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54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打从一开始那些地主就没有对昔日的盟友手下留情过,而他们之间的仇恨随着死伤人数的不断增段水涨船高,早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中南部坎帕尼亚的几乎每一寸土地上都充斥着战火与鲜血,乱七八糟的堑壕取代田垄成为了意大利的粮仓中最醒目的景观。

  当罗马共和国迅速集结起数万人的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那些地主们固然个个都产生了命悬一线的危机感,但完全没有人想过和那些已经打出血仇来的地主重归于好。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赶紧联系当地驻军,希望双方能够达成联合。

  意大利南方驻军这几个月的日子相当不好过。面对农村地区的大动乱,他们只能尽可能地维持南方的几个重要城市不要被血腥的争端卷进去,免得没有办法向罗马政府交代。当阿布鲁齐战区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也曾努力向罗马派出过援军,可面对南方的情况实在是寸步难行。

  意大利王国政府彻底覆灭之后,这些驻军也彻底失去了自己效忠的对象。一部分没有和革命军正面接触过的部队准备直接把自己的指挥权转交给罗马政府,一部分坚决反对所有革命势力的死硬保守派当即决定化身白军要与意大利王国共存亡,但更多的部队选择了待价而沽。

  他们当然知道在意大利政权更替这么大的事情里当墙头草的结果可能是粉身碎骨,但旧军队里那些完全为了升官发财抢老婆的旧军官们总是觉得手里的士兵就是自己和任何势力周旋的筹码。不管是新生的罗马共和国还是别的什么割据势力,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们就愿意替他们干活——和当年意大利流行的雇佣兵风气一样。

  南方地主们并不了解夺取罗马的革命军的底细,但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能够毁灭意大利王国的势力不可能比一年前的土改联军还差。地主们此前就想要把当地驻军也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为抢夺田地而战了,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

  意大利南方顿时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银弹大战,每个源远流长的地主家族都想为自己在接下来与罗马政府的冲突中争取到足够多的筹码。如果买不起一整个步兵师的指挥权,那他们就一个团一个营地收买旧军队,犹如一大群把天空垂下来的蜘蛛丝当做救命稻草的罪人。

  不过他们还是错估了罗马军团扫荡南方的决心和行军速度。地主们觉得自己应该有至少一周的时间来准备应对进攻,但作为先锋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在三天后就抵达了南方的第一个重镇那波利。这座城市像阿布鲁齐大区一样横亘在亚平宁山脉与地中海之间,罗马军团要想进一步行动就必须攻下这里。

  “弃暗投明”的格拉齐亚尼并没有等待后方的五个主力兵团抵达再发动进攻,因为他知道那些刚征召来的乌合之众行军速度肯定会慢得出奇。行军可是个技术活,普通人哪怕是春游都能把自己的队列走得乱七八糟,更别提要井然有序地行进上百公里,要是等他们到齐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他也明白现在的南方地主一定想不到罗马军团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个时候发动突袭一定能够起到奇效。于是8月22日一大早,全意大利最精锐的神枪手步兵们便朝那波利的地主守军和当地驻军发起了猛攻,试图用寥寥两千人直接粉碎一座城的防御。

187.意军传统艺能

  那波利作为意大利南方重镇,原本拥有四个步兵师和一个神枪手步兵团的驻军,整体兵力与削弱前的罗马城防军不相上下。如果单纯对比双方的兵力差距,格拉齐亚尼只靠自己率领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当然不可能对将近二十倍于己的敌军造成任何威胁。

  当地驻军在大动乱发生后为了维持秩序也确实围绕着那波利构筑了不少防御工事,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士兵驻守。他们在地主互相征战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对着除了农民起义军之外的其他人开火,在意大利王国覆灭之后也没有割据的打算,而是在拿着自己的军队为筹码待价而沽。

  在乔利蒂向全意大利所有的部队求援的时候,那波利的驻军本该能是第一批赶到罗马的部队。但在革命军围城的那半个月时间里他们只抵达了坎帕尼亚大区和罗马所在的拉齐奥大区之间的河流,接着就收到了罗马共和国重建的消息。随后他们也没有想着替意大利王国报仇,反倒转头直接回到那波利准备割据了。

  他们和南方地主们一样都没想到来自罗马的军团南下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这三天时间里他们所做的事情主要是和各式各样的地主家族接头,想方设法给自己捞得足够多的筹码。而且那四个师的当地驻军给彼此找了不同的合作对象,互相之间完全没有精诚合作的意思,而是打算以后做竞争对象。

  这并不奇怪,意大利王国的军事部门就是一个巨大低效的官场,里面充斥着乌七八糟的裙带关系和利益集团。那波利的四个步兵师虽然都是从坎帕尼亚大区征召的当地军队,但是每一个步兵师都因为各自出身区域的不同而形成了既然不同的派系。

  失去意大利王国和罗马总参谋部的指挥后,这四个平日里互相就不怎么待见的步兵师立刻进入了相当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状态。他们并不想要团结起来一起占山为王,而是打算和自己老家的地主合作起来搞事,这样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诉求。

  当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的队伍跨越河流,丘陵和山林来到那波利城下时,当地的四个步兵师完全没有做好充足的战斗准备,甚至只有不到一半的战斗人员还在岗位上值守。百分之九十的军官不在自己的指挥岗位上,一大半的士兵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战位里,许多岗哨里的人甚至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毕竟意大利军队也向来是以极其糟糕的军纪而闻名的,此前他们只是受限于王国的命令才一直没有像那些地主们一样在当地做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而已。在失去了上级之后,当地驻军也顿时化身为了磨牙吮血的豺狼,朝着当地市民的财产扑了过去,每个士兵都狠狠地享受了一把做老爷的感觉。

  而格拉齐亚尼的鲁莽突击也正是在那波利守军近乎处于最糟糕的状态下的时候发动的,或者说他一定程度上就是特意挑这个时间朝那波利发起了进攻。他和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在罗马防御战中的表现并不怎么样,因为全意大利都没有人见过王五使用的奇特攻城战术,但他可太了解自己所属的意大利陆军的同僚们了。

  不管是听起来多么荒诞不经的事情,只要交给意大利陆军都会显得合理起来。一看到那波利城外的防御工事里居然看不到什么人影,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的老兵们就放心大胆地朝着情报中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敌军发起了一往无前的猛攻,一点也不担心冲进城里之后会不会遇到埋伏——他们确信当地驻军的指挥官没这个本事。

  而结果和他们预料之中的情况也是差不多的。那波利战位上的士兵本来就没有多少,一看到头盔上带着黑色鸦羽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发起冲锋之后立刻吓得抱头鼠窜。他们知道神枪手步兵是全意大利战斗力最高的山地部队,普通的征召兵根本没有和他们对线的资格,继续留在那里岂不是在等死?

  其实即便没有做好作战准备,分布在外围工事之中执勤的当地驻军依然有一两千人,要是能够赶紧反应过来组织防御其实还是能和仓促进攻的格拉齐亚尼碰一碰的。毕竟神枪手步兵团的优势是个人作战能力极强,每个人都是能够拿着卡尔卡诺一枪打死一个敌人的神枪手,可他们手里几乎没有任何重武器。

  这种纯粹的轻步兵的主要职能就是凭借着强大的机动性和个人能力在各种各样的崎岖地形上穿插迂回,而不是直接对敌人的防线开展正面突破,身上携带的最重的装备就是一辆折叠自行车——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区发动自行车闪电战的历史要比后世的马来之虎山下奉文早得多。

  就算神枪手们一个个作战意志都相当强,可要是遇上敌人的机枪阵地也是几乎没有什么办法的。他们要么赌一下自己能不能在机枪手杀死自己之间狙杀对方,要么就只能等后续的五个军团把火炮推上来——偏偏那波利守军就是不战而逃了。

  那些被吓破了胆的逃兵并不知道发动进攻的只是一个步兵团而已,反倒在那波利城里一边逃跑一边宣称罗马军团的主力已经到了。那波利并没有执行过和乔利蒂的第四十四号命令一样严格的军事戒严令,对于这些溃兵的出现毫无准备,很快乱七八糟的谣言就如同风一般传遍了整座城。

  不管是那波利驻军还是当地的居民们对革命军都是相当忌惮的,他们既然能攻下罗马这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城,要攻陷一座十万人规模的城市当然是手到擒来。而格拉齐亚尼的神枪手步兵又是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紧跟着溃兵们冲进城来的,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就被攻破了。

  足足四个步兵师,将近四万人的部队在不算多么宽阔的街道上毫无纪律性地抱头鼠窜,除了身上穿着军装之外几乎看不出来他们还是一位军人。想要抵抗的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士兵,试图奋起反抗的士兵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所有的部队统统都乱作一团。

  格拉齐亚尼的两千人并不足以铺满全城的战场,但混众筹群四⑤⑥一二⑦九四零乱的当地驻军在他们冲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他们有的将其他部分的友军当成了杀进城来的敌人,有的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逃出那波利南下,也有的抱着杀点友军作为投名状的心态,和自己身边的人开始了乱战。

  当王五率领的五个军团的战士拖着稀稀拉拉毫无秩序的队伍抵达那波利城下时,整场战斗已经根本不能算是战斗了,不如说是一群被吓疯了的鬣狗正在互相撕咬。即便是第三十卡拉布利亚师的解放战士们,看到这番景象也不免有些脸红。

  因为这才是意大利军队的真实水平,他们四天丢掉罗马的战绩甚至都算是超常发挥了。

188.过度扩张的弊端

  王五原以为自己在阿布鲁齐大区的战斗以及对罗马的突袭已经够不拿意大利军队当人了。

  前一场战斗几乎完全依靠地主领地靠海的特征,借助无畏舰的骇人对岸炮击来摧毁敌人的战斗力,接着就发起了近乎收玉米一般的全面进攻。

  后一场战斗的整体计划也几乎完全建立在罗马城防军兵力减半火力孱弱,毫无进攻主动性的特点之上,从头至尾就没有想过兵力居于劣势的革命军如果遭受敌人悍不畏死的反冲锋该怎么办。

  王五从头至尾都把和自己对垒的意大利部队当成了一大群只会被动挨打的木桩,不管敌人做出什么决断都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堪称昭和参谋眼里那些只会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起舞的敌人。但他着实没想到阿布鲁齐驻军和罗马城防军这种木桩居然已经算是意大利陆军最优秀的表现了,其余的部队甚至连木桩都当不成——

  被动挨打的木桩好歹还能钉在原地不动呢,南方这些面对精锐轻步兵的冲锋直接溃退的部队又算是个什么路数?

  王五得知格拉齐亚尼抵达那波利之后直接发起进攻的消息时还是担心了一下子的。毕竟罗马城防军的情报上把那波利守军的情况写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个从罗马通往南方的第一个重镇有相当多的兵力把守,仅靠没有重武器的轻步兵和直接给对方送战绩没有区别。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怀疑刚刚投诚没几天的格拉齐亚尼有投敌的想法。毕竟对方是在罗马攻防战之中被打服的,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罗马共和国的战斗力明显要比没能出统一政权的南方更强。而且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而非师长之类的高级将领,实在是没有什么割据的筹码。

  王五先是在阿尔戈号上拿出罗马城防军司令部提供的地图测量了一下五个军团目前和那波利相差的距离,接着立刻亲自率领军团中那些身经百战的革命者们朝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的方向开始了强行军。为了避免脆弱的通讯技术导致自己与大部队脱节,他和安德烈娅索性直接离开了阿尔戈号,跟着革命战士们一起步行前进。

  作为深知微操风气的害处的穿越者,虽然他明白仅靠一个精锐轻步兵团就朝敌军的重要据点发起猛攻是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但他也愿意相信前线指挥官的随机应变肯定比自己在后方对着战术地图比比划划要更能反应实际。之所以皮包公司取名为凯申物流,可不是为了把胜利果实拱手让人的。

  与其在格拉齐亚尼已经发起进攻之后火急火燎地叫他回来,不如自己直接带着部队上去给他可能遭遇的危险情况兜底。要是有人总喜欢不顾一切对前线指挥官手下的部队空投手令朝令夕改,那么就算能打赢的仗也肯定会变得打不赢。

  来自罗马的五个军团并不是不想和作为先锋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一起行动,但是客观条件实在是做不到。且不说格拉齐亚尼的部下人手一部折叠山地自行车,比人的两条腿前进的速度快得多,由普通民众组成的队伍在行军的时候也确确实实是个老大难。

  意大利军队的每个士兵并不都是从全体民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超人,有些人的体能也许和米兰工厂里最强壮的工人比起来还要略逊一筹,但他们都在部队这个框架里磨合成了一个个可堪一用的齿轮。他们的能力也许不算是特别卓越,却可以如同一部完整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王五的能力终究只是让人们的思想能够不断提纯,却不能让上万人在短时间内变得心意相通亲密无间。在进行上百公里的长距离行军时,体能较强的人和体能较弱的人之间几乎没有办法以相同的步调进行前进。结果就是队伍离开罗马的时候可能还是一个整体,等十几公里过去之后就完全散了架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第二神枪手步兵团能够齐装满员地从罗马到达那波利,而王五所率领的五个军团的队伍已经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本来罗马军团之中就极其缺乏成熟的军官,也没有任何严密的编制,如此以来就更会让场面变得不堪入目。

  当他和安德烈娅领着老牌革命者们奔向那波利驰援格拉齐亚尼的时候,还有将近一半的队伍堵在两个大区之间的河流上慢悠悠地排队过桥呢。虽然罗马军团的大伙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不会出现旧军队那种互相争抢桥梁甚至大打出手的事情,但如此行动的效率也着实是低得有些吓人。

  不仅仅长距离行军的状况是一塌糊涂,这五个军团的后勤补给更是完全乱了套。

  毕竟这个时候意大利王国的后勤体系就是一坨屎,而王五在组建军团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直接套用了意大利陆军的后勤体系,还从放弃抵抗的罗马城防军司令部里薅了一些参谋来负责这方面的协调工作——他们就是乔利蒂口中去军事学院却只学会了用刀叉吃饭的无能之辈。

  三万人每天光是人吃马嚼所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相当大的数目。乔利蒂战前在罗马囤积了相当富余的粮食,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粮食会耗尽的问题,可怎么把粮食运给前线的战士们也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不仅仅是粮食,还有给战士们后续运去的枪支弹药,凯申物流的医疗补给,以及被服重武器之类的东西。

  意大利在所有列强国家中垫底的工业能力使得后勤人员找遍全罗马都翻不出来几个适合运载补给的机动车辆,最后那些焦头烂额的参谋们还是只能动用最经典的骡马来给罗马军团运输补给。一切仿佛都和两千年前没有区别,就连前线补给吃紧,后方补给过剩的情况也仿佛是完美复刻。

  但是因为北方工人总暴动爆发得太快,意大利陆军根本就没有做好动员准备。众所周知意大利军队在不动员的情况下哪怕是常备军都不是齐装满员弹药充足的,就连他们为行军而准备的骡马都不够用。一来二去那些参谋们甚至只找到了一千多匹骡子和驮马——这远远不足以给三万人提供补给。

  这导致罗马明明有用不完的食物和枪支弹药可以运送到前线,但是五个军团的战士里已经有人连续两顿没有吃上东西了。编制的混乱进一步加剧了补给的压力,因为本来能能够运到第一线的补给就不多,人们以后与通讯网络问题有不能及时得知补给酒精到没到,这自然而然就会导致某些本来应该吃上饭的人反倒吃不上饭。

  好在凯申物流在动乱爆发之前一直在整顿意大利全国的铁路网络,这使得罗马和阿布鲁齐大区佩斯卡拉的铁路工作人员能够通过蒸汽列车把相当多的补给通过铁路运输过去。自从普法战争开始铁路就成为了相较于骡马而言更有意义的补给线,时代会一次又一次地证明畜力正在被淘汰的事实。

  保护伞公司在瑞士研制的“罗马军粮”也派上了用场。那些由压缩食物,罐头食品,速溶饮料和糖果之类的东西组成的军粮也许味道上有所欠缺,但比正常的食材更加方便运输。而且经过密封防腐处理的“罗马军粮”是不会腐烂的,哪怕长时间分发不出去也不需要担心腐烂变质。

  可他们在罗马倒大区的路上晕得还算比较顺利,对于进入南方坎帕尼亚大区之后的罗马军团就无能为力了——

  因为现在还有一万多人堵在两个大区之间的铁路桥上呢。只有等到所有人都成功过了桥,凯申物流的火车和上面的补给才能支援到前线,不然难道他们要压着后方同志们的身体去给前线的同志们运输补给吗?恐怕只有金发吸血鬼才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好在火车停在铁路桥附近后可以临时把补给都卸下来,交给那混在一起的五个军团的同志们,由他们以近乎火炬接力的方式来给提前进入坎帕尼亚大区的战士们提供补给。组成罗马军团的人民群众的觉悟还是过关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哄抢或者自己一个人吃两份的现象,但这样传递补给的效率依然低得骇人。

  而且铁路桥附近是没有火车站的,卸完货的火车司机在试图返航的时候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屁股后面出现了一大堆正在朝前线运送补给的同僚。最近的火车站除了那波利就是罗马,所有的火车很快都会发现除非五个军团立刻通过铁路桥,否则他们都得堵死在两个大区的交界处抓瞎。

  格拉齐亚尼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的战士们并不知道他们急袭那波利之前后方的五个军团酒精乱成了什么样子,毕竟这个时候无线电通讯技术在意大利陆军中运用得实在是不多,双方只能用通讯兵来进行纸面或者口头上的交流。不过他们显然对一支仓促组建的部队会遇到什么问题一清二楚,也对南方同僚们的情况心知肚明。

  任何一支刚刚建立起来的部队都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骁勇善战的,除非他们压根就不是新兵蛋子,或者为了这一天早就做足了准备。阿布鲁齐战区的一万名革命军显然不算是乌合之众,而王五用几天时间仓促组建的罗马军团毫无疑问水平就要低下得多。

  不过王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正革命势力在拿下罗马之后就已经事实上奠定了正常意大利革命的胜局,接下来的只是对余孽的犁庭扫穴而已。罗马共和国不是不想依靠更有纪律性的队伍来清理前朝余孽,但他们实在是没得选,保护伞公司将近三分之二的力量还在意大利北方以及西西里岛鏖战呢。

  而且在这种相对比较安全的情况下暴露出这支仓促组建起来的队伍的问题,总比等到外国的干涉军又一次杀到罗马面前才搞清楚要好得多。接下来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这支乌合之众早晚会在战火的磨炼中变得更加强大,就像托洛茨卡娅建立起来的红军一样。

  尽管有如此之多的缺陷,王五最终还是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吵格拉齐亚尼展开了支援,这给后方的同志们提供了充足的解决麻烦的事件。虽然那五个军团的三万人稀稀拉拉毫无秩序,但他们毕竟还是有极其强烈的革命热情,而那侵略如火的热情使得混乱不堪的那波利的守军很快就迎来了完完全全的瓦解。

  绝大多数守军都是在和第二神枪手步兵团以及王五率领的支援部队没有交火的情况下就选择了举手投降,很多损伤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友军火力”行为造成的。这样的表现用拉胯都难以形容,简直就是低能到了极点,颇有一分阿比西尼亚战争的余韵。

  从罗马南下的第一个重镇几乎在对罗马军团没有造成任何损伤的情况下被解放了,这对王五和罗马军团的所有人来说都相当意外。毕竟就连罗马城防司令卡尔多纳也表示那波利的位置非常重要,当地守军的数量也不容小视,特别嘱咐王五这个总指挥一定要小心行事。

  不过对一手创造出这样的效果的格拉齐亚尼而言,他似乎倒不觉得这有多么奇怪,自己的神枪手步兵团和南方守军都只是在正常发挥罢了,就连姗姗来迟的罗马军团的表现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料范围。就凭他的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格拉齐亚尼就和卡尔多纳那样无能的城防军司令拉开了差距……但这个差距也不算太大。

  因为他显然有点过于好大喜功了。在通过一场突袭拿下那波利之后,他还想顺势对整个意大利南方都展开突袭。

189.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你是说,我们应该继续用相同的方式对南方猛打猛冲,不需要稳扎稳打?”

  安德烈娅在那波利城外搭建的临时指挥部里的好奇地望着神色兴奋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团长。

  “正是!解决我的那些南方同僚的最好办法并不是像罗马攻城战时那样稳扎稳打,而是直接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发起猛攻。”

  发型飘逸的年轻意大利军官在战术地图上不停比划来比划去:“各位……呃,同志对罗马的处理方式我觉得是非常正确的,对付第三十卡拉布利亚步兵师的那些厌战情绪比较高的人就应该从心理以及作战两方面进行毁灭打击,而对我们和第一步兵师的那些精英也该用步步为营的堑壕战术,否则很容易受到反噬。”

  “而南方这些驻军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都是当地人组成的部队,但是都没有什么为守护自己的土地战斗到底的意志。毕竟我们军队的兵源都是一些贫苦的农民和家徒四壁的劳工,他们和当地的地主根本就不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怎么可能为了地主的利益战斗倒最后一刻呢?”

  “过去这个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可别忘了这几个月时间里南方一直都在发生农民起义军与地主军队的乱战,去年土改联军也到南方把所有的地主的旧秩序都砸烂了。既然军队里的那些人都是贫农佃户,那他们当然也知道前一个土改联军,后一个起义军,还有我们这些来自罗马的革命军到底都是在为谁而作战。”

  “那些军官们可能都是些地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但是这和普通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说到底贫农到底为什么要替地主的利益去死呢?和那些农民起义军一样,他们反倒更应该把所有的地主统统都干掉,然后按照土改联军的安排把地统统都分了,这才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好家伙,你这角色进入得挺快的啊?”王五有些苦笑不得地看着格拉齐亚尼。

  他早就知道格拉齐亚尼这个将领在大光头墨索里尼的麾下算是少数能力还说得过去的军事人才,但着实没想到他的立场切换得居然可以如此之快。

  不到一周前他还是在罗马城外和革命军对峙的意大利王国忠实的守卫者,如今他直接无缝衔接成了革命军的先锋,而且在出谋划策的时候也一直把自己的屁股都坐到革命军的哪一方去。这墙头草的程度着实令人惊叹。

  “过奖了。我们神枪手步兵都是在军队里混得最久的老兵,这个国家什么德行还能看不清楚啊?”

  发型飘逸的年轻军官笑到:“说到底大多数人残军就是在社会上走投无路了,进入军队就是为了混那一口饭吃,成为我们这种精锐之后也就是每顿吃的饭稍微多那么一两口而已。如今投诚变成革命军之后我们也不需要眼巴巴地等那些老爷投喂口粮,自己完全就是为自己而战的,这岂不是好极了?”

  “是吗……”王五不置可否。

  格拉齐亚尼的话看似说得很诚恳,但王五此时此刻从他头顶看到的饼图里完全没有红色,只有一小部分粉红色的思潮,那似乎是屠拉梯的意大利社会党所引领的改良主义。其余大多数都是和凯申物流发展的狂热共和主义者差不多的蓝色,甚至还有相当一大部分是代表封建思想的灰色。

  这种光谱分布意味着格拉齐亚尼并不是早早就对革命军清新的潜在革命者,仅仅只是谁赢他们帮谁的投机者罢了。罗马共和国国方面虽然刚刚建立起来,但已经表现出了开国三杰一般摧枯拉朽地解决整个意大利问题的趋势,所以他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替革命军办事。

  王五当然不喜欢这样的投机者,他希望安德烈娅身边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他了解中的大光头墨索里尼历史上也曾是毫不妥协的革命者,但是自从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收了英国人的英镑写了一篇煽动战争的文章导致自己被开除党籍之后就开始了无穷无尽的妥协,最后把自己所有曾经视之为珍宝的原则全都妥协没了。

  即便现在安德烈娅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她和大光头墨索里尼的区别也相当明显——指超长双马尾,但王五还是不希望她和投机主义者产生关联。像格拉齐亚尼这样投诚的家伙王五以后肯定要集中安排一波提纯,现在只是迫于形势压力不得不让旧军队的军官加入到革命军中来罢了。

  攻下那波利之后的五天时间里,王五又依葫芦画瓢地短时间内将五个军团扩充为了七个军团,也就是足足四万人的庞大队伍。这之中有一万人就是通过改编罗马和那波利当地没有血案的驻军得来的,剩下的人之中大多数都来自于罗马的支援,并且还有一万起义的罗马工人乘船来到那波利维持秩序。

  一万名经过初步挑选的旧军队的加入无疑大大改善了罗马军团机器混乱的秩序,但也毫无疑问相当于是给原本思想纯洁度还算可以的罗马军团掺了一大把沙子。那些士兵并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要为谁而战,他们只是把自己效忠的对象从意大利王国变成了自己的上司,随后又变成了罗马共和国而已。

  但这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问题再严重的职业军队在秩序方面也确实比普通民众要好得多。王五所能保证的就是让革命群众的数量远远大于这些被改编的旧军队,并且将所有的解放战士打散原建制混编到大量的民兵之中,并且保证自己手里始终有一支能够遏制住旧军队的武装力量。

  表面上罗马军团的人数越打越多,王五却也明白如此之快的膨胀对于一支仓促组建起来的队伍来说不仅不是好事反倒是坏事。他原本准备计划额外消耗一些时间在那波利对革命队伍进行初步的整编,但格拉齐亚尼却突然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呃……我知道长官……同志们不是很信任我这些旧军队的人,但在加快进军的问题上我确实是没有私心的……”

  格拉齐亚尼见王五和安德烈娅一段时间没有做声,于是有些犹豫着为自己辩解了几句。

  “信任不信任什么的倒没有什么,我们主要是担心后勤补给能不能跟得上队伍的不断膨胀以及过快的推进速度。”

  安德烈娅想了想接话道:“虽然这次那波利攻城战我们几乎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反而得到了不小的人员补充,但这些过度扩张的人员无疑让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出现了进一步的加剧。光是五个军团的行军就让我们相当焦头烂额了,要是再多将近一半……”

  “而且我们这次补充了相当多的当地驻军。和我们在罗马召集的那些参与过对压迫者的复仇的群众不同,他们毫无疑问属于我们队伍里的动乱因素。虽然我不觉得他们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之后还会有继续闹事的可能性,但这毫无疑问也是个相当麻烦的情况。”

  “我们对那波利的战斗主要是占了突袭的便宜,而这也把我们的存在暴露给了南方生意逇那些地主们。他们得知罗马共和国的存在之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这几天时间肯定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我觉得继续这么贸然地开展突袭行动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愿意相信第二神枪手众筹群四伍⑥一②柒玖肆〇步兵团的素质依然能够对南方驻军形成近乎碾压的优势,可南方现在也还有五个步兵师和一个神枪手步兵团的战斗力。如果作为轻步兵的各位与敌人的神枪手步兵团撞上,或者和严阵以待的当地驻军的工事发生正面交锋,我担心大家都会因此而吃亏。”

  “咦?安宝,你这次怎么这么冷静啊?”

  王五有些惊异地桩头望向站在指挥桌前的双马尾少女:“你不是特别好大喜功的类型吗?我还以为格拉齐亚尼提出这个方案之后你就直接同意了呢。我记得咱们在瑞士互相聊天的时候你还常常说自己先要变得和加里波第一样光辉万丈呢。”

  “当加里波第也是要讲基本法的呀。加里波第将军当时率领的部队只有一千多人的规模,而且我们的时代也差了足足半个多世纪,军事科技和军事思想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早就不是随随便便出一支骑兵就能轻松克敌制胜的年代了。”

  安德烈娅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们这几天的行军也确实有点乱过头了,后方的同志们在过铁路桥的时候差点出现了踩踏事件,我们的同志险些还没来得及见到压迫者就白白丧失自己的性命。这五天时间的休养生息总算是让同志们的状态好了一些,但我担心现在就动身会让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

  “那波利解放之后,整个意大利南方的大门都已经向我们敞开了。从这里到卡拉布利亚最南端的塔兰托军港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相同规模的城市拦在我们面前。我的意见是应该先起码对同志们进行一下整编,把下一步行动需要的物资统统都准备好,然后再摧枯拉朽地毁灭他们。”

  “反正现在北方的同志们还没有发现外国干涉军翻越边境的迹象,欧洲的那些王公贵族们也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再萨伏伊王朝已经覆灭后强行插手意大利局势。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为了减少同志们可能遭受的损失,我们稍微多花几天时间来整顿一下还是值得的。”

  在罗马军团对那波利取得爆炸性突破的同时,北方托洛茨卡娅指挥的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也加大了军事行动的烈度。主要目的就是在外国干涉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边境之前彻底消灭北方的所有前朝余孽,免得未来在前线抵抗侵略的时候还得分出一部分力量来处理后方。

  南方那九个师一个团的驻军在罗马覆灭后还有心思拿自己为筹码待价而沽,北方的那二十多万驻军则是遭受了灭顶之灾。早在阿布鲁齐战区的革命者刚把罗马围住的时候,北方驻军就已经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了,全靠从罗马北山的援军才稍微重新夺回了一些呼吸的余地,而意大利王国政府的毁灭彻底敲响了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意大利国王和资产阶级政府的消失意味着再也没有一个能够挽救他们的全国政权了,北方的意大利王国残军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解救自己——这怎么可能做得到?近百万意大利劳动者依托着北方的大量工厂生产的海量可堪一用的武器已经把所有人都围得严严实实,还有托洛茨卡娅组建的红军在挨个敲罐头,这分明是必死的局面。

  北方驻军的处境堪称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食物和弹药都不够用了,那还打个什么劲啊?在罗马共和国正式宣布复活后,几乎每过一天就会有几千名北方驻军高举着意大利军礼挥舞白旗投降,其中至少一半又成为了托洛茨卡娅组建的红军的新鲜血液。

  目前除了乔利蒂调往北方的那两个师还在和其他成功被解救的几个步兵师死守佛罗伦萨这个分隔意大利南北的重要城市之外,北方驻军已经只剩下几万人还在进行零星的抵抗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就能彻底扫清所有抵抗,包围佛罗伦萨并死守边境线。

  目前在边境修筑工事的解放战士表示已经发现了法军和奥军都有在边境上集结部队的迹象,地中海上也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舰船,疑似是正在准备登陆作战的干涉军。但在外交场合还没有国家正式宣称要进军亚平宁半岛,战士们也还没有发现敌军大规模入侵的准备。

  因此如果安德烈娅需要一定时间来完成罗马军团的整编,那王五准备的障眼法确实还能拖延下去。不过手握全意大利最精锐部队的格拉齐亚尼显然不愿意就这么继续安分地等下去,他需要更多的战功来证明自己的投诚是真心实意的,区区一个那波利对他来说还不够。

  “安德烈娅……同志。我真的没有骗你,现在就是我们继续进攻的最好机会,南方的那些人统统都是些纸老虎。”

  年轻的军官急急忙忙地说着:“大伙觉得那些那波利的守军为什么在意大利王国灭亡之后要在当地劫掠?当然是因为他们的长官知道现在没有东西能束缚住自己手下的士兵了,必须得用共同的利益关系来把双方捆在一起,这个办法就是劫掠!”

  “只有手上都沾了意大利普通民众的血,这些部队就相当于是把自己的退路给断了,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免于被普通民众打黑枪。而且长官们承诺自己只要有一口肉吃就少不了士兵们的汤喝,这才能保证那些本来没有理由为自己而战的士兵们不至于心血来潮就把自己一枪打死。”

  “可虽说劫掠能够把一个失去了信念的部队用利益重新捏合起来,但他们的战斗力和以前相比肯定是会大大下降的。干过脏事的军官没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拘束士兵,手上沾了血的士兵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安分守己’了,他们的军纪一定会发生大幅度的下降。”

  “军队和乌合之众最大的区别就是纪律性,一支抛弃了纪律性的军队绝对不可能继续维持过去的战斗力,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恶化。我敢于直接突袭那波利就是断定这里的守军一定随着王国的覆灭发生了腐化,而且同样的情况肯定已经发生在了意大利南方所有其他的军队身上。”

  “我们没必要那么看得起南方的那群家伙,哪怕是神枪手步兵团在染上劫掠的毛病之后肯定也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弟兄……同志们像之前一样继续朝南方发起进攻,一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半个月之内彻底粉碎南方的所有抵抗不是梦。”

  “哦?你怎么对意大利军队的情况拿捏得这么准啊?”王五有些惊奇。

  “这个嘛……我原本因为本土实在是没有什么仗打,准备主动把自己从神枪手步兵团调到厄立特里亚去当殖民军,所以提前学习了一些和军队潜规则有关的知识。”

  格拉齐亚尼挠了挠脑袋:“意大利本土的军队整体素质就已经够让人难过的了,在殖民地的驻军就个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打仗的本领远远比不上他们敛财的本事。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染上劫掠习惯的部队就算曾经是百战雄狮,以后也会很快堕落得连妈都不认识……所以我的计划可以通过吗?”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