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50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没想到革命军并没有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而是在那之前就发动了总攻。

  8月15日凌晨两点,在罗马城防军还有相当多的士兵正在休息的时候,围绕着漫山遍野都传来了罗马圆号悠扬雄浑的响声。两千年前罗马人便是用这种号声对四面征战的罗马军团发出命令的,而两千年后劳动者们便是吹着同样的号角朝罗马亮出了刀锋。

  数十枚照明弹犹如拔地而起的群星一般升上天空,将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战壕里尽是一张张惊恐地望着天空的面孔。紧接着便是一声声爆炸响彻云霄,几十上百门没良心炮同时将一个个冒着烟的炸药包送上天空,直奔那些无处遁形的城防军士兵的脑壳。

173.城防工事也是一字长蛇阵()

  没良心炮本质上就是一种简易的超大口径臼炮。在这个还没有诞生迫击炮的时代,炮火压制下的坑道掘进就是最适合对意大利陆军这种火力严重不足的部队发起猛攻的办法,而臼炮这种弹道极度弯曲的武器更是粉碎意军抵抗的神兵利器。

  那些被没良心炮发射出去的炸药包理所当然没有安装正常的延时引信,而是统统都在用普通的慢速引火线。它们靠着汽油桶和发射药提供的动力跨越双方阵地之间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一路弹跳着落进罗马城防军的堑壕内,随后才会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起到的爆破效果甚至比革命军的海军火炮还要好得多,毕竟炮兵没有办法保证每一发炮弹一定能够落进敌军的堑壕内部。而且不管是海军还是陆军所用的正规榴弹在气动外形上就不适合用弹跳的方式落入敌军战壕内部,即使装上延时引信也很难对一次次战争中总结出的防炮结构起到什么破坏。

  革命军的第一波没良心炮轰炸几乎是毫无准头的,但上百个炸药包还是成功让罗马城防军的堑壕出现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缺口,双方的阵地之间相对平整的土地上也出现了大量可以当做掩体的弹坑。接着在照明弹的协助下,革命军的炮兵部队配合没良心炮对敌军的纵深发起了近乎地毯式的渐进轰炸。

  反正等到双方短兵相接之后炮兵就很难再派上用场了,在攻城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拿着大口径火炮去轰击罗马人民的家园。革命军炮兵索性将无畏舰的水兵同志们送给自己的152mm弹药统统都倾泻了出去,只留下适合用骡马拖拽着机动作战的75mm和76mm火炮的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他们对纵深地带的轰炸本质上不是想取得战果,而是尽可能地迟滞敌军后方的兵力集结与投送,为没良心炮的近距离破坏提供掩护。当保护伞公司发明的伞式照明弹在夜空中经过十分钟的燃烧渐渐熄灭时,革命军已经朝罗马城防军阵地投送了五吨炮弹和足足五轮炸药包。

  城防军的一线堑壕被这轮轰击炸得千疮百孔,武器装备和人员的损失达到了前两天所有炮击的十倍甚至九倍。不仅仅大多数的暗堡,机枪阵地和轻型火炮阵地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绝大多数留守一线的城防军士兵更是被炸了个七荤八素,至少上百人直接死在了炸药包的巨大冲击波之中。

  当那些城防军士兵终于回过神来,拿着武器把头伸出堑壕的时候,他们发现一片令人心悸的红色拔地而起——那是革命军红袖带的颜色。

  按照开战前已经确定好的战术,革命军通过堑壕将绝对优势兵力集中在了卡拉布利亚第三十步兵师的防线上,而正对着第一师和神枪手步兵团的堑壕则集中了大多数包括重机枪和37mm轻型火炮在内的技术兵器,用以对敌军阵线实施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这一部分支援部队在炮击停息后并没有发动进攻,而是用一种暂时被命名为“金角湾铁索连环”的小道具来迷惑敌人。这其实就是一个可以通过杠杆结构从战壕里立起来的铁架子,上面用铁链悬挂着许多革命军辨别身份用的红袖带。

  在太阳升起前的薄暮中,那些随风摇动的铁链和红袖带很容易被罗马城防军士兵误认为是正在原野上跃进的革命军战士。双方之间的堑壕早就被拉近到了一两分钟的冲刺就能跨越的地步,那些相对精锐的城防军士兵本来就神经相当紧绷,他们被剧烈的炮火轰击后又看到这样的画面当然会不由分说地开火还击。

  这些人只要开火就相当于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几百米外的支援部队,并且表明自己与革命军战斗到底的态度。紧接着革命军一方的前线轻型火炮和重机枪阵地就会对第一军和神枪手步兵团的火力点发起火力压制,将他们的技术兵器和有生力量死死地钉在阵地上不得动弹。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也就是第三十卡拉布利亚步兵师的防线上所面对的红袖带可就都是货真价实的突击队员了。双方堑壕间几百米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和完全没有一样,先期的火力压制也将第三十师前线本就暗地里遭到大幅度削减的武器和人员摧毁了大半,第一波攻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突击队员们人均装备了水管冲锋枪或者自行车轻机枪,并且每个人都带齐了用来摧毁防御工事的破拆工具和爆破筒。每当遇到蛇腹铁丝网的时候他们就会掏出剪线钳来解决,只要路过看上去像暗堡的缝隙就会塞进去一根冒着烟的爆破筒,堪称一路火花带闪电。

  只要成功冲进城防军的堑壕,这些身手不凡的突击队员就会立刻端起身上的自动武器朝目之所及一切没有戴红袖带的活人发起无差别的火力覆盖。毕竟同志们已经给足这些人弃暗投明的机会了,要是直到现在还冥顽不化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去地狱里后悔自己的抉择吧。

  连绵不绝的枪炮声,惨叫声和爆破声在第三十卡拉布利亚大区的防线上练成了片。现实世界中哪怕是手枪弹近距离命中躯干也能轻易致死,栓动步枪在近距离作战中根本就没有资格和冲锋枪或者自行车轻机枪同台竞技,双方的火力投射能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而且突击队员带来的不仅仅是自动武器,还有“希腊火”火焰喷射器。携带这种骇人武器的突击队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意大利超人,身上穿着丝绸防弹衣内衬和几毫米厚的装甲钢制成的龙虾防弹甲,头上戴着仅在两只眼睛的位置有细小观察窗的全覆盖式钢铁头盔,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身装备可以在全距离轻松防住手枪弹,装甲最厚重的部位对于全威力步枪弹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除了“希腊火”的大型燃料背包和喷射器之外,他们还背着特制的双联装“维拉·佩罗萨”冲锋枪,以便于他们在燃料耗尽后依然能够作为重装突击战士投入战斗。

  这样的战士被王五冠以“阿迪蒂”,也就是意大利语勇士的诨名,每三百个指战员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个人才能驾驭得住这身装备。而这些“一战无畏战士”在堑壕中的表现更是如同推土机一般凶猛,所到之处所有敌军无不望风披靡。

  只要遇到犄角旮旯适合敌军伏击的位置,“阿迪蒂”战士们就会让火焰顺着战壕的走势扫过每一个角落。任何打算用刺刀阴他们一把的老六要么当场被烧死,要么就是手舞足蹈地从藏身处跑出来,接着被“阿迪蒂”战士和他们身边掩护进攻的其他突击队员乱枪击毙。

  凡是使用栓动步枪的敌军都抢不到先手,而那些装备自动手枪或者转轮手枪的军官不管朝“阿迪蒂”的防弹护甲开多少枪都只是在刮痧而已。至于有没有人敢把重机枪抱起来攻击“阿迪蒂”?没有经过任何轻量化处理的马克沁重机枪足有五十斤,能扛着这种东西作战的人应该去隔壁艾尔登法环片场客串艾尔登之王。

  可以说自从突击队员们踏入第三十师的防线开始,他们的推进速度就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行进速度,敌人在堑壕之中完全打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坐镇罗马的城防军司令部可能想过革命军会发起不讲武德的偷袭,但他们一定想不到作战时的情况居然会是如此一边倒。

  革命军不知道罗马城防军要是发现城市外围防线崩溃会怎么办,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的官兵们当然也不知道。眼看着革命军轻而易举就突破了第一层防线,开始迅速地朝炮击后混乱的纵深阵地发展,原本还在第二道防线上集结准备防御的卡拉布利亚士兵们立刻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们之中有些人开始拼了命地朝更深层的防线甚至罗马城内落荒而逃,有些人开始主动地收缴自己和其他士兵的武器准备投诚。更有甚者直接从裤裆里掏出红袖带系在了脑门上,生怕革命军杀过来之后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红袖带也把自己毙了。

  本来第三十师的官兵在前半夜就有相当多的人选择了擅离职守撤往后方,前沿阵地上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战斗人员仍然在执勤。革命军突击部队过于迅猛的攻势和骇人的火力更是让这个数字下降到了百分之五,辽阔的城防阵地上到处都是在黑暗中乱成一团的士兵,甚至出现了大量“友军火力”的现象。

  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所负责的所有防御工事均告失守。他们所负责的防线占罗马城防工事总长度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整个防御体系被革命军硬生生裁成了两截,剩下的所有守军都将陷入同时被侧击和围攻的境地。

  “撒丁岛掷弹兵”第一军的官兵们被迫见到了夏季凌晨三点的罗马城,紧接着他们便看到自己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红袖带。

174.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是向内而非向外布置的。当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的防线完全失守,意大利陆军第一师面对来自友军工事的侧击的反应与王五战前预料中的完全一致。

  由于所有的重武器都朝向城外的堑壕网络,第一师那些老兵们和战意低下的第三十师南方士兵们一样只能用装着步枪的刺刀来迎击猛烈进攻的突击队员。纵使第一师的官兵们战斗经验是“久经沙场”,第三十师的战斗经验仅仅只是“训练初成”,但双方打出来的战果几乎看不到什么差别。

  第一师的官兵们手中的卡尔卡诺步枪面对突击队的大量自动武器同样讨不到任何便宜,他们的防御工事面对“阿迪蒂”重装突击战士的喷火器和双联冲锋枪也一样不堪一击。汹涌的战火毫无阻碍地沿着一条条城防军亲手挖出来的战壕不断蔓延,城防军的生存空间每分每秒都在被压缩。

  这样的仗打得当然特别憋屈,第一师准备的所有战术都施展不出来,他们丰富的作战经验也根本就体现不出来。新兵与老兵在堑壕环境中进行短兵相接时几乎体现不出来什么差别,除了火力投射量之外一切的因素都会被拉平,哪怕革命军的很多战士们一个月前还只是工人和农民也能和老兵在近距离作战中打个难舍难分。

  要想摆脱这样的情况,城防军必须得把主动权夺回到自己的手里,比如主动对进攻方的薄弱处发动反攻来实现对敌军进攻矛头的反包围——然而城外的堑壕网络早就集中好了足够多的技术兵器来抵挡城防军的反冲锋,王五把一切都算到了。

  正如同斯巴达过往列奥尼达带着几百亲卫队和几千奴隶军就能在温泉关抵挡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一样,狭小的交战空间限制住了双方所能投入的兵力数量。革命军一方纵使存在绝对兵力劣势依然能够骑在优势敌军的脑袋上疯狂暴扣,意大利陆军最精锐的部分面对这种攻势也只能一退再退。

  而最憋屈的还不是“撒丁岛掷弹兵”第一师,而是第二神枪手步兵团。这些由全军枪法最好的人组成的精锐山地部队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常规步兵一起在罗马城外蹲堑壕,即使真的要填线也应该给他们点机会来发挥自己的枪法才行,可现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那些手持精心调校过的“狙击步枪”的神枪手们与革命军要么隔着一层层城防军亲自挖出来的堑壕,要么就是直接在五米之内的距离上脸贴脸拼刺刀,神枪手哪是用来干这种活的?他们的装备本来就全员经历过轻量化处理,连一门机枪和一门炮都没有,这让他们拿头去和那些人手一挺“手提机枪”的反贼硬拼?

  第二神枪手步兵团本来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千名精锐步兵,在革命军突击队的冲击下还没坚持半个小时就被逼出了阵地。团长完全没有想过要不要在第一师的掩护下重整旗鼓继续防守,而是直接在没有接收到城防司令部命令的情况下就直接掉头朝罗马发动了“进攻”。

  原因很简单,城防工事肯定已经守不住了,神枪手步兵团就算是进入罗马的关键建筑打冷枪都比继续在墙壕里和突击队死磕有用。虽然放弃城防工事和直接放弃罗马城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区区几万守军不可能守得住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古老大都市,但这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比继续被水管冲锋枪突突要好。

  意大利陆军第一师在侧击的巨大压力下也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然而一万多人的师要迅速全面撤退到城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他们也知道要是自己也放弃城防阵地那就全完了。突击队员的水管冲锋枪在堑壕里如同扫帚一样恐怖,在罗马城古老的街巷中肆虐时的威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巷战对城防军极为不利。

  从两点钟先制炮击打响直到现在,罗马城防司令部还没有对防线上的守军做出任何指令,炮兵支援部队也还没有对敌军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这说明他们肯定是在准备一波大的。第一师指挥部只能一边不断地朝司令部告急,一边寄希望于罗马的大人物们能够快点采取实际手段来拯救即将崩塌的战局。

  罗马城防司令部确实想要解决目前的危局……但他们做不到。

  因为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的崩溃不仅仅意味着整个城防体系的垮塌,更对罗马城的局势形成了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破坏。虽说革命军的突击队员始终都在专注于对抗城防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第一军,还没有贸然向罗马城发起进攻,可那些被他们击溃的逃兵和提前后撤的“解放战士”已经进了城。

  溃兵们一路跑到哪里就会把战败的噩耗散播到哪里。手臂上套着红袖带的卡拉布利亚士兵们更是一边兴奋地高喊“我军败了”,一边对乔利蒂政府在城内设立的所有岗哨关卡发起冲击。他们不知道革命军准备怎么扫清罗马城的所有抵抗,但他们凭借着自身的军事素养还是知道怎么样才最有利于革命军的进军。

  那些几天来只顾着镇压失败主义谋士的军警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遭受自己的城防军同僚的突袭。卡拉布利亚大区的士兵们本来在罗马就过得相当憋屈,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解放战士之后更是对昔日同僚更是一点留手的想法都没有,只要见到穿军装或者警服的人就会直接开枪。

  原本罗马城内还算是有一万左右可以集结起来支援前线的二三线部队,但在卡拉布利亚解放战士的反向冲击之下全都和城防军指挥部失去了有效的指挥联系。所有用来拦截革命工农和王公权贵私兵的手段面对来自城防军自身的工事都显得极其不堪一击。

  毕竟意大利军队向来外战外行内战内行,还有从加里波第传承下来的起义军远强于助纣为虐之辈的Buff。哪怕第三十师的士兵战斗素养在意大利陆军序列之中并不突出,他们在倒戈成为革命军的一部分之后也依然能够砍瓜切菜一般粉碎罗马的秩序。

175.失败主义谋士

  “喂,喂?草!能不能来个人接电话啊!城里的人都死绝了是吗?”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我重复,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听见了没有!喂?”

  “我当然知道你们那里需要支援,可是我们手里真的没有可用的力量了……那就走着瞧是什么意思?喂,喂?格拉齐亚尼指挥官,你也要叛国投敌吗?”

  “怎么会这样……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罗马城防司令路易吉·卡尔多纳少将在自己的指挥部里呆呆地望着一团糟的城防地图和急得团团转的参谋们,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失魂落魄,完全看不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将应有的稳重。

  其实从罗马攻防战开始之后整个城防司令部差不多一直都是这个状态。罗马政府一直都不知道阿布鲁齐大区的起义军究竟是什么成分,第七旅的驻军在惨遭无畏舰轰炸之前也没有传递出足够的消息,整个战场对罗马城防军来说几乎是单向封闭的。

  革命军对罗马城防军的编制了如指掌,还对整条防线的薄弱点和火力配置情况一清二楚,始终都能掌握最合适的应对方案。然而城防司令部这几天来连革命军的武器装备情况都搞不清楚,更不了解革命军准备用什么方式来击垮罗马政府的防线,完全可以说是挂机了好几天时间。

  不是城防军司令部太无能,而是革命军太过狡猾,直到总攻发起之前愣是除了强大的海军重炮火力之外什么武器装备的细节都没有暴露。而且堑壕掘进的打法也让城防军一直都搞不清楚敌军的总数和具体的布置方位,就算想要积极地做些什么也实在不知道究竟该从何下手。

  更别提这段时间内城防司令部还得执行乔利蒂首相的“第四十四号命令”,在全城范围内镇压一切妄图临阵脱逃或者宣扬失败主义情绪的蠢蛋。这就更让城防司令卡尔多纳和参谋们没办法把足够多的精力投入到前线指挥中去。

  当然就算卡尔多纳少将和罗马城防司令部真的能够克服种种困难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军事素养,他们所面临的现状也不会有丝毫改观。因为只有真正有实力的指挥官才有资格用外部因素来为自己的发挥失常开脱,而那些本来就无能的指挥官再怎么发挥失常也不过就是让无能的程度更上一层楼而已。

  路易吉·卡尔多纳少将和城防司令部的所有参谋都是平庸无奇的普通军官。和普通的游击队员或者连统一的组织都没有的农民起义军比起来当然称得上是战争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是在这个军事人才辈出的风云年代就只是给名将们当背景板的杂鱼罢了……

  王五准备只用三天的时间就用训练度和人数远逊于城防军的部队拿下罗马城,这已经足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把城防司令部里的指挥官当对手看过。他完全确信敌方总指挥不可能根据自己的战术做出任何正确的应对措施,只要己方指战员的配合不出问题就能取得胜利。

  不仅仅王五作为攻城部队总指挥是这么想的,路易吉·卡尔多纳也是这么想的。他从罗马刚进入被围攻状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本事守住这座城,整个乔利蒂政府也没有任何一众筹群④伍六一贰七⑨④零个人能做得到力挽狂澜,他们全都要在这场战斗中陪着意大利王国一起下地狱了。

  然而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卡尔多纳少将的心中还是有抹不去的不甘。七年前的米兰暴动声势也极其浩大,可那次意大利军队就能把所有闹事的叛贼全都镇压下去。为什么这次不行?为什么意图颠覆意大利王国的人总是杀也杀不完?为什么意大利工农仍然留有掀起一次更大规模的暴乱的力量?

  上一次意大利军队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他们粉碎了意大利社会党这个全亚平宁最权威的革命势力,杀光了潜藏在南方农民之中的“法西斯”余孽,将所有的无政府主义者扫地出门,让那些狂热的共和主义者销声匿迹……可这才多长时间,他们怎么全都回来了?

  这些该死的反叛势力难道都是蟑螂吗,平日里躲在犄角旮旯里疯狂繁殖,一等到时机到了就冒出来掀起一次又一次让意大利王国头疼的动乱?为什么王国的勇士们杀的反贼越多,那些反贼的数量就越多,而且胆子也越大?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啊!

  “完了,全完了……可是为什么啊!”

  路易吉·卡尔多纳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军事地图上,把周围的参谋们吓了一大跳。

  他想不明白意大利王国的局势为什么会突然急转直下,他想不明白那些忠于乔利蒂政府的资产阶级和忠于王室的王公贵族会临阵脱逃,他想不明白罗马城防军为什么会出现成百上千个倒戈的叛徒。他想不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为什么是一盘死棋,打从一开始就连一丁点的回旋余地都没有。

  尽管城外的那些老兵还在苦苦支撑,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的许多战士也撤到了城内准备节节抵抗,但卡尔多纳知道这场战斗从凌晨两点钟正式打响的时候已经输了个彻彻底底,剩下的时间统统都是垃圾时间。因为城已经破了,“蛮族”也已经冲进来了,罗马即将迎接她的第无数次灭亡……

  明明罗马的天空才刚蒙蒙亮,路易吉·卡尔多纳却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他指挥不了正在被侧击和围攻的第一师,他指挥不动那些正在城里疯狂攻城略地的第三十师叛徒,他联系不上分布在全城各个角落的那些预备队……他甚至联系不到乔利蒂首相和维托里奥国王!他明明身边全是人却成了光杆司令!

  司令部里的那些参谋看起来都在忙忙碌碌,实际上他们现在和假装忙碌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所有能够接受总司令部命令的下级指挥部统统都联络不上了,能够执行命令的指挥官和传递信息的通讯兵也全都因为横冲直撞的溃兵而无法协调,所有单位都处在实质上的孤军作战的状态。

  城防司令部搞不清楚整个战场到底都在发生什么,也找不到任何办法来改变这个绝望的局面,那他们存在不存在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唯一的意义可能是只要城防司令部还没有原地爆炸,罗马城内城外的那些城防军还多多少少有点念想,不至于也当场高喊着“我军败了”举手投降。

  不过就以现在的局面,也许举手投降反倒才是比较明智的策略吧?既然意大利王国已经不再被至高无上的神眷顾了,那他们这些军人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注定要毁灭的王国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还不如像个办法也带上红袖带成为起义军的一员,说不定事后还能混个富家翁当当……

  “我真是昏了头啊……这好几天时间,我怎么就没想起来搞一个红袖带给自己备用呢?不管能不能用得上起码也是一个退路啊……”路易吉·卡尔多纳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将军,卡尔多纳将军……”

  城防司令部里的一个参谋突然举着电话朝城防司令搭话:“我们和乔利蒂首相的专线终于接通了,首相大人他现在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还能一席话语就让那些反贼退兵不成?”

  卡尔多纳嘟囔了几句,但接下来还是慢慢地来到参谋的面前接起了电话。

176.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首相阁下,我是卡尔多纳,有何贵干?”城防司令接过话筒很不客气地说着。

  “卡尔多纳少将,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筒里传来了意大利王国首相气不打一处来的声音:“我的卫兵说两点钟的时候城外传来了叛军的炮声,现在才凌晨四点!我居然听到罗马的街道上传来了敌人和我们的岗哨交火的声音!城防司令部到底在干什么?你们这两个小时难道就只是在看着敌人大摇大摆地进城吗?你们难道也背叛了吗?”

  “首相阁下……”

  满肚子怨气的卡尔多纳被乔利蒂咄咄逼人的话搞得有些绷不住:“乔利蒂阁下,请您相信罗马城防司令部的每个人都在恪尽职守,城防军的每一位士兵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与那些反贼浴血奋战。您可以质疑我军的能力,但一定要相信我军的忠诚之心。”

  没等卡尔多纳说完,电话里立刻传出了“忠心?你们就忠心忠到整个罗马到处都是反贼?两个小时就让敌人突破了防线?那可是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将近三万人啊!就是三万头猪,反贼们两个小时都抓不完吧?哪怕是对阿比西尼亚的战争都没有这么丢人!”

  “……首相先生,其实反贼还没有打进罗马城,如今在街上袭击岗哨的是一些被反贼击垮的溃兵和失败主义者。”

  “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们的军队和猪不一样,因为猪不会排着队拿着枪冲击我们自己的城防设施吗?”

  话筒里的声音变得愈发气急败坏:“卡尔多纳少将,你在这种紧要关头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蠢话!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把罗马城内城外的乱局都收拾干净,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找理由拌嘴!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场战斗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罗马失守,那一切就全完了!意大利王国就要灭亡了!你现在肩负着拯救整个意大利的使命,为什么我从你的语气中体会不到一丁点肩负重担的感觉?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萨伏伊王朝乃至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上?!”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卡尔多纳少将忍无可忍地吼了回去:“我还以为你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破局的办法呢,结果就是为了和我吵一架?乔利蒂,你他妈的坐在安全的地方指手画脚,老子和弟兄们还在为了保护罗马跟反贼拼命!你有这个胆子和我大呼小叫,怎么不敢拿着卡尔卡诺步枪上前线和反贼拼一拼呢?”

  “你……”

  话筒另一边的人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强硬地顶撞自己:“卡尔多纳少将,我是意大利王国的首相,维托里奥国王全权授予了我指挥王家陆军的权力!”

  “那你他妈倒是指挥啊?既然嫌我守不住罗马那你就自己来守啊?”

  卡尔多纳本事没有,但骂街的声音相当响亮:“说到底我就是个的少将,罗马城防司令这个活根本就不应该轮到我来干,而是应该由总参谋长来担任。可总参谋长哪去了?他他娘的在米兰总罢工刚爆发的时候就找借口跑出意大利了!把这个该死的烂摊子留给了我这个小小的第一师师长!”

  “我的指挥水平确实很差,这我愿意认,但你乔利蒂难道又算得上是什么军事奇才吗?谁不知道你执政这么些年除了这几天之外从来就没有对意大利的那些泥腿子硬气过?你要是在米兰总罢工之前就敢颁布那什么狗屁第四十四条命令来镇压,相不相信这一次的事变压根就不会发生?!”

  “你,你……”

  话筒对面的人气喘吁吁:“卡尔多纳少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能听到反贼的枪声离这里越来越近了,请你现在想想办法拯救一下罗马吧!”

  卡尔多纳这个小老头没好气地嘟囔着:“我想不出来,我现在不是什么世界名将,以后也不会是。我劝首相大人还是趁现在罗马的主干道还掌握在城防军手里的机会想想退路吧,海军的那帮子弟兄们不是已经在罗马城南的港口等着了吗,您不如带上自己的亲信趁早离开罗马去维也纳或者柏林组建流亡政府吧。”

  “流亡?绝不可能!”

  乔利蒂想都不想就回绝了卡尔多纳的提议:“只要意大利王国政府仍在,北方的那些军人们就还能坚持战斗到底,深陷在南方乱局之中的那些部队也还能继续维持秩序。但要是我们离开罗马的消息传开,整个意大利王国都要成为那些反贼的囊中之物了。”

  “你以为现在意大利王国就不是这样了吗?”

  卡尔多纳对着话筒吼道:“看清楚现实吧,首相先生,我们已经败了!你就算继续留在这里也对扭转局面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只是你,整个罗马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扭转现在的局势,一切全都完了!意大利王国的历史在今天就要结束了!”

  “不,绝不可能!”话筒对面的乔利蒂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状态:“我的改良主义政策明明运转得相当顺利,意大利王国的国力在我的领导之下始终都在蒸蒸日上,眼看就能重新启动和其他列强开展殖民争霸的计划了,这一切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毁灭?”

  “就算是死,我也一定要和意大利王国共存亡!不只是我,维托里奥陛下也已经做好了为萨伏伊王朝殉葬的准备,国王陛下的几千名王室卫队也已经准备好了要战斗到最后一人!哪怕我们要一路撤退到梵蒂冈,找教皇冕下为我们提供庇护,意大利王国也决不能就此灭亡!”

  “疯子,这是图啥啊……”卡尔多纳听得一愣一愣的。

  乔利蒂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像这几年来他认识的那个喜欢以温和方式来解决问题的改良派首相,反倒像是一个极其狂热的意大利保王派。照理说意大利早就进入资产阶级主导的时代了,意大利国王的威望也被现任国王的老爹败光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会诞生这样的保王派呢?

  “……那你就溺死在罗马的台伯河里吧,我不奉陪。”

  丧失交谈兴致的卡尔多纳抛下话筒,任由乔利蒂在电话中大呼小叫,回到自己的指挥桌前继续对着乱七八糟的罗马城防地图愁眉苦脸。

  “司令阁下,首相先生有什么指示?”一旁的小参谋凑过来怯生生地问道。

  “指示?还是那句话,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身为庸才的卡尔多纳少将望着无从下手的局势长叹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努力挽回局势的希望。

177.首相的愤怒

  “喂,喂?卡尔多纳少将?该死的!”

  罗马城防司令部已经放弃了挣扎,而电话线另一头坐镇奎里纳尔宫的乔利蒂都快要被被摆烂的卡尔多纳气得没有人形了。

  作为意大利王国首相,乔利蒂本来是从加富尔以来最有才干的风云人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意外。然而现在的他只能望着被卡尔多纳挂断的电话无能狂怒,不仅衣衫不整两眼也遍布着血丝,俨然是一个被逼到了穷途末路的野兽。

  “那是个命令!让卡尔多纳保卫罗马是个命令!”

  暴怒的首相对着早已没有回应的话筒咆哮起来:“卡尔多纳那个庸才以为自己是谁,竟然敢违抗我,意大利王国首相的命令!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军队骗了我,所有人都骗了我,没有人想要为王国尽忠!所有的将军不过是一群无耻不忠的懦夫,叛徒,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