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52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维托里奥没有挣扎:“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里,枪炮声距离我的王宫越来越近了,城外那些反贼可都是从来不在乎什么高贵血脉的疯子。我要是死了,还要意大利人民的所谓民心有什么意义?难道民心向我就能把我从坟墓里复活吗?”

  “你也许会死,但萨伏伊家族不会啊!”乔利蒂瞪着眼睛回复道。

  “什,什么意思?”年轻的国王愣住了。

  “维托里奥陛下,您也许会被反贼拖出去处决。但只要您直到最后关头也没有抛弃子民们,萨伏伊家族的统治就没有到达终点。”

  乔利蒂冷静地分析道:“看似北方已经全部沦为了反贼的领地,南方和中部也不在听王国的指挥,但全体意大利人民的思维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发生转变。要知道王权、贵族和天主教会这一套在这片大地上已经存在一千多年之久了,人民心中的思维惯性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要是全体意大利人民都觉得意大利王国不应该存在,那现在围城的不应该是一万多名反贼,而是整个罗马城都应该自内而外地发生超大规模的暴动。要是这百万罗马人真的愿意和军队以死相拼,我的第四十四号命令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执行。事实证明大多数人根本不了解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我维持的宣传口径之下,我相信很多罗马人在反贼进城的时候并不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是会担心这些打着革命旗号的反贼对自己的生活造成破坏。而且当反贼对我这个改良派首相,罗马当地的天主教会以及国王陛下您做出某些冒犯的举动的时候,那些人也会觉得这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分了。”

  “就算反贼能够顶着那些不知情的罗马人的压力继续对我们判处死刑,那我们也可以把死刑本身当成一个绝佳的宣传场地。我可以一边慷慨赴死一边向罗马人民高呼我没有罪,我为改善意大利人民的生活做过实打实的功绩。我对北方的镇压同样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错了而已。”

  “至于国王陛下,虽然您机器不体察民情,但是您也不像先王那样跋扈,因此在罗马人民心中的风评还是相当不错的。您只需要在赶赴刑场的时候表现得彬彬有礼,踩到刽子手的脚的时候也平易近人地道一声歉。萨伏伊王朝的民心就保住了,未来自然而然就会有人为您翻案。”

  “可是……这我不还是得死吗?”维托里奥听得一愣一愣的。

  “陛下也许会死,但是萨伏伊王朝不会就此失去重新入主罗马的机会啊。”

  乔利蒂的目光变得有些骇人:“萨伏伊王朝的直系亲王阿布鲁齐公爵就在意大利海军指挥舰队,她得知罗马发生的变故之后肯定会立刻带着海军离开意大利。她手中拥有意大利王国的强宣称,之后不管是逃到法国还是逃到奥匈帝国都有充足的理由来开展意大利王国复国运动。”

  “您只要在罗马慷慨赴死就能保住意大利人对萨伏伊王朝的认同感,而那些砍了您脑袋的反贼们也会因为杀死了一个‘平易近人’的‘无辜’国王而丧失民心。用不了多久,意大利根深蒂固的保王派,天主教徒和贵族残军就会发起反攻,配合欧洲列强的干涉军让那些反贼的政权永无宁日。”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您的统治可能会走向尽头,但是萨伏伊王朝的统治并不会走向终点。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们在炼狱就能看到萨伏伊家族的后裔重新夺回亚平宁半岛的绝对掌控权。毕竟您应该也了解过法国大革命,激烈的革命所伴随的必然有复辟的阴影,这次轮到我们来做这个阴影了。”

  “……也就是说,乔利蒂爱卿准备用你我和整个罗马的王庭作为祭品,换得萨伏伊王朝继续存在下去的机会?”维托里奥面色凝重。

  “正是如此!只要我们为保卫罗马人民的财产,维护意大利王国的秩序战斗到最后一刻,意大利王国就必然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乔利蒂点点头。

  “原来如此……乔利蒂爱卿,在您心中意大利王国的利益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我这个意大利国王,是这样吗?”

  “不然呢,我亲爱的陛下?我们的王国可是上世纪无数先贤前仆后继才最终得以实现的,不管是王室,军队,参众两院,民族资产阶级,还是地主贵族都应该为守护意大利王国而恪尽职守。殉葬于罗马就是我这个首相和您这个国王的职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并不想成为意大利王国的祭品,王国应该服务于国王!”

  维托里奥猛然挣脱乔利蒂的手:“王室卫队,现在听我号令,将乔利蒂首相绑起来!”

180.民族资产阶级的末日

  意大利国王固然将王室卫队和全罗马所有军警部队的指挥权都授予给了自己的首相。但就像乔利蒂忠于维托里奥,但更忠于意大利王国一样,维托里奥只需一席话语就能让王室卫队脱离乔利蒂的掌控。

  随着国王的一声令下,身为王室卫队的卡宾枪骑兵二话不说就将一脸懵逼的乔利蒂首相从国王的身边拉开。接着他们之中有人把王宫里的紫色窗帘拆了下来,充当绳子开始捆绑乔利蒂的四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含糊,仿佛他们已经私下里对这种情况演练过很多遍了。

  “等等……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国王陛下?”

  乔利蒂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您难道不愿意为萨伏伊王朝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吗?您还是要不管不顾地抛弃罗马人民独自逃命吗?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呀!意大利王国会因此死无葬身之地的!”

  “不可以?我当然可以!因为我是意大利人的国王!”

  年轻的意大利国王昂首挺胸,仿佛他真的在向外释放所谓的王霸之气一般:“我是蒙上帝洪恩的意大利国王,从我的父亲那里承接了全亚平宁半岛所有子民的命运。我能够推动君主立宪制的发展,当然也能把权力重新集中到我的手里,这就是我的王冠给我的自信!”

  “蒙上帝洪恩?你在说什么屁话!”

  乔利蒂仍然在奋力挣扎:“自从意大利王国把教廷赶出罗马,所有的意大利国王统统都被罗马教廷开除教籍了!你的加冕仪式上什么时候有过罗马教廷的代言人?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认为意大利国王的权威来自于上帝!你继位以来究竟都学了什么!”

  “首相先生,您比我年长几十岁,我在人生经验这方面淡然没有办法与你相提并论。可您就算执政经验如此丰富,不还是让罗马陷入无可救药的局面了吗?”

  维托里奥国王冷笑不已:“在批判别人的时候总是说得头头是道,可这次的暴乱之所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首相先生的处理方式失败了吗?要是您在北方的总罢工刚刚爆发的时候立刻呼叫威廉二世陛下,弗朗茨陛下或者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军事干涉,一切怎么可能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臭小子……你非得在这里犯浑是不是?”

  头发花白的意大利首相怒目圆睁:“你以为境外势力支援是免费的吗?萨丁王国付出了龙兴之地萨伏伊作为代价才在法国人的支持下统一了整个亚平宁半岛,奥匈帝国则一直想要恢复奥地利帝国时期对意大利的统治权,这种外部势力的兵你也敢借的吗?”

  “先不提他们两国到底能不能提供足够多的军队来帮意大利王国脱离困境,这次你准备拿什么去付他们的报酬?那些干涉军进入我国边境之后不单单会对反贼开火,肯定还会无差别对见到的所有意大利人民烧杀抢掠,这样的事情在当年法国人毁灭罗马共和国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了!”

  维托里奥丝毫不为所动:“那又如何?反正抢的又不是我的东西。现在意大利北方除了反贼就是被反贼控制的家伙,虽说他们可能还没有完全倒向反贼,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不管他们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反正都灭有机会把财产献给王室了。”

  “我宁可让国外干涉军把他们的东西当军饷抢了去,也不愿意看到他们给反贼提供物资上的支援。如果法国人和奥地利人想要土地,那就把东北边的米兰和西北方的都灵许诺给他们。反正现在这两块地也完全不受我的管辖了,就算让出去又能怎样?”

  “什么?你疯了?!”

  乔利蒂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当年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并不因为他是国王,而是因为他准备勾结奥地利人的军队向法国的革命政权发动反攻倒算吗?你为了保住自己头上的王冠居然连意大利王国的土地都愿意割让给外国干涉军,你这是要让意大利丧权辱国啊!”

  “不管罗马争夺战的结果是谁赢谁输,最终都只是意大利自身的政权更替而已。要是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出卖王国的主权,那他就是卖国贼!所有的意大利人民都会回想起当初被外国权贵骑在头上肆意蹂躏的屈辱!别说是你和整个萨伏伊家族,亚平宁半岛上所有高贵的血脉在意大利人民心中都会和意奸画上等号!”

  “听我说,你就算是逃出罗马也绝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求求你给先烈们创造的这个王国留一点回旋的余地吧。这样下去意大利人民真的会对王国没有一丁点认同感,甚至不需要号召就会团结起来抵抗任何一个王室的复辟,我们一代代人的努力就要全部白费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属于我的意大利王国有什么意义!只要能保住我的王位,其他人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可要是意大利王国存在下去的代价就是让我去死,那这个王国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维托里奥的怒吼在罗马最高的峰峦顶端回荡,王宫里所有的人都转过头震惊地望着发出如此暴言的意大利国王。有的人是震惊于意大利人的国王居然要背叛意大利人,有的人则是有些责怪国王陛下居然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不然他们早就该走在逃离罗马的路上了。

  “……”

  乔利蒂仿佛灵魂被抽干了一般,除了抬头望着自己那公然宣称要叛国的国王之外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宣称维托里奥有成为亡国之君的潜质只是想要刺激他一下而已,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国王居然真的在一路朝着亡国之君的方向疾驰。此言一出,不管他以后究竟有没有机会复辟意大利王国,萨伏伊王朝的国祚都已经结束了,加富尔首相的春秋大梦在半个世纪后迎来了毁灭。

  维托里奥国王继位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君主制的弊端,而现在他似乎正在向自己证明君主立宪制的结局也是在王权和资产阶级政权的拉扯中逐渐破灭。再加上早就失败了无数次的意大利共和主义革命,这岂不是说君主制,君主立宪制,还有共和制对意大利人民来说都不是出路吗?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维托里奥像真正的国王一样巡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现在我宣布乔利蒂首相不再具有继续执政的能力,意大利参众两院也没有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接管政权的办法,因此意大利王国的一切执政权将由我,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来接管。”

  “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所有的王室卫队和一切能够接收到这条命令的守军立刻撤离罗马城,朝海军舰队所驻守的港口发起进攻。在我登上海军的撤离舰队之后,所有继续留在罗马城的人员都将被视为叛国贼的一员,未来萨伏伊王朝重新入主罗马的时候一并予以清算。”

  “在罗马政府机关应当立刻以意大利王国流亡政府的名义向欧洲所有国家发送求援信号,表示只要他们愿意帮助意大利王室复国,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接受。对于那些没有机会干涉意大利的国家,我们也愿意给他们提供现金,只要他们不承认罗马的新政权就可以了。”

  “至于乔利蒂首相您……”

  “呵,你最好立刻把我打死。”

  意大利王国首相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如果陛下决心要以丧权辱国作为代价来换取自身的存活,我将会代表已经不复存在的意大利王国与侵略者对抗到底。”

  “也就是说,您执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了吗?”维托里奥国王冷笑不已。

  “您说错了,陛下。不是我执意要站在您的对立面,而是您执意要站在意大利王国所有子民的对立面。您用实际行动让自己的王冠从头上滚落了下来。”

  乔利蒂已经不再去看自己那年轻的国王哪怕一眼,仿佛这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不只是他,其余那些忠于首相的自由党人们也对维托里奥表现出了极大的厌恶,显然意大利国王刚才那番毫不掩饰的恶臭言论让这些以软弱性著称的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都感到恶心了。

  此时此刻,他们才理解马志尼那些狂热共和主义者为什么在意大利王国成立之后依然要孜孜不倦地发动共和主义革命,因为这些该死的封建主义狗杂种真的永远都狗改不了吃屎。可惜他们领悟得总是要慢一拍,不管是乔利蒂还是这些自由党人都在生死关头才完成了提纯,他们再也没有知行合一的机会。

  “砰砰砰砰砰砰……”

  王室卫队忠心耿耿的子弹撕碎了整个王宫所有“大逆不道”的反贼。意大利自由党的改良主义执政方针以鲜血作为结局,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又一次灭亡在意大利的封建帝王手中。

181.意大利式军礼

  维托里奥的王室卫队将所有不愿意用意大利王国的领土换得外国干涉军支援的自由党杀了个一干二净,接着又对王宫附近所有忠于首相而非国王的城防军和警察队伍发起了突然袭击,位于罗马最中心的王宫附近顿时变得血流成河。

  正如乔利蒂所说的一样,维托里奥的王宫本该是全罗马最后一个与革命军交火的战略要地。如果驻守此地的部队能够凭借着对国王的忠诚和对王国的效忠之心战斗到最后一刻,那么必然可以大大延后革命军解放全罗马的时间。

  毕竟城防军的数量虽然远远不足以铺满规模巨大的罗马古城,但革命军的人数更少。哪怕是加上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那些倒戈的解放战士,他们也始终在数量上居于绝对劣势。

  而且王宫附近的地形属于山地和城市交错的复杂地形,完全没有给机动炮兵安全展开炮击阵地的空间,这使得革命军在进攻王宫的时候偏偏只能靠自己不占优势的人数拿着轻武器仰攻。

  王五虽然给突击队员们准备了大量自动武器和“阿迪蒂”重装突击战士,但他们对山地发动冲击时基本都是守军的卡尔卡诺的靶子。即便能够顶着伤亡冲上山顶,突击队员还得面对完全由巨大石料堆砌而成的古老王宫,爆破筒对这种近乎于永备工事的大型建筑显然没有足够的破坏力。

  如果罗马攻城战的进展正常,那么革命军在充足准备之下对城防军外围防线发起的狂暴攻势是整个战役中最顺利的阶段,随后拿着自动武器跟大街小巷里的敌军进行绞肉的时候也能占尽优势,但争夺王宫,国会,政府大楼,军火库和警察局之类的战略要地将会对革命军造成相当大的损失。

  很多军事素养拉胯的部队在野战中的表现极其不堪入目,但是在依托现有的防御工事作战的时候就能呈现出还算说得过去的水准,而拥有两千年历史的罗马城几乎到处都是可供守军回旋的余地。除非用火炮把整个罗马城所有的名胜古迹统统都犁过去——可这样动手的人势必会成为古文化的罪人。

  王五倒是不在乎打碎罗马的坛坛罐罐。已经死透了的老东西就应该为活人让路,先把所有欺压罗马人民的反动派全干掉才有余地去保护古罗马文化。但为了尽可能地保护革命军的生命财产安全,他还是希望能够在战役第一阶段的野战中就尽可能地消灭城防军的有生力量,不给他们退守罗马的空间。

  在纯度极高的革命军帮助下,他的作战计划推动得相当顺利。卡拉布利亚第三十师在开战之初整个建制就被打烂了,第二神枪手步兵团提前抛弃阵地逃进了罗马城,城防军最精锐的第一步兵师也只能在自己挖出来的堑壕网络中苦苦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无穷无尽的堑壕网络宛如一张大网,将他们死死地束缚了起来。

  只要能够聚歼第一步兵师,或者至少让他们再也没有突围的机会,罗马攻城战的胜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所以王五并没有急于让同志们进入罗马城,而是一边继续让卡拉布利亚师的解放战士们横冲直撞,一边进一步压缩第一步兵师的活动范众筹群四五陆一贰⑦九肆零围,以便把一部分参与围攻的武装力量抽调回来准备第二阶段战斗。

  他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拿来给革命军的突击队战士们进行修整,顺便亲自参加到打扫战场的工作中去。溃退的第三十师把相当多的军需物资留在了阵地上,其中最有用的就是那些伪装起来的中小口径火炮,这对接下来进入城市敲据点的战斗来说极为有效。

  王五和安德烈娅都觉得这样的作战部署已经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如果城防军司令部集中所有的力量发起反冲锋,那他们会被严阵以待的革命军压回去。如果城防司令部选择蹲坑固守,那他们只会发现革命军的力量增长得比守军快得多,城防军处处漏风的防线必然会被打成筛子。

  只有当战斗进展到罗马最中心的宫殿群附近时,革命军才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维托里奥国王和乔利蒂家里的存粮肯定不足以支持他们守着宫殿直到老死,但革命军如果不能尽快拿下整个罗马,那么南方北方都有可能出现“勤王上洛”的意大利军队。

  当然,王五还是很自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得住罗马。因为就算是意大利军队全都能够齐装满员地传送到罗马附近发起进攻,他们也必然会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活生生淹没!团结一心的百万罗马人民加上军火库的武备足以战胜一切牛鬼蛇神。

  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一步——罗马攻城战根本就没有三个阶段,革命军也根本不需要在王宫区附近陷入僵持后率领罗马人民抗击“勤王”的意大利军队。

  当日中午十二点,王五正在和革命军的后勤人员一起检修阿尔戈号,准备几小时后又一次驾驶着她朝罗马城发起无畏冲锋。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一队上千人的守军突然离开了城市,高举着双手朝革命军占据的城市外围阵地走来。

  他们的军服比第三十军的南方杂牌军或者第一军的精锐部队都要规整得多,每名士兵的身材也相当匀称,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见得多的老兵。而且他们每名士兵身上除了拉开枪栓表示没有装弹的卡尔卡诺步枪之外,还都有一把没有装弹的左轮手枪——普通的意大利士兵可没有资格配备手枪。

  这样一支奇特的部队高举着双手朝革命军走来的样子着实让王五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些人身上几乎没有硝烟,一看就还没有经历过惨烈的厮杀,应该是准备在第二阶段攻防战投入战斗的部队,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打都没打,一枪不放就投降了?

  而等到他们的指挥官——一名发型很飘逸的年轻军官来到王五面前的时候,他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日安,我是第二神枪手步兵团长鲁道夫·格拉齐亚尼。鉴于罗马城防司令部已经失去指挥能力,乔利蒂首相和议会全体殉国,维托里奥国王也已经逃离罗马,我部判断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必要了。特此前来宣布投诚。”

  鲁道夫·格拉齐亚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182.自寻死路

  “你就是格拉齐亚尼?”在阿尔戈号旁边同样拿着扳手干活的安德烈娅闻言立刻抬起头来。

  “是的,我就是鲁道夫·格拉齐亚尼。”

  发型飘逸的年轻军官点了点头:“这位是……意大利社会党的新秀安德烈娅?城防司令卡尔多纳少将曾经提过一些需要被特别关注的社会党领袖,说是一旦名单上的人出现在罗马城内就必须得予以逮捕,否则可能会对罗马的防务造成巨大破坏……”

  “可如今您根本还没有带领反贼……啊,我是说起义军进入罗马城,我们的城防体系就已经彻底崩溃了,这简直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话说回来,安德烈娅小姐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一个小小的团长在如此大规模的革命行动中应该不值得过多关注吧?”

  “这个嘛……”

  安德烈娅之所以知道格拉齐亚尼这个意大利军官,当然是因为王五曾经和她专门提过这个人。据说鲁道夫·格拉齐亚尼是整个意大利军队中少数几个能力还说得过去的陆军指挥官,其余的大都是些把军事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的酒囊饭袋,如果能抓到最好给他留个活口。

  第二神枪手步兵团撤入罗马城中的时候让安德烈娅和王五都稍微有点头疼,因为神枪手步兵团这种专业的精英山地部队在七丘之城里作战必然是如鱼得水。但现在可好,革命军还没来得及进城呢,城防军之中战斗力最高的精锐部队就直接举手投降了——这难道是触发了意大利军队的传统艺能举手投降吗?

  “格拉齐亚尼团长,罗马城里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你们选择放弃战斗?”王五在一旁诧异地追问道。

  他从格拉齐亚尼的口中得知了乔利蒂政府和维托里奥国王疑似都放弃了防守罗马城,但他从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听不出来这和神枪手步兵团选择举手投降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毕竟一国政府放弃抵抗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军队也都会放下武器。

  王五可以确定罗马城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格拉齐亚尼心灰意冷的事情,他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直接朝革命军投降。革命军要消除的压迫之中也包括旧军队里军官欺压士兵的情况,意大利军队的人但凡有一点出路也不至于冒着可能被公审的风险出城。

  “嗯……该怎么说呢,国王陛下让我们非常失望。”

  发现疑似革命军领袖的人似乎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想法,举手投降的格拉齐亚尼很自然地放下了手臂: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消息,维托里奥国王和乔利蒂首相在罗马中心的宫殿区发生了矛盾,然后国王陛下把乔利蒂首相和自由党的所有人全都杀了。这还不算完,陛下的王室卫队从市中心朝南方一路狂杀,一路上所有的人全都被他们给宰了……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没错,当城市外围的革命军还在紧锣密鼓为巷战做准备时,维托里奥国王已经替革命军给罗马攻城战按下了快进键。只要是挡在王室卫队前面的人,不管是按照第四十四条命令据守交通要道的陆军展示还是普通人,一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过去。

  维托里奥国王的出逃本就会对罗马守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他为了逃命近乎毫无下限的所作所为更是让苦苦支撑至今的军人失望透顶。这瞬间让乔利蒂首相在战前为死守罗马所做的一切准备化为乌有,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防体系当场迎来了彻彻底底的崩溃。

  既然首相死了,国王逃了,罗马城内的那些大头兵还有什么继续守下去的理由?数以万计的陆军士兵和罗马警察立刻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坐着自己能找到的一切交通工具朝城南奔去,想要跟着维托里奥国王一起逃出亚平宁半岛。

  他们跑得实在是太果断了,就连第三十卡拉布利亚师的解放战士们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全罗马的资本家,地主贵族,无良教士也拖家带口地跨越无人防守的岗哨一路狂奔,只恨当年爷火华用泥土造人的时候给他们少捏了两条腿。

  罗马人民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这么轻松地逃出意大利?他们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这半个月来还受尽了资产阶级政府的暴力压制,积攒了满肚子的怒火。如今眼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城防军全都屁滚尿流地跑了,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朝压迫者复仇?

  格拉齐亚尼指挥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眼睁睁地看着数也数不清的罗马人民冲上街头,非常热情地与所有尝试逃出罗马城的人间之屑打成一片。那一刻他发现如果自己还不赶快投降,接下来暴怒的罗马人民就该拿着扳手和草叉给他们做做全身按摩了,这么死可实在是不值当。

  “所以说,现在罗马城已经是不设防的状态了?”王五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正是。维托里奥陛下已经离开罗马了,但罗马人还得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第二神枪手步兵团愿意为起义军的各位带路,尽快恢复罗马的秩序,免得暴力事件愈演愈烈造成无辜群众的伤亡。”

  格拉齐亚尼回答得相当有底气,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给意大利王国的叛军带路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反正意大利王国从乔利蒂和维托里奥国王消失的那一刻和亡国已经没区别了。

  “这可有点麻烦了……”

  能够这么快结束罗马攻城战对革命军来说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好事。想必陆军第一师的官兵们听说维托里奥国王究竟做出了多么丢人的事情之后,大多数人也会立刻丧失战斗意志举手投降。接下来革命军只需要进城宣布意大利王国灭亡,罗马共和国重现于世就行了。

  但哪怕第二神枪手步兵团投诚得十分及时,恢复罗马秩序这个工作也会占用革命军的所有行动能力。虽然他们可以直接用枪弹来消灭那些趁机上街胡作非为的黑帮团伙和流寇,但革命军看到有劳动者暴打资本家的时候肯定不会多管闲事,这势必会导致他们没办法及时追击逃窜的维托里奥国王。

  “等等,格拉齐亚尼团长,你确定维托里奥国王逃跑的方向是罗马南方的港口,而不是东边的安齐奥港口吗?”安德烈娅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可以确定。”

  “哦,那没事了。意大利国王逃不出去的,我们还是看看远方的罗马城吧,家人们。”王五闻言立刻放下心来。

  维托里奥国王逃窜的方向正是意大利海军舰队的方向,他到达港口的时候就是死期。

183.王冠滚落在地

  维托里奥国王最终选择了用最耻辱也最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方法离开了罗马城,但他从来没有对乔利蒂首相所说的话充耳不闻。恰恰正是因为他理解了对方的肺腑之言,他才会如此果断地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逃出城去,哪怕要让自己的卫队亲手毁灭意大利王国的资产阶级政府。

  首相的话一点错误都没有,维托里奥这个意大利国王一直以来都和广大意大利人之间没有情感上的纽带,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低下头看过那些挣扎求生的劳动者哪怕一眼。从小到大,这位年轻的国王虽然生活在罗马,但却从来没有和罗马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乔利蒂面对急转直下的局面觉醒了坚决守护意大利王国的信念。毕竟属于他的时代其实才刚刚开始,直到北方的总罢工暴发之时自由党的改良运动还处于蒸蒸日上的状态下。他没有见到改良进入深水区后的弊端,当然会坚信自己的改良主义道路是正确的,并且愿意为守护意大利王国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要与国王为敌。

  维托里奥面对乔利蒂的长篇大论则是发现了自己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纯粹无比的封建贵族最高代言人,全靠无数意大利人民供养才能活到今天的恶臭血吸虫。如果没有万千劳动者的供养他早就死了,但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高出普通人一等,觉得自己被供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维托里奥就再也没办法和城外的起义军,城内的罗马人,以及当时他面前的乔利蒂首相调和了。当他发话将王室卫队的兵权从乔利蒂手里夺回来的时候,他这五年来作为立宪君主的一切表演也就画上了句号,毕竟实权君主的底线远比吉祥物一般的立宪君主要低得多。

  城外的起义军想要通过攻陷罗马来解放全意大利的劳动者,乔利蒂的守军想要通过以身殉国来给远远没有人热喊打的萨伏伊王朝卷土重来的机会。而维托里奥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继续以蛀虫的身份活下去,哪怕这会让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也无所谓——封建君主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遥想中世纪的西欧,乌七八糟的实地贵族千年如一日地进行着循环往复毫无意义的权力游戏。今天的盟友明天就可能背盟成为敌人,昨天刚下战场的士兵今天又在自己的老家接到了征兵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几乎不会让贵族丧命的战争游戏会对征召兵带来怎样的伤害?他们不就是数字吗?

  维托里奥过去不理解乔利蒂为什么这么看重意大利王国的主权,宁可困守孤城也不愿意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来召唤境外势力。现在他更加无法理解了,毕竟乔利蒂那么了解民意,结果不还是被意大利人逼到不得不殉国的境地了吗?反正关心刁民会造反,不关心刁民也会造反,那意大利王国还关注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