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38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就在王五的思绪如同发了癫的公猪一般乱飞的时候,他的耳边炸响了熟悉却震耳欲聋的声音。

  “神圣的屎啊!你吓死我了!”

  王五连忙捂住被震得生疼的耳朵,没好气地望向刚才在自己耳朵旁发出很大声音的安德烈娅:

  “安宝诶,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嘛,有必要贴着我的耳朵喊吗?我刚才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听不了你的骇人演讲了。”

  “有必要,很有必要。”

  安德烈娅挺起坚硬的胸脯将王五刚才敷衍自己的话原样奉还:“你以为我刚才没有好好和你说话吗?我叫了你十次甚至九次,你就像是耳朵聋了一样一次也不肯回我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反正你的耳朵已经不好用了,那我就算发出再大的声音也不可能让情况更糟糕咯。”

  “嘶,安宝怎么还学了雌小鬼的东西,社会党害人不浅呐……”

  “什么雌小鬼,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创概念?啊,现在不需要解释,我想知道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乐呵呵的安德烈娅表情忽然严肃了下来:“你刚才到底怎么了,脸色黑得就像是家里死了人一样,该不会你真的准备回家奔丧吧?”

123.双马尾想长大(?)

  “好家伙,安宝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我觉得人与人交往的时候还是不要有这么强的攻击性比较好。”

  王五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思考安德烈娅所说的话。按照她的意思,王五刚才进入了一种相当诡异的状态,不仅仅安德烈娅所说的话没听见,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劲。

  而回想刚才王五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定的思绪,他很快发现自己刚才确实陷入了相当不正常的状态。平常他根本不会思考什么自己为什么要当革命者,为什么非得要用金手指来干大事,毕竟自从见到安德烈娅之后他就把发动金手指当做一种家常便饭的事情来看待了。

  但这并不能说明王五平常的状态比较号,只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而已,而是他很可能一直以来精神状态都不算特别正常。因为他刚才所想的内容中除了最后的那些近乎自暴自弃的呓语之外,基本上都可以算是有意义的思考,因为很多人肯定也都陷入过和他一样的困局之中。

  虽然无产阶级是革命性最强的群体,但最先站在时代最前沿的并不总是纯粹的无产阶级,恰恰是那些压迫者之中出现了一些名垂青史的革命人物。比如将资本主义的运转原理拆开揉碎了解析出来的马克思与恩格斯两位导师就不是苦出身,当今世界上也有不少压迫者出身却在为贫苦群众摇旗呐喊的革命者。

  这并不难理解,纯粹的无产阶级大多数连接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每天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筋疲力竭,哪有多余的时间和能力去思考那些高深莫测的世界运转规律。反倒是那些一直生活条件都不错的人才能广泛接触到过去的理论,并且有机会进行足够多的实践,这才能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实现突破。

  虽然他们的出身依然不可能被改变,但是他们已经和压迫者的一切划清了界限,不再继续依靠人吃人的生产关系来维持自身的存在,这也就算是背叛了原有的阶级而成为了无产阶级。正所谓屁股决定了脑袋,凡是没有背叛自身阶级的压迫者都不能算得上是革命者,毕竟连自己的命都革不了的人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虽然保护伞公司的大量职工们都觉得王五早已经脱离了资本家的低级趣味,伊里奇也在他返回意大利之前表明王五已经背叛了自己的阶级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革命者。但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王五一直觉得自己仍然没有资格被称为一个革命者……

  不然他到底为什么早早便急着对自己的家里人动手,而如今机会来了之后反而敲起了退堂鼓呢?

  “我说,你到底还要在哪里一个人自顾自地嘟囔到什么时候啊?”

  安德烈娅两只手捧着圆咕隆咚的脸蛋颇为不满地望着对面emo个没完没了的王五:“还好意思说屠拉梯领袖是个言行不一的骗子。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因为想看我穿这身衣服才逼我换了黑衫,结果你这一路上什么时候看过我?撒这样的谎到底图什么?”

  “噫,呜……”王五无言以对,只能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来掩饰过去。

  “什么怪动静,你是三岁小孩吗?”

  安德烈娅放下一只胳膊,套着白色真皮手套的纤细手指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敲起了悦耳的节拍:

  “好啦好啦,别死撑着了,我现在用肚脐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情特别不好。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为了被你当成空气才和你坐一个车厢的。”

  “倒也不是心情不好,主要是……我也搞不明白我现在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就算想问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

  “想不到准确的表达方法那就旁敲侧击着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嘛?你几个月前告诉我要用平常心看待社会党变质的心境到哪里去了?”

  “呃……”

  王五依然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来让安德烈娅放心,但是他在与这个疯丫头对视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目光非常认真。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有想要探究王五心理问题的善意。配上那套华丽的装扮,要不是她的身子实在太幼,王五怕是都要把她幻视成不知道从哪来的知心大姐姐了。

  “真是怪了,这几年伙食明明挺好的啊,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发育呢?难道不是营养不良的问题?”王五的目光不自觉地沿着安德烈娅纤细的线条打量了起来。

  “啊?你烦恼的就是自己好几年没发育啊?可你早就成年了,这个年纪就算不长身体也很正常吧,非要长到两米才罢休吗?”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我的发育……算了算了,跳过这个话题。”

  王五向来没有迫害安德烈娅的身材的想法:“安宝啊,你是怎么走上革命者这条路的……不用和我解释是受了你老爹的影响,这我一直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除了长辈们的影响,你对成为革命者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说王五是见到了特别适合作为人柱力的安德烈娅才决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安德烈娅则是在见到王五之前就已经定好了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虽说要是没有王五干预,很难保证这个疯丫头会不会像其他世界线的大光头墨索里尼一样走上歧路,但至少这个时候她和“堕落”这个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还能是怎么考虑的?我一直都要解放全意大利受苦受难的人!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一定都会完成这个目标!”

  安德烈娅立刻挺直腰板很有精神地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全意大利劳动人民苦压迫者久矣,人人都盼望着能够得到完全的自由与平等。而我就将成为亚平宁半岛乃至于全世界的平等先锋!一切压迫者豆浆拜倒在我的脚下!”

  “嗯……”

  王五早就知道只要一提起这个问题,安德烈娅肯定会像兴奋的孔雀一样把自己的志向以非常夸张的方式炫耀出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展现出了一副“解放全世界舍我其谁”的架势,直到现在她也依然维持着双马尾特有的自信本色。

  不过王五过去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安德烈娅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在他眼里这和罹患重度中二病的小孩子常常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来搞一些不可名状的行为没有什么区别,只要顺着对方的性子稍微附和两句就能让他们开心起来,至于当真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也许是因为王五刚才的精神状态出现了短暂的异常,他现在能非常明确地感知到安德烈娅并不是在喊口号,她是货真价实地想要达成自己嘴里喊的那个神奇的目标。她也切切实实地觉得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带领意大利人民走在大路上的领袖。

  表面上这依然是安德烈娅自信心过剩的表现,但结合王五刚才胡思乱想的东西,他突然产生了一些灵感:

  “所以安宝,你成为革命者的理由,就是想要让自己成为当之无愧的意大利革命先驱?”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安德烈娅皱了皱眉头。

  “确实,你早就说过……”

  早在保护伞公司还没有对瑞士商界动手的时候,王五就知道安德烈娅的目标是成为革命领袖。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在意大利军政府倒台后背井离乡来到瑞士,顶着瑞士政府官方的追捕到处巡回演讲煽动瑞士工人暴动,而且在创立保护伞公司之后她也一直在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奔走努力。

  “所以你想要成为革命先驱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王五的问题套娃了起来:“话句话说,你真的成为了革命先驱之后准备怎么做?你追求的是革命先驱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声望,还是看上了资深革命者手里的权力,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呀……”

  安德烈娅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想起刚才就是自己要王五随便问的,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准备进行作答。

  “我追求的是,呃……”

  安德烈娅张开红彤彤的小嘴准备作答,但还什么都没说完就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发现自己背井离乡追求这个目标好几年时间,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成为革命先驱。仅仅只是因为无比自信绝对能够成为杰出的革命者,她便持续不断地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不断努力,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呃,可以说是我因为想成为革命先驱,所以我要成为革命高手吗……”安德烈娅忽然没了底气。

  “你这是用问题在回答问题,不要搞这种循环论证的把戏。”王五摇摇头。

  “……这个问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我需要根据你的回答来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呜……”

  就在几分钟前还是王五望着安德烈娅坚定的目光决定对自己的问题刨根问底,如今就轮到安德烈娅面对王五求知的目光不知所措了。虽然觉得对方好像有故意为难自己的嫌疑,但她还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专心致志地寻找问题的答案。

  “我为什么要成为革命先驱呢……”

  安德烈娅的脑海中最先出现的还是她那个身为意大利资深革命者的老父亲。她的理论学习能力简直差得令人发指,只有靠其他人认真指点才能掌握一些相对比较浅显的理论。而父亲老墨索里尼就是她革命者道路上最初的引路人,安德烈娅目前的理论基础也都可以追溯到老墨索里尼身上去。

  虽然她是个传统天主教观念中除了相夫教子之外什么都不应该做的女孩子,但她的父亲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看待过她,反而将自己最美好的祈愿都灌注到了孩子身上。安德烈娅的名字就是由一大堆意大利革命先驱的名字糅合出来的缝合怪,可以说她生下来就是为了搞革命的。

  即便贝妮托·阿尔米卡蕾·安德烈娅·墨索里尼这个名字里没有哪怕一个部分是专属于她的,安德烈娅也一直都以自己这个独特的革命者缝合怪名字为荣。只要在正式的演讲场合,她总是会非常骄傲地念出自己的全名,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从众多革命先驱身上获得无穷的力量。

  那么安德烈娅是为了完成父辈的祈愿才要将成为革命先驱作为自己的目标的吗?

  她觉得并不是这样。虽然她也常常拿父亲的意愿来为自己的目标辩白,但她在内心之中从来不是为了父亲才成为革命者的。能够自信到她这个程度的人本来就不可能让自己跟着其他人的影子来走,应该是让其他人跟着自己的影子亦步亦趋才对。

  而且说实话,安德烈娅对自己的父亲的感情也不完全是正面的。尽管他早早地给女儿灌输了大量革命理念,但老墨索里尼也从来没有好好读过什么正经的理论书籍,他的思想本来就是各家各派杂糅来的。这也直接导致安德烈娅的革命理念打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潜在的风险数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她在瑞士遇上了真正的理论大师伊里奇,保不齐她现在的思想都跑偏到什么地方去了,因此她绝对不可能是跟着父辈的足迹前行的。更何况她的老爹因为意大利革命屡次失败而心灰意冷,动不动就酗酒之后对老婆孩子实施家暴,安德烈娅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状态下的父亲。

  如果安德烈娅以后能以革命先驱的身份荣归故里,那么想必她的父亲一定会非常开心,但这仅仅只是个锦上添花的情况而已。如果要她仅仅因为接过了父辈的旗帜就要持续不断地朝着遥远的彼方行进,那么她只能抬起手并且义正词严地表示“对不起,做不到”。

  那么除了父亲之外还有谁对她的革命生涯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呢?

  “屠拉梯领袖?”安德烈娅伸出手指搓了搓光滑圆润的下巴。

  在见识到意大利社会党的真面目之前……确切地说是在意大利社会党变质之前,屠拉梯都一直是安德烈娅最敬佩的意大利革命先驱。他为意大利劳动者创下的功绩用一张羊皮卷可绝对记录不完,估计详细描述一下都能扩写成一个小册子了。

  但凡是在意大利搞革命的风云人物,没有一个人每听说过屠拉梯的名号,也没有一个人不想实现和屠拉梯相同的功勋。每当有人翻看意大利革命的历史时,总会有人痛恨自己生得太晚了,没有机会和现存于世的革命先驱一同把反动派打他个落花流水——安德烈娅也是如此。

  在前往瑞士之前安德烈娅就想加入屠拉梯的队伍,只不过那时候社会党还没有恢复所以找不到。从瑞士返回意大利的时候她也满脑子都心心念念着能和革命先驱并肩作战,现在的她不是几年前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保护伞公司的力量加上社会党一定能够澄清玉宇。

  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安德烈娅连回想都不想回想。

  如果她真的一直都拿屠拉梯作为自己前进的目标,那恐怕在她第一次去米兰社会党总部的时候就已经信仰崩塌变成一条满地蹦跶的咸鱼了。虽然那时她货真价实地承受了幻灭所带来的冲击,并且也一度觉得意大利革命的局势要完蛋了,但在王五的劝说之下还是没费多少力气就恢复了过来。

  说到底安德烈娅是因为屠拉梯对意大利革命贡献了无数功绩才会向往他,而不是单纯对屠拉梯这个人存在个人崇拜的情感。因此当屠拉梯从过去的热血革命者变成现在妥协得上了瘾的混账时,安德烈娅对她的向往之情也自然而然地消失殆尽了。

  从安德烈娅脸不红心不跳地“打着红旗正红旗”,煽动社会党南下土地改革的行动来看,屠拉梯在她眼里已经从敬仰的对象变成了可以耍手段来利用的仇敌。她也许不会对着屠拉梯张口闭眼大喊“你背叛了无产阶级,操你妈”,但也从此以后对他不会再有任何期待可言了。

  既如此,安德烈娅也断然不可能把屠拉梯当做了成为革命先驱的理由,要是这样她也早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喊出“我要成为革命先驱”的中二大话了。毕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想要像其他人证明什么,只是在正常地表明自己的志向而已。

  “呜,头好疼,大脑好像被烧掉了。”

  不擅长理论建设的安德烈娅痛苦不已地捧着脑袋:“要是伊里奇同志在这里就好了,明明我根本不是会开导别人的那块料嘛。可伊里奇同志非要去搞俄国革命……”

  疯丫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过去在瑞士听伊里奇讲课时的点点滴滴。她知道现在还特别怀念和伊里奇以及众多布尔什维克同志相处的日子,虽然伊里奇临走的时候并没有把托付给保护伞公司的同志都带走,但他的离去对安德烈娅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接受的损失。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几乎一点正经的革命理论个都没能摄入,耳边统统是社会党的那些修正主义者没完没了翻来覆去翼赞的歪理邪说。她明明知道屠拉梯等一众人一直都在误导意大利的人民群众,可她偏偏就是足够的能力来进行反驳,就算有能力也没有和屠拉梯对等的地位来发言。

  就像那些被饿殍们的惨状气得嗦不出话的社会党一样,安德烈娅也完全无法忍受其他人当着自己的面被坏思想毒害的场面。不知道有多少次,她想直接放弃自己的卧底工作,冲到意大利社会党的主席台上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统统都干掉,这样就是一了百了了。

  如果她是伊里奇就好了。如果她是伊里奇,她就有足够丰富的理论知识来发现那些修正众筹群四五陆一②七九四〇主义者搬弄是非的漏洞;如果她是伊里奇,她就能够凭借着超乎于常人的演讲能力将那些误人子弟的混账统统辩得哑口无言;如果她是伊里奇,她就有和屠拉梯对等的地位来辩经,不至于被对方拿出导师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

  如果她是伊里奇就好了……

  “如果我是……伊里奇同志?”

  安德烈娅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车厢的亮度仿佛都因此而提高了。

  没错,伊里奇同志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革命先驱吗,而且还是安德烈娅唯一深入接触过的革命先驱。伊里奇掌握着极为丰富的理论知识,并且拥有能够将那些理论知识用非常生动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能力,更是在俄国革命者之中拥有无可取代的重要地位,同时还对阶级敌人具备毫不妥协的态度。

  过去意大利社会党的屠拉梯也是这样的革命先驱。他之所以会被称为先驱从来不是因为他资历深,而是因为他掌握着从恩格斯导师学来的正统理论知识,拥有律师出身所带来的卓越口才,并且在意大利革命中处于舍我其谁的重要地位,更是在面对阶级敌人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

  安德烈娅所向往的革命先驱说到底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那她想要成为革命先驱的原因也呼之欲出了:

  她想要掌握足以让自己被称呼为革命先驱的丰富理论知识,她想要拥有足以将复杂的理论知识转化为人人都能听懂的大白话的演讲能力,她想要为意大利革命做出足以让自己被称呼为先驱的卓越贡献,并且还要像真正的先驱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与阶级敌人作战,直到彻底战胜人民头上的一切贵物。

  所以归根结底,安德烈娅想要成为革命先驱,实际上就是想要让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从一个理论知识机器不扎实的小丫头发展为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六边形革命战士。

  自我实现就是她渴望成为革命先驱的本源,而这自然而然也可以称作是她成为革命者的原因。或者换句话说,安德烈娅之所以想要成为革命者,只是因为她想要成长罢了。

124.父愁者归乡()

  “居然还真是想要长大,这算是怎么回事……”

  听了安德烈娅的解释之后,王五总感觉自己好像问错了人。应该找约瑟芬这样小孩子的身体却有着大人的头脑的资深革命领袖来问,而不是安德烈娅这个身体和头脑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发育过的未成年,毕竟传授人生经验这样的事情还是得由长者做起来才对。

  “干嘛啦干嘛啦,我的理由难道就那么奇怪吗?”

  见王五不以为然,安德烈娅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为了解答你的问题想了那么大半天,结果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努力啊?既然你一开始就不想听我的答案,那就别问我这样的问题啊!白白让我消耗了那么多脑细胞还浪费感情……”

  “不不不,我不是不想听你的答案,而是你给出的这个答案……”

  根本没有参考价值啊。

  王五的本意是根据安德烈娅给出的答案来对自己作为革命者的信念重新考量一番。毕竟安德烈娅也算是他见过的意志坚定的革命者之一了,甚至坚定得让人不免怀疑她的思考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样的人给出的答案本应是非常独特的。

  但是安德烈娅所给出的结论居然就只是她想成为更好的人而已,革命先驱则是她这个“更好的人”的具体目标。王五当然不能说安德烈娅的答案有问题,好歹她也是小脸憋得通红憋了大半天才得出的答案,王五总不能绝情地说她这是在故意消遣自己。

  但她所给出的这个目标也未免朴实得过了头了,很难想象是一个平日里行事风格极度浮夸的疯丫头会给出来的答案。王五原本以为她最后说出来的会是非常大气地理由,比如“我的面相天神下凡,生来就是要重建罗马”的,或者“我就是耶稣的妹妹,我要作为救世主拯救世人”什么的。

  “啊?你给出的这些答案才是莫名其妙吧?唯物主义者讲什么面相,什么狗屁弥赛亚,能拯救劳动者的只有我们自己!”

  安德烈娅兴奋的声音在车厢里不断回荡,显然发现了自己作为革命者的原动力让她非常兴奋。然而王五却乐不出来,他眼泪往肚子里咽。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非得要干大事呢……”王五又一次陷入了emo之中。

  虽说安德烈娅给出的答案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但是她追溯自己的心理状况时所用的方法还是相当有参考价值的。那个疯丫头首先确定了自己作为革命者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再一路追寻自己会拿它作为最终目标的原因,随后就得出了自己为什么要做革命者的结论。

  王五也尝试按照她的思路来进行思考——然后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自从见到安德烈娅之后就一直在宣扬赤色罗马的思潮,但这个思想其实近乎是从地里蹦出来的。仅仅只是因为安德烈娅脑袋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王五就从其中拿出了一部分缝合出了赤色罗马的思想,在此之前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此诡异的思想。

  王五这个精罗的纯度其实也不够高,他是在赤色罗马思想正式诞生之后才给自己配齐了一套神秘无比的缝合罗马套装。实际上他在提到1453年的时候并不会像真正的精罗一样震怒或者落泪,只有当文抄公恰米的时候他才会表达出如此夸张的情感来,毕竟赚钱嘛,不寒颤。

  赤色思想倒是这个时代早已发展得风起云涌的主流思潮之一,但王五本人并不能算是一个特别坚定的革命领袖。就像此前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到的东西一样,他很肯定如果自己的金手指有其他适用的思潮可选,他在选定赤色作为自己的思想底色之前一定会出现犹豫。

  毕竟二世为人的他,前世并不是一个特别坚定的革命者,对革命理论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并且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其实也一直都相当匮乏。所以他不能自己当自己金手指的锚点,在瑞士开展活动的时候也要麻烦伊里奇同志来对保护伞公司的思想进行充分的矫正才行。

  所以从这种角度来看,王五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说不定和十年前的屠拉梯比起来是远远逊于对方。要是他真的天生就有旺盛的斗争意志,那么米兰暴动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按照家长的安排躲在地主庄园的院墙后,而是和那些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农民起义军们站在一起了。

  当然,王五想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愧,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值得感伤的事情。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像安德烈娅一样给自己确立了一个像太阳一样远大而宏伟的目标,并且为之付出不懈的努力,直到事情发生转机为止。

  “可惜了,这就是提纯能力不能对自己生效的弊端吧。”王五喃喃自语。

  保护伞公司建立至今也有将近四年时间了,伯尔尼总部的所有职工再次期间都已经差不多进化成了特别精锐呃革命战士,哪怕是在米兰新加入分公司的职员也可以在安德烈娅的影响下迅速具备革命者的素质——唯独王五被排除在外。

  他其实一直恨不能理解自己的金手指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生效,也看不到自己的意识形态光谱,搞得他民命是个货真价实的自带外挂的穿越者却表现得像是修改器本体,像安德烈娅这样具备大才华的人才能操纵王五达成想要的效果,这着实是一种非常怪异地体验。

  但现在他好像大概理解这背后的原理了。

  如果王五的提纯能力不仅仅能够对其他人生效,而且还能对自己生效,那他搞不好用不了多久就会人间失格——也就是说他的思维模式将会和正常人类完全脱节。因为提纯能力对外人生效的时候还要判定对方的同步率才能决定是正面效果还是负面效果,而王五自己和自己的同步率当然是百分之四百,无论何时都是正面效果。

  这意味着王五可以像摆弄手中黏土一样肆无忌惮地随意修改自己的思想。他可以今天当纯正的保王党,明天当狂热的共和派,后天成为抛头颅洒热血的社会主义先锋队,大后天就变成把脑袋扔进粪坑里发酵了的法西斯极端民族主义傻逼,这人要是不疯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