天才竣工,住宅区已经有好几个房屋出现了漏风漏雨的问题,估计等到1905年整个厂区的所有装配式住宅都会打满了住户们发挥智慧创造的补丁。

  可就算这些房屋空间狭小,外形丑陋,稳定性不佳,冬冷夏热——可他们终究还是实打实的住宅,总比之前那些露天的帐篷要好得多。而且虽然这些房屋的平均面积只有二三十平方米,可只要想到每个保护伞公司的职工都能把自己的一家人搬进来,一切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

  不远处的米兰贫民区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攒了一辈子的钱都买不起一个厕所呢,保护伞公司只要一入职就免费送一套房子,既不需要付首付也不需要交房贷,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这个时代就连愿意给职工们提供免费宿舍的那都算是大善人了!

  正因如此,在住宅区建好之后保护伞分公司几乎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个要求入职的米兰工人。安德烈娅去街头宣传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说明保护伞公司的职工人人有免费的房子领,立刻就有数也数不清的穷苦人民一窝蜂地涌上来。

  这可忙坏了负责人事任免工作的约瑟芬。在伯尔尼的时候好歹只有每次王五和安德烈娅上街的时候才有类似的情况,而现在她在厂区里好好地待着就得不停地搞带清洗。

107.手痒难耐,渴望图人

  “今天又有得忙了……”

  准点来到人事办公室的约瑟芬一看到自己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简历”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说是简历,但那些玩意其实就是来应聘的米兰工人把自己的情况随便找了张纸写了写就交上来了而已。不单单格式方面乱七八糟,具体个人信息真假难辨,就连笔迹也是有的工整有的混乱,有的更是让约瑟芬怀疑自己的意大利语是不是都白学了。

  这也并不奇怪,这个时代的意大利人本来在很多事情上都相当不讲究,并且普遍教育水平和德法这样的顶级列强相比也有不小的差距。保护伞公司在瑞士招聘新职工的时候也需要简历,但伯尔尼工人们的表现就要好上不少。毕竟他们的人数只是米兰工人的十分之一,义务教育普及情况也更好。

  但简历只是一个让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简单了解应聘者信息的东西,就算纸上写的都是没人能看懂的鬼画符也无所谓,只要人事部门在面试审查后认定他们适合成为革命者就够了。而约瑟芬作为人事部门的领袖当然也一直都冲在审查的第一线。

  所以这段日子她每天都要在人事办公室里没完没了地利用自己过人一等的识人能力将最适合加入保护伞公司的那批米兰工人辨别出来。这个工作对她来说当然早就轻车熟路了,但要命的是工作量太大,每天八个小时的额定工作时间完全不够用,往往要动用自己作为一个部门的领袖的特权来加班才行。

  其实约瑟芬也没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她其实只需要让人事部门的其他同志们给自己分担一部分工作就可以保证正常上下班。但她觉得搞带清洗还是自己最专业,交给其他的同志有可能达不到和她一样的效率,因此她就必须“能者多劳”一下了。

  “但我其实最擅长的不是这样的文书工作……”身高仅有一米六的蘑菇头合法萝莉坐在对她来说如同沙发一般巨大的办公椅里,强打精神阅读着新职工简历上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内容。

  尽管外表看上去是比安德烈娅还要年轻的小女孩,但她的单体战斗力向来都是全公司当之无愧的最强,就连安保部门的现任负责人伏罗希洛夫都没什么能力和她掰掰手腕。

  因此最适合约瑟芬的地方其实是战场。她在和伊里奇见面之前就是格鲁吉亚出了名的“理财专家”,当地几乎所有的银行都接受过她的做空服务。不知道有多少不长眼的沙俄军警因为小瞧她的实力而被一拳砸碎膝盖,也不知道有多少富商一听到格鲁吉亚罗宾汉的称号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但是来到意大利之后,她除了几个月前对米兰贫民区发起特别军事行动的时候好好的快活了一把之外,其余的时间里就一直在人事部门没完没了地招新。这让她相当的手痒难耐渴望打架,恨不得现在就去手撕几个意大利资本家助助兴。

  尤其是从安德烈娅以及王五提供的信息中得知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正在朝修正主义的深渊堕落时,她更是恨不得像自己帮保护伞公司甄选新职工一样把社会党狠狠地清洗一遍。

  “苏卡不列,短短几年没见,意大利革命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和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革命呢!”

  一想到屠拉梯在这个时候还可能像诱拐本公司的双马尾吉祥物一样借用恩格斯导师的名头误导其他意大利劳动者,约瑟芬就气得把手中的简历高高扬起……而后轻轻地放回办公桌上。

  她对米兰暴动以及意大利社会党的抗争也早有耳闻。1898年的约瑟芬才刚刚加入当地的社会主义小组,并且从那些俄国革命者口中听说了血腥的米兰五一流血事件,以及在那之后意大利革命者与政府军的无畏血战,这算是她走上社会主义之路后见证过的第一批正在进行时的革命活动。

  约瑟芬是很容易动感情的人,她听到普通民众被残酷的压迫者们屠戮的消息时总是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那她就能把那些对民众开枪的家伙统统都手撕了。所以在第二年以优异的成绩从神学院离开后,她立刻就摇身一变从神学院的模范修女变成了刚烈的革命战士,恨不得杀尽天下恶人恶鬼。

  因此在和同志们一起奔赴意大利的时候她其实相当期待,毕竟可以见到自己少女时期完全没有机会接触的意大利革命者了。安德烈娅等一众保护伞公司的革命者们也和她抱有差不多的心态,1898年打输了,1904年再打一次,相信有了大量外部力量支援的社会党这次一定能在武装斗争中把资产阶级政府爆出屎来。

  谁也没想到他们来到意大利之后面对的居然是这么个局面,不仅自由党的资产阶级们需要消灭,就连社会党也完全丢掉了过去那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品性。这才几年啊?六年前的约瑟芬是一米六,现在的她还是一米六,怎么过去的激进革命者就都变成了投降派?

  如果不是情况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那么保护伞公司其实根本不需要在米兰市郊从零开始,约瑟芬也根本不需要成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地审阅新职工的信息。怕不是现在他们已经在准备朝罗马进军,给亚平宁半岛来个旧貌换新颜了!

  约瑟芬平日里对待王五这样的同志的态度称得上相当和善,伊里奇甚至曾经评价她的性格过度软弱,但她在真刀真枪地对着阶级敌人动手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含糊。就是倒在为人民群众的利益而战的路上,她也觉得比眼睁睁地看着社会党一步步地腐化要好。

  “都怪屠拉梯……嗯?这个简历的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约瑟芬发现一份简历上赫然写着前一阵子“麻匪”们从热情组织的老巢里解救出来的大号维内托的名字。

108.他们居然给灾民发粮食,真是太可恶了(?)

  “你是说,你想加入保护伞公司?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早就是本公司的一员了吧?”

  坐在办公桌后的约瑟芬无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尽可能让自己的身高和一米七出头的大维内托比起来显得不那么捉襟见肘。

  约瑟芬在几个月前的米兰大扫荡之中也出了不少的力,当然知道王五的行动组抓到了一个名字和他们目标中的黑手党教父一模一样的高挑大姑娘。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另一个黑帮热情组织的老巢里被误认为遭到诱拐的无知少女,但既然她被保护伞公司救走的时候没搞什么幺蛾子,大伙也就当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这段时间里她的表现也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常的女性劳工,而且工作效率比正常的女性工人还要高不少。她的外貌看起来虽然像是没受过风吹雨打的样子,但不管是在建宿舍楼的时候帮忙搬运物料,还是在开垦农田的时候帮忙驾驶拖拉机,她干得都相当轻车熟路。

  保护伞公司对那些在八小时之内保质保量并且还能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职工向来都有额外的奖励,而大维内托在最近的一个季度里几乎把整个分公司所有岗位的表彰都拿了个遍。时不时还会带着另一个白毛红瞳的小维内托一起到公司的工人夜校里学习知识,怎么看都是一个模范劳动者。

  厂区居民楼陆续竣工之后,大维内托理所当然地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后她光是流动红旗都将近挂满了一面墙。公司的大伙原本以为她真的准备就这么在公司里过一辈子了,就连内务部门的捷尔任次卡娅都准备把对她的 观察取消掉,却没想到她居然在今天整了个活。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维内托小姐,你的这份简历到底是想暗示什么?共产主义者从来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约瑟芬仰着小脑袋直视桌对面的大维内托。

  “就是字面意思,我想正式成为保护伞公司的一员。”

  高挑的维内托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虽然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但还是受了外貌的拖累。

  “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就算要谈判,总得让我听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才行吧?”

  “这个……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呀。”

  现代黑手党光荣社团“教父”有些无奈地嘟囔着:“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西西里黑手党的老大嘛,一直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们对黑手党的待遇特别好,从而让我来主动投靠你们。所以我现在来投靠你们了,就是这样……”

  “啊?哦……”

  约瑟芬一开始还是云里雾里,随后很快明白维内托这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个大姑娘以为保护伞公司的大伙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没有戳穿她的原因,是要潜移默化地用优渥的待遇来改变这个黑手党头头的思想,然后再对她进行收编。而她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之后感觉保护伞公司确实是个好地方,于是她就来接受诏安了。

  有一说一,除了捷尔任次卡娅一直在观察维内托的动向之外,其实维内托在保护伞公司中从来没有经受过任何区别对待,大伙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心胸开阔身体强健的女性工人来对待的。虽然王五确实想要借用黑手党的力量来办事,但自从发现戴上面具就能当麻匪之后,他也便不再强求了。

  “啊?这不可能吧……”

  办公桌对面的维内托显然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没有特殊待遇……我可是年轻的女孩子,而且样貌方面也多少有些自信,但我在你们这里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人的骚扰……并且完成同样的工作量的时候我的报酬与男性工人是一模一样的,这怎么可能?”

  “更别提你们每个工厂的保护措施都搞得特别完整,那些工头们宁可牺牲生产速度也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才不信普通工人也会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再,再说了,你们的工资水平是我们老家的十倍甚至九倍,难道你们都不需要考虑利益的吗?我才不信有商人开厂子不是为了赚钱的!”

  “众筹群肆伍⑥壹二⑦玖四零再,再说了,哪有正常公司不仅不会要求员工加班,反而还要下力气打击非法加班现象的,送上门来的钱谁会不赚……而且你们给每个工人免费发房子实在做得太假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有钱人绝对不可能把到手的东西白白吐出来给别人!我可是经历过十年前那段日子的……”

  “资本家确实不可能把手里的东西白白送给别人,除非他们可以通过慈善行为获得更大的利益。”

  约瑟芬的小圆脸乐开了花:“但谁告诉你公司里的住宅楼是资本家的财产?那些不都是由你,由我,由公司里的所有参与过建设的工人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吗?这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劳动者的财产,那么平均分配给每一个劳动者有什么问题?”

  “……啊?”大维内托露出了像小维内托听说保护伞公司要扫荡米兰贫民窟一样的呆萌表情:

  “可,可是造房子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建材都是用火车从其他地方运来的,那些是有钱人买的……”

  “有钱人从其他地方购买的建材就不是我们劳动者亲手制作出来的东西了?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染上金钱钱的气息,那些没有生命的材料就突然有了不可置疑的主人?”

  约瑟芬先是笑着杠了一句,接着才解释倒:“其实从刚开始建设的时候我们就和所有工人通知过了,大伙所建造的房子都是他们接下来要住进去的,等到建成之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记得当时你也在台下听安德烈娅同志宣布这个政策吧?难道是忘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这不可能,正常的有钱人绝对不会这么‘好心’。”

  约瑟芬战术后仰:“这说明你对我们的组织还有很大的误解啊,维内托小姐。这不是你的错,不过在详细解释我们究竟是怎么样的组织之前,我想听听你口中正常的有钱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还有,那所谓的‘西西里黑手党’到底是什么情况。”

109.还能比老祖宗聪明?图!

  大维内托的情况无论是在瑞士还是在意大利都不少见。毕竟资本主义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人人都知道亚当斯密对自由市场以及资本家们近乎肉麻的褒奖仅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现实中几乎没有资本家能够在手上不沾血的情况下做到行业顶点,更没有资本家会白白地把能赚的钱丢出去。

  王五的经营理念打从一开始就是和正常资本家完全相反的,那些对意大利资产阶级的做派心知肚明的工人们见到他这么“好心”,并不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会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大便宜。 而是像维内托一样,觉得他们既然连这样的血本都能下,那肯定是想要从工人们身上拿到更多的东西。

  约瑟芬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了,因而也是非常轻车熟路地给维内托解释清楚了保护伞公司具体的由来以及终极目标。虽然大维内托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概念搞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总体上还是听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作为回报,大维内托也将自己过去在西西里岛的见闻,以及她组建光荣社团这个新式黑手党的全过程交代了出来。这之中除了少量信息曾经被王五提起过之外,剩下的都是保护伞公司未曾掌握过的东西,帮所有人对意大利的过往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也就是说……你的黑手党本质是个义贼集团?而除了你的光荣社团之外,整个意大利所有的黑手党统统都是吃屎又死妈的黑帮杂碎,和那天我们消灭的黑帮是一个德行?”约瑟芬总结道。

  “义贼……可以这么说吧,我最开始在西西里确实在搞劫富济贫……”

  大维内托傻乎乎的脸上满是感慨:“当初法西斯组建起来的时候,整个西西里所有称得上义贼的黑手党全都加入了进去,给那些给地主资本家站台的黑手党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因为广大西西里人民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可是等到克里斯皮一个师的正规军上了西西里岛,我们全都没有戏唱了……所有心怀人民的黑手党都被消灭了,现在西西里岛上只剩下那群……那群生了孩子没屁眼的狗杂种!天天把人民守护者的名字挂在嘴上,实际上做的却是让西西里人民痛苦万分的事情!”

  “要是想让西西里人身上的担子少点,最该杀的就是那群跟在有钱人屁股后面捡剩饭的恶魔仆从,接着就是那些吃人肉喝人血发展起来的地主臭虫!所以我来到北意大利重新组建起了黑手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反攻西西里岛,把该杀未杀的杂碎统统都他娘的全杀了!”

  “好,很有精神!”

  大维内托顶着一副呆萌高挑少女的外貌大谈屠杀已是相当惊悚,而小女孩身材的约瑟芬不遑多让。一提到屠戮压迫者的事情,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激昂了起来,仿佛巴不得现在就去把意大利的压迫者全图了。

  “但是光把你们西西里的那些黑帮闸种杀完了可不够,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重建秩序。你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吗?”约瑟芬以考验的心态发问。

  “想过,我的缄默律令就是为了剥离意大利政府对基层的控制权而创造的。虽然我那个……没怎么读过书,但我的这套体系在米兰实际运用起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大维内托又不自觉地谦虚了起来:“我听说同,同志们在三个月前的扫荡行动之中一直没有发现过黑手党的存在痕迹,是靠着排除法的方式才把我们的活动范围确定出来的,这就是缄默律令的效果。我们很擅长让人们与政府断绝往来,而没有人民支持的政府就是个屁!”

  “恰好西西里的黑手党一直以来都没有实现统一,直到今天他们肯定还在为了争地盘打来打去,那我们光荣社团反攻西西里岛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借力打力站稳脚跟。而只要我们拿下了一块地盘,我们就能用光荣社团特有的体制更快地得到民众的支持,接着像吃披萨一样一口一口地把整个西西里都吃掉。”

  “直到我们彻底吃掉整个西西里,意大利政府很可能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样我们光荣社团就是西西里人民真正的保护者了。虽然这没办法让我们替当年法西斯的同志们报一箭之仇,但只要能让西西里人安居乐业也是一样的。”

  “这样啊……”约瑟芬一边听一遍简略地将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她现在明白王五为什么会说大维内托有统一西西里黑道的潜质了。她的这套构想虽然相当粗糙,充斥着年轻人的天真幻想,但总体上是在贯彻调集人民群众的力量对抗压迫者的路线。而且她并不像某些人一样幻想着登高一呼就引来四方云集响应,而是掌握着一套能够脚踏实地团结群众的办法。

  拿这样的思路去对付西西里的那些黑帮杂碎当然是轻而易举,毕竟他们的思想高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西西里传统黑手党不过是一些特别了一点的土匪流寇,而现代西西里黑手党是真的想要让自己取代政府的职能,双方之间的区别好比民间和正规军。

  可虽然大维内托的设想有可圈可点之处,约瑟芬也还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就算维内托有办法让光荣社团统一西西里岛的地下世界,可她如何保证统一后的黑手党依然是现在的义贼集团呢?就连曾经极度激进的意大利社会党过了几年都会变成和资产阶级同流合污的投降派,何况维内托组建的终究还是个靠干脏活维持生计的黑帮。

  “约瑟芬女士?您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这不重要,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答。”

  清洗大师拿手上的钢笔沾了沾墨水:“我明白了,你的那份简历想表达的意思是让整个光荣社团正式并入保护伞公司的序列。这不是什么难题,我们的建设工程一直以来都很缺人手,只要审查后合格的人都可以在我们这里拿到一份工作。”

  “但在那之后你准备怎么做?是想要借用我们公司的力量杀回西西里岛完成你的夙愿吗?”

  “不是的,我觉得光荣社团的力量还没有准备好。米兰和西西里隔了一整个意大利王国,这么大的行动应该从长计议。”

  大维内托兴奋地搓了搓手:“但我觉得黑手党和麻匪的力量拿来刺杀几个资本家算是够用了,我想让大伙加入公司之后专门在整个北意大利刺杀坏东西。不需要报酬,只要能杀得尽兴就好。”

110.望天王降诏早诏安?天王有几个师?

  保护伞分公司已经成功和社会党搭上了线,凯申物流也拥有了深埋于自由党之中的线路,两方面都可以源源不断地为革命者们提供情报。但是和早早便深耕于米兰贫民窟之中的现代西西里黑手党比起来,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始终还是不够丰富。

  目前安德烈娅大致摸清楚了社会党之中有多少人存在背叛革命的倾向,王五也在慢慢地搞清楚意大利资产阶级的利益集团具体是如何分布的。维内托手中来自地下世界的信息不仅可以帮他们查漏补缺,更可以搞清楚那些人的家庭住址在哪里,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私下里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当然,这些信息最有用的地方还是能让黑手党推测出他们大概在什么时候回坐着敞篷车出行,什么时候回带着家人们毫无防备的进入剧院,什么时候会在保镖的围绕之下上街发表蛊惑演讲。届时黑手党便可以在他们的行动路线上安排端着卡尔卡诺的狙击手,或者是带着手枪进入剧院的神经病抢手,又或者是手持双管猎枪的暗杀兵……

  “嗯?”约瑟芬忽然来了兴致。

  虽然在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搞文书工作也不是不行,但她最擅长的向来不是天天和应聘的工人们拉扯家长里短,而是直接把那些把劳动者们逼到绝境的杂碎们一个个全杀了。大伙费尽心思奋斗一个月的成果,她只需要把一个资本家的老巢席卷一空就能实现了。

  三个月前的扫荡行动中她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打算战场,导致很多被屠得一干二净的黑帮老巢只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如果那些从米兰工人们身上掠夺来的财务能够回到人们手上也是好事,但她知道最先吃到黑帮人血馒头的往往还是新的黑帮。

  “我们当然欢迎愿意用最激烈的方式与压迫者斗争到底的人,但我还有一点疑问。”

  约瑟芬依然留有一丝顾虑:“从你的说法来看,黑手党其实早就掌握了意大利很多压迫者的动向,并且也一直都有刺杀他们的计划。那么为什么你们始终没有动手呢?以我过去的工作经验来说,当敌人对刺客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全身都是破绽。”

  “因为……因为那时候保护伞公司的大伙还没有帮忙把米兰的那些坏东西清扫掉……”

  大维内托很有些不好意思:“除了我们光荣社团之外,整个米兰……不对,整个北方所有的黑帮统统都是有钱人的狗,我们要是贸然动手被盯上了,那不仅仅要对付有钱人的鹰犬,还得在贫民窟里和其他的黑帮没完没了地火并,我们觉得这得不偿失……”

  “你们缺少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