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安德烈娅的担忧合情合理,毕竟她又不知道王五真的能够看到对方内心究竟是不是心向革命。之所以要帮意大利海军查漏补缺,就是因为他准备未来把意大利海军全部掌握在革命者的手里,具体手段就是煽动整个海军的水兵们发动起义。
不管是哪个国家,海军的思想和陆军比起来都要自由得多,王五记得前世几乎所有的社会主义运动中都有水兵的影子。毕竟旧军队的陆军所讲求的想来都是铁一般的纪律性,最好让士兵们除了服从命令之外一丁点别的想法都没有。而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水兵们不仅仅要业务熟练,脑子也要转得足够快才算得上称职。
王五便是想要趁此机会和海军里的人物搭上关系,最好能顺势在海军里埋下一个革命的火种,这样在提纯能力的作用下很快就会让水兵之中酝酿起一团燎原的火焰。但这个计划实在太抽象了,就算解释给安德烈娅听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他只能找一个别的理由。
“其实我要帮意大利海军改善他们的设计只是一个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以这个为借口来让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文抄公很快就想好了一个忽悠安德烈娅的说辞:“我的老爹把我交回老家不只是时隔数年想要和我聚一聚,也是打算把我一直关在庄园里,等到土地改革的风波彻底结束为止,就像十年前那样。如果我不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那接下来几个月里我就只能坐镇庄园里微操同志们开展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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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保守派魅力时刻
王五的借口虽然是临时找的,但也确实是事实。邓南遮家族把他召回的根本原因就是想要把他关在庄园里保护起来。
虽然他的凯申物流在南下整合铁路以及建立物流网络的过程中得罪了相当多的南方地主,邓南遮家族也接到了不少这方面的抱怨,但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所谓。地主之间相互兼并的凶狠程度和市场竞争也没差到哪里去,地主们如果不是全都被逼到了死路上是绝对不会联手的。
王五削弱南方的地主对邓南遮家族来说毫无疑问是件好事,说不定他们以后还有机会把自己的田地拓展到亚平宁山脉另一侧呢。但是随着极端共和主义者和黑手党的恐怖袭击与刺杀活动越来越频繁,社会党与自由党甚至派来了大规模的土地改革暴力团伙,邓南遮家族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王五出生的时代意大利的共和主义运动已经偃旗息鼓了,但邓南遮家的长者们不仅仅体验过上世纪末汹涌澎湃的赤潮,当然也见识过上世纪中期在整个亚平宁半岛爆个不停的马志尼革命军。在他们眼里看来极端共和主义者与赤色分子是一个性质的,反正都准备把地主们的项上人头摘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同时拥有地主家傻儿子,新锐资本家以及自由党铁杆君主立宪派这几个头衔的王五毫无疑问就是狂热共和主义者最好的目标。邓南遮家族可以坐看南方的那些老伙计的脑袋被挂在倒塌的地主庄园上示众,但不可能让他们最喜欢的后辈继续待在“危险”的北方。
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和其他合作者们经营的阿布鲁齐大区固若金汤易守难攻,那些疯狂的土地改革队伍进不来。只要阿布鲁齐大区的驻军不背刺他们,这里的防御就是坚不可摧的——所以邓南遮家族给当地驻军塞了相当多的钱来请他们加固防御,看在钱的份上军队应该会继续保持中立。
其实这对王五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邓南遮家族的宅邸在革命活动正式爆发的时候肯定是最后才会被进攻的目标。而且他只要待在阿布鲁齐大区就能一直持续不断地帮安德烈娅催化赤色思潮,就算真的变身成凯申公搞一些优势在我的微操也并不是不可行的。
但这段时间他总是会想起去年伊里奇向自己讲述的意大利革命史,想起自己十年前待在家族的宅邸里坐看阿布鲁齐大区的农民起义军在自家的仆人们枪下成群结队地悲惨死去。他甚至自始至终都从来没见过那些为生存而战的苦命人一眼,更从来都没有听过他们愤怒的呐喊声。
王五再也不想让意大利南方的人们遭受上一次革命失败的苦难了,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宅邸里静静等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必须作为解放者向自己老家的院墙发起攻势,而不是一直躲在自己身份的荫蔽后稳坐钓鱼台。
“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普列塞先生?”王五微笑着向自家宅邸会客厅中的陌生海军军官说着。
经过接近一周时间的奔波,翁贝托·普列塞终于在阿布鲁齐公爵接连不断地催促下紧赶慢赶地来到了邓南遮家族的庄园之中。
和王五的判断一致,普列塞是一个面相看起来相当精明的军官,光从表面上看就不像是一个会抱残守缺的顽固保守派。他与王五见面之后也没有多做什么无意义的寒暄,经由阿布鲁齐公爵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之后便进入了正题,也就是意大利海军下一代战列舰的设计问题。
王五用尽可能简明扼要的说法指出了意大利海军的前无畏舰设计思路为什么有问题,并且表明无畏舰这种全新的设计思路就是为了改善前无畏舰的问题而出现的。这个全新的舰种只要一下水就会让全世界所有的前无畏舰一律变成昨日黄花,不管数量再多也和完全没有毫无区别。
为了迎合自己记忆中的习惯,王五也将这种全新的舰种用意大利语命名为“无畏舰”,他对此的解释是意大利海军只要提前用上这种全新的思路就不用惧怕全世界除了英国之外的所有海军了。而事实也却是如此,也许在大西洋上意大利海军没有资格与带嘤帝国碰一碰,但是在地中海绝对可以达成完全制霸的效果。
毕竟说到底整个地中海就只有意大利能勉强算是一个海权国家。其他的不管是奥匈帝国,法国,沙俄还是奥斯曼都统统是陆权国家,在海军发展方面的眼光只能说是又落后又不思进取。王五还知道法国甚至直到十年后的一战都没进入无畏舰时代,与他们陆军的发展速度简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哪怕以意大利的国力没办法像成熟的前无畏舰一样同时建造四艘新式无畏舰,但就算只要有一艘能够赶在英国人之前下水,王五就能帮意大利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意大利海军世界第一这个没有意义的虚名抢下来——虽然这除了好听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但架不住有些民族意识过剩的家伙就是喜欢这样的虚名。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加布里埃尔先生。”
普列塞会意地点了点头:“您的主要设想就是让我们的新式战列舰放弃远中近全能的设计,而是将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到战舰的远距离炮击能力上。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强化战舰的机动性,加强水平装甲和动力舱装甲带的防护,争取在近战距离之外把敌军战舰全部消灭。”
“这个设计非常激进,我想全世界所有的舰船设计师都会觉得这种想法就像是当年带嘤帝国放弃一切武备专注进行撞击的特种巡洋舰一样不切实际。但老实说,我其实对您的这份设想并不感觉多么意外……不,我对您提出这个想法来还是很意外的,我的意思是这种设计并不让我觉得陌生。”
“什么意思?”王五愣了一下。
“其实两年前意大利海军里就已经诞生过这样的设计思路了……只是被军方的守旧派否决了而已。”普列塞苦笑着摇了摇头。
139.一艘战列舰换一船赤匪()
根据这位名叫普列塞的年轻舰船设计师的说法,1903年意大利海军的一位工程师利托里奥·库尼贝蒂就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战列舰设计。
他的想法“与王五”一模一样,都是准备彻底撤销战舰上所有的一级和二级主炮之分,将战舰上的八个炮塔全都换成口径为305mm的重炮。最终目标是建造出一艘排水量为17000吨,拥有12门305mm主炮,主装甲带305mm,并且拥有24节高速的战争巨兽。
之所以拥有八个炮塔却只有12门主炮,是因为他这时候的思想还仅仅局限在把二级主炮的炮塔里装的中口径海军炮换成重炮上面。二级主炮的体积普遍较小,能够把一门305mm重炮塞进去就已经算是捉襟见肘了,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战舰上同时出现了四座双联装炮塔和四座单装炮。
无论如何,不管是从全重炮配置的武备来看,还是从为了远距离重炮交战而特地加厚的装甲来看,库尼贝蒂的这个设计方案都毫无疑问就是一艘货真价实的无畏舰。如果那时意大利海军能够将这个设计方案重视起来,并且尽快开工建造,那么今年王五说不定已经能看到世界上第一艘无畏舰下水了……
但凡事没有如果。意大利海军的那些老古董只看了一眼库尼贝蒂的设计方案就将其斥为过度激进不切实际,还声称意大利的经济实力根本建造不起这样一艘新锐战列舰,海军也没有跨越式提升的技术能力——然后他们就在同一年开工建造了两艘新式前无畏舰。
这两艘战舰相比两年前海军建造的上一级前无畏舰吨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从主炮到副炮再到动力都足足提升了一代,武备数量更是将近翻了一倍,怎么看都不像是海军科技水平不足的样子。说到底那些海军的老东西根本就不是造不出来无畏舰,而纯粹就是不想造罢了。
“普列塞先生,你可是海军的喉舌,对我这个外人说这么多军事机密真的好吗?”王五乐了出来。
“军事机密?加布里埃尔先生,我原以为您也是从库尼贝蒂先生那里得到的灵感,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年轻的舰船设计师普列塞苦笑着摇摇头:“库尼贝蒂先生当年被海军的守旧派赶出来之后很不服气,觉得自己的设计没有任何问题,是海军老古董的脑子出了问题。于是他把自己的设计思路投稿到了《简式战舰》杂志上面去——这相当于把他的设计思路对全世界公开了。”
“这件事情一出,全世界所有关注海军新闻的人都知道意大利海军干了什么蠢事。毕竟库尼贝蒂先生的设计虽然非常激进,和历史上过去的海军经验都全然不同,但这毫无疑问帮相当多的舰船设计师打开了思路。最近几年来其实全世界海军的设计思路都有点进入瓶颈了,正需要有人来开拓一下。”
“所以意大利海军这等于是在慷慨解囊,白白把不知道价值多少钱的科技就这么公开给全世界了。根据可靠消息,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论证后认为库尼贝蒂先生的设计完全可行,他们在去年就已经拿出相当成熟的设计图来了,现在只需要国会提供足够多的经费就能开始建造——然而我们的海军拿出来的还是这种东西。”
普列塞说着戳了戳二人面前摆放的意大利海军造舰计划——尽管这就是出自于他的笔下,但普列塞本人显然也对意大利海军抱残守缺前无畏舰的做法极度不满。
“还有这事?”王五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按照普列塞的说法,真正开启了无畏舰这个全新设计思路的不是带嘤帝国而是意大利人,甚至第一个准备将无畏舰思路付诸实践的也不是英国人而是美国人——只不过出了一些变故才让带嘤帝国砸开了海军新时代的大门。
在意大利的变故就是那群蠢笨如猪的海军老古董压根就没看出来库尼贝蒂的设计是划时代的,而在美国的变故恐怕就是国会山的那些老爷们一如既往地在军费上给海军出了难题。反倒是带嘤帝国找准了方向并且坚决开工,一口气把其他人甩得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果然可以在海军这方面下手……”王五喃喃道。
从普列塞的态度上,以及库尼贝蒂的新思路上,可以看出意大利海军的青年一派多多少少还可以称得上思维灵活朝气蓬勃,但海军的老东西们就和陆军的那些彻头彻尾的坏批一样不可救药。年轻人提前好几年就把下一个时代的版本答案拿来了,他们愣是抄都不会抄。
虽然第二次工业革命这个飞速前进的时代每天都有眼花缭乱的新东西诞生,但意大利海军不能及时地掌握时代的脉络就是纯纯的失职,海军的年轻人们显然对此也是有很大怨言的。就算军中所有的话语权都被老东西们把持着,他们照样敢公然指责守旧派的不是。
这和意大利陆军一潭死水的情况比起来确实好多了,也难怪每次爆发革命时总是有水兵冲锋在前的影子。如果王五接下来对意大利海军动手,说不定真能在意大利王国内部硬生生分裂出一支红军来,这和他分化提纯社会党和自由党起到的效果是一致的。
“唉,没想到阿布鲁齐公爵大人派我来说服加布里埃尔先生,最后反倒是我被说服了。”
普列塞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了解军方守旧派那些人的作风,他们遇到质疑的时候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越质疑反倒越一门心思地要一条路走到黑。看样子我们今年的造舰计划注定得不到凯申物流的支持了,但愿回去之后那帮人别找我的麻烦。”
“……普列塞先生也没必要这么悲观,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王五想了想开口道:“意大利海军也许不会因为我的一家之言而改变造舰计划,那如果我出资建造了一艘‘无畏舰’而后捐赠给海军又当如何呢?也就是说,从建造船身的材料再到所有的配套设施全都由我们公司自费,海军方面只需要把相当于一艘新式战列舰的水兵送到我这里来,顺便再给我一个造船厂的船台就好。”
140.“教父”归乡
限制各国海军建造能力的因素其一是科技水平,其二是资金和资源,其三就是造船厂中大型船台的数量。
像带嘤帝国这样可以随意下主力舰饺子的国家有些时候甚至要故意限制主力舰的名额,毕竟要是造舰计划上主力舰的数量太多根本就造不过来。
他们的大型船台不仅要给自己的皇家海军扩充实力,还在持续不断地朝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征求订单——如果德国人愿意出十倍甚至九倍的价钱来买一条丐版战舰,带嘤帝国的造船厂也是愿意接单的,毕竟谁会嫌自己手里赚得钱太多呢?
意大利王国择截然相反,他们的海军除了科技水平走在时代前沿之外几乎什么都缺。意大利本身钢铁产量就低得令人发指,政府愿意拨给军队的资金也是抠得让人抓狂,导致他们空有相当多工艺水平相当不错的造船厂却完全利用不起来。
不管是西北方热那亚的安萨尔多造船厂,菲亚特集团在中北部拉斯佩齐亚建立的圣乔治造船厂,还是巴勒莫的联合造船厂,它们为主力舰准备的大型船台总是长时间接不到来自海军的订单。这些年来意大利下水的战舰数量相当可观,但其中至少一半都是给其他国家的海军制造的。
意大利海军的加里波第级装甲巡洋舰可以说是这一舰种的巅峰之作,然而这一级战舰的初号机在海军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被卖出去创汇了。虽然水兵们也知道这是因为意大利王国实在太穷了,底层士兵应该为国家着想,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老婆改嫁”肯定心里不是滋味。
北方的德意志帝国海军科技远比意大利落后,在海军起步的时候面临的问题比意大利更加严重,但相当多的德国容克资本家愿意为国家的海军建设出一份力。他们有事没事就在德意志殖民协会里化身军宅讨论海军装备,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对德国的海军建设慷慨解囊,甚至常常怒斥海军的造舰计划实在太保守了,他们不差钱。
当然,德国容克资本家们大力造舰的根本原因是他们需要一直强大的舰队来维持德国的殖民活动,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忠君报国思想。甚至可以说这些海军狂热分子把德意志第二帝国带上了一条歧路,让世界局势朝着一场巨大的战争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但意大利海军可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外交博弈,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弄到更新更大更好的船,至少不能比隔壁法兰西逊色。毕竟如果三国同盟的体系一直维持下去,未来德意志帝国与带嘤帝国冲突时地中海就是由意大利海军来挑大梁了,这不更新装备怎么扛得住?
相当多的水兵都曾幻想过意大利的资本家也能像德意志帝国的那些识大体的殖民资本集团一样扶持海军的发展,但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有遇到过愿意这样慷慨解囊的带善人。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普遍脑子里只有他们一亩三分地上的那点财产,就连在罗马的参众议院上审核陆海军的订单时都要牢骚连连。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有一个新兴的垄断资本集团表示自己对海军的造舰计划非常失望,于是他要亲自投资建造一艘战舰送给海军来打他们那些老古董的脸——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
当普列塞把王五的要求上报给阿众筹群四五六一贰⑦玖④零布鲁齐公爵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关系户海军少将二话不说就代替整个意大利海军拍板表示同意。为了防止王五后悔,他又像当初召唤普列塞一样紧急从塔兰托的舰队里调来了大量文书人员,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把凯申物流与海军之间的合同敲定好。
开玩笑,要是被打脸就能白拿一艘新锐战列舰,那海军的老古董们巴不得被资本家用钱扇完左脸之后再把右脸也凑上去让他们扇。管他战舰的设计是激进还是落后,跪着要饭的家伙哪有什么立场挑肥拣瘦啊,有船用不比什么都好使?
但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丢人,海军方面也没有真的让王五的凯申物流把一整艘新锐战舰的费用一个人承担下来。在阿布鲁齐公爵拟定的合同之中,意大利海军将会负担所有技术人员和造船工人的待遇问题,而凯申物流负责材料费,军备费,科研经费等等在舰船建造中最消耗经费的那一部分。
海军在材料费方面确实是负担不起,毕竟意大利王国一整年都生产不出几万吨钢材来,要是从中抽出一辆万吨钢材来造船就意味着全民的平均钢铁消耗量会暴跌。恰好凯申物流的母公司掌握了瑞士的所有和钢铁和煤矿,并且可以和德国鲁尔区的钢铁企业牵线搭桥,在材料方面肯定比海军更有回旋的余地。
其实就算王五不准备全款帮海军提一艘无畏舰出来,只要他肯帮海军把造船的钢材准备好,阿布鲁齐公爵都有相当大的把握说服那些老古董考虑考虑他的设计方案。可既然王五如此识大局懂大体,海军方面便也不会故意给自己找麻烦。
在意大利海军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己就算负担造船的人力费用也毫无疑问是赢麻了,而王五也一如既往地赢得更多。毕竟他对钱没有兴趣,账户上存再多的钱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只有用在革命活动上的钱才有意义。
意大利海军以为他们只付出了一些人力成本就能赚翻天,实际上王五想要的是海军派过来的那一船水兵和军官。武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握武器的人,王五有十足的把握在建造的过程中将所有的水兵统统都转化为赤色分子,并且把革命的火种播撒到整个意大利海军。
当合同被正式签署下来的时候,王五便觉得意大利革命局势算是稳了,现在他已经有了炮击罗马的筹码。唯一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应该在哪里建造这艘无畏舰,是在自由党的老牌企业那里开工,还是和凯申物流的“好兄弟”菲亚特集团一起分享利益呢?
而最后王五选中了一个让海军非常意外的地方——西西里岛的巴勒莫联合造船厂。
141.明修战舰,暗度海峡
西西里岛的巴勒莫联合造船厂也算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造船厂,但海军通常来说不会朝那里下订单。
首先西西里岛的整体工业化水平低下,整个岛巨大多数的土地都被用作农田,只有岛中央的那个被二乔用来火化卡兹的埃特纳火山附近有丰富的硫磺,石油,天然气和矿盐——最关键的钢铁资源在这里也是没有的,更不具备成熟的钢铁冶炼条件。
即使是在西西里岛的首府巴勒莫,为造船厂提供的配套工业设施也一样少得可怜。这意味着要是让巴勒莫联合造船厂负责订单,海军和凯申物流必须得持续向西西里岛运送钢材等必要物资,这白白多出来的运费和人力成本搞不好都能额外多造一艘护卫舰出来了。
其次巴勒莫联合造船厂是否有能力承接新锐大型军舰的订单也是要打个问号的。由于意大利海军太穷,主力舰的订单太少,还大都分配给了亚平宁半岛上的造船厂,导致巴勒莫联合造船厂连一艘前无畏舰都没有造过,从这里走出来的海军舰船大都是些中小型的护卫舰或者准主力舰。
要让巴勒莫造船厂那些连前无畏舰都没有造过的舰船工程师以及造船工人们一步到位建造无畏舰,这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强人所难的意思了。万一凯申物流给的钱够了,海军方面的人员也出齐了,结果到最后却发现造船厂方面拉了胯,那可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上面的两个理由其实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意大利政府对西西里岛的控制能力太差了。
尽管十年前克里斯皮政府派了一万意大利陆军登录西西里岛把西西里工人联盟杀了个精光,几年后的米兰暴动之中他们还是朝意大利政府掀起了反旗;尽管米兰暴动后的军政府时期无数陆军士兵把西西里岛反反复复犁了好几遍,时至今日西西里岛依然有相当多不服从管教的工人和农民。
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的镇压和屠戮越是凶狠,西西里人民反抗的情绪就越是高涨,似乎只有把整个岛上所有的人统统杀光才能组织他们继续忤逆政府的统治。而且不单单底层民众对意大利政府毫无认同感,西西里当地的地主们也一样讨厌政府的统治,和目前发生在意大利南方的情况一模一样。
虽然西西里岛也有意大利海军驻守,但他们担心那些刺头西西里人会趁海军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巴勒莫联合造船厂搞破坏。不管是在船壳上或者龙骨上搞点爆破,还是偷偷顺几枚铆钉下来,都会对整个造舰工程带来巨大的威胁,这搞不好可是要血本无归的。
只不过王五反复表示自己选择巴勒莫联合造船厂有自己的道理,并且表示凯申物流方面有充足的人手来负责造舰工程的安全问题,海军方面这才将信将疑地同意了。毕竟联合造船厂也算是他们的老合作伙伴了,总不能真的把怀疑或者不信任表现得太过明显,不然得罪了他们之后海军的产能就更是要滑坡。
王五当然知道海军的顾虑是什么,但他们心中的顾虑对王五来说恰恰就是机遇。西西里岛要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才不会专门选择巴勒莫联合造船厂呢,给菲亚特集团卖个人情方便日后爆他们的大米不好吗?
目前射虎低昂和自由党的土地改革联军还在亚平宁南方和地主联军拉锯,完全没有余力去对孤悬地中海之上的西西里岛动手。长此以往下去不管最后地主一方服不服软,他们都有充足的机会能在联军攻陷他们的所有领地之前逃到西西里岛上去苟延残喘。
虽然西西里岛和亚平宁半岛的距离还没大到足以让人“歼敌一亿,虎踞西西里岛”的程度,但如果能够提前把地主们的立足之地全都拔掉自然是最好的。既然要做那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决不能再留任何封建土地所有制的余毒,意大利被这个顽疾实在是折磨了太久了。
而且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的西西里人民对王五来说也算是绝佳的革命者预备队。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思想对这片土地的影响从未远去过,还有不少经历过西西里工人联盟时期以及军政府时期的人们活在世上,他们对资产阶级政府的仇恨可以说是最高的。
王五披上凯申物流这个买办的皮肤之后主动培养的都是些狂热的共和主义者,也是时候补充一些胸怀血海深仇的狂热革命者了。前者注定是要被他利用完之后全部送去劳改的,只有革命者才是值得王五新任的力量,而他在西西里可以得到相当大的补充。
而且正因为西西里的工业发展极度滞后,主要产业依然以农业生产为主,王五这才能有足够多的理由在西西里岛上不停建公司建厂,并且对当地原有的本土企业进行毫不留情的恶意收购。反正他们和资产阶级政府不对付,那么王五作为买办在那里替意大利资本家们“出头”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准备趁此机会将整个西西里岛都转化成意大利革命者的根据地,将自己在狂吃北方资本家人血馒头时获取的过剩产能全都转化成西西里岛上的战备工业。虽然现在安德烈娅的米兰分公司已经发展得有声有色了,但在意大利政府统治范围之外的土地肯定比在资本家们的眼皮底下安全。
至于将整个西西里岛据为己有的办法也是有的。投靠保护伞公司半年多时间的光荣社团黑手党一直以来都把反攻故土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他们对北意大利资本家和南意大利地主不停发起刺杀的目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
西西里岛糟糕的治安情况正是为此而做的铺垫。王五只需要把黑手党和狂热共和主义者以安保人员的名义送上西西里岛,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能把岛上所有的压迫者统统吊到路灯上。
142.你为什么专挑这些事情报道?
事情和王五预料之中的一样顺利。他成功用海军的订单为自己找到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以在阿布鲁齐大区自由活动的理由,并且打开了革命势力渗透到军队之中的渠道,同时还为维内托的黑手党找到了返回西西里的机会,可谓是实现了一箭三雕的效果。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打着凯申物流旗号的革命者们明晃晃地在阿布鲁齐大区展开了近乎于中心开花的活动。
举着菲亚特大旗的安德烈娅开始在乡村和城市间施展她与生俱来的才能,以强化地主武装的名义购置的军火一车接一车地被运到王五准备的仓库之中,也有越来越多打着凯申物流安保团队旗号的武装人员堂而皇之地乘着列车进入阿布鲁齐大区。
邓南遮家族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里居然出了个想要革自己的命的怪人,自然而然对王五带过来的那些人毫无戒心——虽然就算他们有戒心也没什么意义。
王五召集到阿布鲁齐大区的都是从瑞士伯尔尼总部直接调集过来的资深革命者,他们之中资历最深的从1902年就开始在草创的保护伞公司之中工作了,区区地主武装可戳不破他们的伪装。
在这些纯度极高的老同志以及王五的超能力配合下,安德烈娅在阿布鲁齐大区的宣传工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虽然这里的农民们大都是经历过好几次镇压之后心灰意冷的可怜人,王五用金手指看过去的时候往往就是一片漆黑,但以安德烈娅的煽动能力愣是能给没有意识形态的人凭空赋予意识形态。
当然,以她现在所穿的皮肤和冒用的身份并不方便使用自己最擅长的癫狂式演讲,起到这一效果更多是依靠他们在物质上与当地农民们建立起来的纽带。
王五和安德烈娅在这段时间表现得完全不像是即将要把阿布鲁齐的秩序砸得粉碎的样子,反倒大摇大摆地在这片土地上搞起了建设。最首要的建设工程当然就是整合阿布鲁齐的铁路,其次是整修佩斯卡拉的港口,接着便是到处修建公益设施和基础设施。
由于联军至今没有对阿布鲁齐大区发起进攻,这里的农民们没有经历过南方其他地主那么缺德带冒烟的竭泽而渔,但他们往年的生活也一点都称不上多么如意。每年亚平宁山脚下广阔的农田里都有成百上千的佃户会因为没有过冬的食物活活饿死在自己的家里,随后他们的土地就会被地主转手租给其他无家可归的农民。
王五回到阿布鲁齐大区的时候正是1905年的1月份,那时邓南遮家族阴冷潮湿的土地上就已经有不少冻饿致死的佃户回归大自然了。在王五与意大利海军交涉无畏舰建造事宜的那半个月时间里,安德烈娅便初步展开了对当地农民的救济活动——宣传活动反倒是顺便的。
她向来都是一个在志向方面极度浮夸,但是在实际工作的方法上又极度务实的疯丫头,因此在救济当地农民的活动中没有搞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样来。尽管王五在这方面提出了不少诸如“呼叫亲朋好友来一起拼多多解锁百亿补贴”的鬼点子,但最后都被安德烈娅驳回了。
这并不是王五想出来的点子不行,实际上他模仿后世某个知名电商平台设计的营销模式相当新颖,尤其是呼叫亲朋好友来帮忙拼单领双倍救济金的主意很容易扩大受众。但王五忽视了一个问题:意大利南方的佃户们未必找得到足够多的亲朋好友,而且他设计的那套拼多多的规则对没有经受过教育的农民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意大利南方的所有教育统统都被当地的教士阶层垄断着,当地的农民只有教会学校一个渠道来接触到外界的知识,但这个渠道对他们来说近乎就是封闭的。南方那群穿着天主教服饰的恶魔们只会挑选愿意给教会当牛做马的人来接受教育,其余的人要是想读书就必须得付出他们完全无法承担的代价。
王五设计的那套东西也许放在城市地区能够在工人之中引起不错的反响,但是对乡下的农民们反倒可能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毕竟那些农民们是真的听不懂。
与其搞一些带有什么深意的活动,倒不如直截了当地给饿肚子的佃户发粮食,这种近乎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要远比什么花活都来得深刻。毕竟地主中愿意接济穷人的永远都是极少数,大多数农民们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有钱人给自己施舍哪怕一个里拉的财富。
不过安德烈娅的救济粮也不是白发的。为了保证自己以菲亚特公司的名义下发的粮食不会被地主们偷偷再次征集起来倒卖掉,她每次发完粮食之后都会把接受救济的农民聚集起来进行集体聚餐,必须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粮食做成面包吃下去之后才算完。
她对农民们宣称这是自己有看别人吃饭的癖好,就像那些大名鼎鼎的地主和贵族们总有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爱好一样,这对见惯了老爷们的怪言怪语的农民们来说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但任何聚餐都肯定少不了闲聊,在聊天的时候安德烈娅就会趁机对农民们展开语言上的攻势。
她会有意无意地透露过去的每次天灾导致的饥荒都只是饿死了孤苦伶仃的农民们而已,那些地主的粮仓里无论什么时候都被佃户上交的粮食填的满满当当的。以前地主们的狗腿子洗地时常用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他们只是一点也不想救济人们而已。
她也会有意无意地表明社会党与自由党的土改联军的存在。过去在邓南遮家族等地主的信息控制之下,当地的农民们其实一点都不知道意大利南方正在发生什么大事,他们只以为是有个特别可怕的强盗团伙正在到处肆虐而已——这事实上也确实是联军打的旗号。
安德烈娅也许在一次聚餐会上只能和几百个人分享这些不是秘密的秘密,但很快这些消息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最终在整个阿布鲁齐大区的田野间回荡。
143.世界线的收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众多革命者的活动,安德烈娅的宣传活动很快得到了收效。
首先只是少有的接受过教育的佃户和那群据说和主子家的“少爷”有关系的怪人联系在了一起,接着便是他们的挚友亲朋加入到了和安德烈娅一同分发救济物资的队列之中。随后这些人又被转化成了一个个微型的心灵信标,开始在阿布鲁齐大区越来越多的农民之中散播一些稀奇古怪的消息。
王五作为大地主后裔的身份和安德烈娅伪造的身份让他们的宣传活动没有任何阻碍可言,而那些从瑞士伯尔尼宗族调来的老同志在工作能力上也没有任何疏漏之处。阿布鲁齐大区的地主们在几个月时间里愣是没有发现最近田野里都在流传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当然,就以他们平日里的做派要是能发觉什么不对劲才真是不对劲。天天躲在庄园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寻欢作乐的地主们与他们的佃户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一份份浸透着血汗的地契,以及他们手下那些耀武扬威的狗腿子手里的皮鞭,这本来就不足以让他们与基层之间建立起什么密切的控制。
意大利的地主和贵族存在的时间远比共和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要久,但这么多年来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失败的农民起义和血腥镇压之后乡间地头依然有无政府主义者活动,这就足以证明那些地主究竟都是些什么让人所不齿的丢人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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