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55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王五用指节敲了敲战术地图:“我们接下来继续全军出动朝南方进军。但并不是像之前一样让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当先锋,而是每一支部队都是先锋,朝南方所有的目标同时展开进攻。”

190.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

  安德烈娅所说的没错,那波利这个大门轻而易举地陷落之后整个南方所有的敌人都等于暴露在了罗马军团的面前,直到卡拉布利亚大区为止他们都能对那些失去了所有战略要地的敌人从容地展开进攻。

  从那波利开始沿着亚平宁山脉南下,一路的所有地形不是农田平原就是低缓的丘陵和山林,地主们就是挖土挖得手臂抡出火星子也形成不了什么可观的防御能力。屠拉梯和乔利蒂的土改联军一年前能够仅靠几门75小姐把地主的所有庄园全都扬了,现在人数更多的罗马军团当然也能踏平坎帕尼亚大区的所有联军。

  她之所以要倡导稍微缓几天再展开进攻,就是因为那波利解放之后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会比较顺利,那么目标应该是尽可能地减小同志们的伤亡。之前五个罗马军团可以在路上稀稀拉拉地行走而不需要担心遇到麻烦,但是如果到了地主还乡团活动的地区还这么没有警惕心显然是相当有害的。

  革命军在进攻罗马的时候就秉持了尽可能地减少己方损失的原则,她显然打算把同样的原则运用到接下来对南方的战斗中去。就算是干掉一百个地主还乡团的狗杂种,显然也抵不上哪怕一个因此不幸牺牲的同志,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不值当的买卖。

  假如只需要多花几天时间就能够大幅度缓解这样的混乱,那当然还是多花一段时间比较划算。反正短时间内南方的罗马军团们也很难支援到北方边境上严阵以待的同志们,而且北方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的战斗力也明显要更强一些,没必要这么着急。

  格拉齐亚尼的想法当然也不能算错。罗马军团固然在那波利的行动中表现得极其混乱,把最起码的行军和后勤补给搞得漏洞百出,但南方的敌人又何尝不是处在混乱的状态之下呢?

  假如格拉齐亚尼稍微犹豫了一段时间,给了那波利的四万守军反应过来的机会,那迎接五个军团的就不是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而是一场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硬仗了。不过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就是格拉齐亚尼每个机会,那波利守军也呈现出了自己低得近乎令人发指的战斗力现状。

  这四个步兵师就是南方所有军队,包括地主私兵的缩影。他们的数量也许远远高过罗马军团混乱不堪的革命战士,但所有的战斗力都没有办法拧成一根绳。地主和地主之间不仅在各自为战,而且在相互不停地拖后腿,即便没有拖后腿他们也几乎打不成什么硬仗。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让罗马军团拖着长长的尾巴南下开展军事行动,也许会给那些地主们和当地驻军翻盘的机会,但格拉齐亚尼相信他们绝对把握不住这样的机会,否则他们就不是意大利王国的军队了。就和阿布鲁齐战区翻越亚平宁半岛以劣势兵力直冲罗马的豪赌一样,他也想狠狠地赌上一把,带着神枪手步兵团直接杀到塔兰托。

  这当然不能说是错误的想法,王五也相信他要是执行这样猛打猛冲的战略极有可能取得成功。但他比较顾虑的一点是,假如地主又一次像去年南下的土改联军一样一路撤退到卡拉布利亚大区,随后依托塔兰托港收缩防御,跟罗马军团打乌龟仗该怎么办呢?

  王五就是率领革命军利用堑壕战术毁灭罗马城防军的,他当然知道现在是防御方的火力远远强于进攻方的版本。可供投送兵力的战术宽度越小,敌人的火力越强,进攻方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而卡拉布利亚大区那些一直没有受到动乱正面冲击的大地主显然有资本固守。

  如果特意留出一点养精蓄锐有可能会给卡拉布利亚的大地主留足准备的机会,而继续拿格拉齐亚尼作为矛头搞那种顾头不顾腚的狂暴攻势又势必会给地主们南撤留下充足的战术空间。所以这两者在王五看来其实都不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最好办法……

  “所以你就想要让同志们对所有的目标发动进攻……这分明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安德烈娅撅起了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就是我全都要是吧?把我们在那波利的所有部队统统都解散开来,同时对所有方向上的所有敌人发动进攻?”

  “救世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王五点点头:“既然那波利解放之后南方再无险可守,那我们的同志们当然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开展穿插迂回作战,从那些地主老财们从来没想到过的方向发动突击。连意大利军队面对突袭都会立刻举白旗,那些狗屎还乡团的表现难道还能更好不成?”

  “现在已经是秋收时节了。虽然这好几个月的动乱基本把当地的庄稼全都霍霍完了,但还可以在夜间为我们的同志们提供相当不错的掩护。只要他们一个不注意,同志们甚至都可以直接摸进他们在田地上修的堑壕里去,在睡梦中噶了那些狗杂种的脖子。”

  “现在南方剩下的五万驻军需要负责足足三个大区面积的防御,而且他们现在都已经选边站队不再精诚合作了。就算地主们这段时间还能再征召五万替他们打工的狗腿子,也绝对不可能把南方的战场铺满。各个地主控制范围之间的空隙就是给同志们提供的绝佳的穿插通道。”

  “而且现在阿布鲁齐公爵率领的意大利海军也在为罗马共和国而战,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们的同志直接投放到卡拉布利亚大区去。现在塔兰托附近的地主还在更北边的坎帕尼亚大区和其他地主抢地盘,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把他们的家偷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格拉齐亚尼听得冷汗直冒:“加布里埃尔长官……同志,迂回穿插作战对一支部队的组织能力要求是非常高的。罗马军团的大伙连最起码的队列都走不明白,现在就让他们进行难度这么高的作战……”

  “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安德烈娅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在我们进军罗马之前,南方的农民起义军就已经和当地的地主武装打了相当长时间了。他们没有武器,缺乏训练,凡是应该有的东西他们都缺,但他们现在难道停止抵抗了吗?没有吧?那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坚持到现在呢?”

  “因为游击战争所需要的素质与正规作战是不同的。”

  王五把话接了过去:“游击战对人的作战意识的要求很高,但是正规军所应该具备的作战素养对游击队来说并不是必须的。游击队除非必要,否则不应该对一城一地的得失太过在意,一切都要以保存自己为主,就算在纪律性上稍微有所欠缺也是无所谓的。”

  “有些时候让正规军从事游击作战是比较困难的,比如意大利军队要是随意放到山林里估计有至少一半的人会想方设法趁机跑掉。反过来说,让拥有游击队素质的人来执行正规军的任务显然也是专业不对口的,除非他们额外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很不幸,我们在罗马组建的几个军团的同志都没有时间接受军事训练,但他们在游击战争方面毫无疑问还是具有相当高的素质的。我的想法就是把这几万名同志全都变成游击队,立刻让那些土匪还乡团发现自己身边突然间到处都是打冷枪的敌人,把所有的地主都钉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得动弹,然后被我们挨个吃掉。”

  “这……这真能行吗?”

  格拉齐亚尼还是有些犹豫:“同志说意大利军队只要找到机会就会逃跑,这我不否认。全意大利只有我们有办法在山地地区有组织地执行军事任务……但罗马军团那些普通人真的有游击战争的素质吗?我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意大利人的特色就是游击队远远强于正规军。”安德烈娅冷不丁地挺胸答道。

  “……啊?”格拉齐亚尼一脸懵逼。

  “咳咳,嗯,就是这样。”王五憋着笑点了点头。

  现在的意大利当然没有游击队战斗力远远强于正规军的趣闻,这个情况是在大光头墨索里尼上台之后才出现的。意大利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对外战争中简直可以用一泻千里来形容,即便是格拉齐亚尼这个能力还算说得过去的将领也被英国人把脑浆都打出来了,但意大利本土的反法西斯游击队战斗力却高的爆棚。

  不仅仅是意大利军队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仿佛整个意大利的所有人都是在对外战争中毫无热情,一提到消灭国家内部的蛀虫就一个个猛得堪称罗马超人。不仅仅完全黑化的墨索里尼大光头被他们吊了路灯,连救场的德国驻军面对意大利游击队也常常被打得左支右绌,简直就是无法解释的神奇现象。

  当然王五这种异想天开的打法并不是出于这种在当今世界还不存在的玄学,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相对比较实在的玄学——也就是他的提纯能力。

  他的确从罗马军团的失败行军中发现了这支仓促组建的部队正在面临的问题,但是他一点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别说给安德烈娅一周时间,哪怕给一个月的时间都未必能实现,这是客观上没有正规的军事训练就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换句话说,他又何必非得强求这些本来就从来没接触过正规战争的罗马人像真正的军队一样作战呢?让他们化整为零以游击队的形式来开展更加灵活的作战难道不是更合适的安排吗?要知道他们虽然走不齐队列,但他们都是凭借着一腔热情南下解放南方的意大利人民的,这样的队伍绝不可能一钻到林子里就没影了。

  正所谓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这三四万拥有强烈革命意志的革命工人没办法跟随周围的同志们的步调一同行进,但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来更加自由地开展作战活动。反正现在整个南方几乎遍地都是需要被干掉的地主老财,他们要找目标甚至完全不需要精挑细选。

  格拉齐亚尼既然认定南方的敌人绝对不可能集结起来吵自己一方发动反攻,那么罗马军团就没有必要继续把自己聚集成一个大兵团的模样了。把所有的军团拆散开来以战斗小组的形式展开行动不仅仅相对来说更加高效,更能够解决行军堵车以及补给运输方面的难题。

  地主老财们的仓库里有的是粮食,同志们完全可以打穿那些该死的蛀虫之后直接从他们的尸体上找东西来吃。与此同时作为常备军的第二神枪手步兵团和王五率领的精锐革命者队伍们也会帮忙在乡间地头打下一个个楔子,给那些暂时还没有得手的同志们提供后援支持。

  尤其是意大利南方那些本来就在由凯申物流的狂热共和主义者部队守护的铁路线。大军团沿着铁路线行军会导致铁路堵车,但散落在田间地头的游击小组就不需要担心这样的事情了。凯申物流的蒸汽机车只要载着武器在铁路线上不断往来穿梭就能给一路上所有的补给站提供物资支持,这不比各军团乱哄哄地一起澪补给好多了?

  除此之外,王五也打算趁此机会和南方当地所有的农民起义军联络起来。

  那些缺衣少食手无寸铁的农民们已经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坚持了好几个月时间,他们消息闭塞举目无援,全靠满腔仇恨来将这个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战斗延续至今。王五希望自己和同志们能够尽快将这些走投无路的农民同志们救出生天。

  只可惜那些农民们除了他们自己和愤怒的铁拳之外什么都没有,阿布鲁齐战区始终没能和那些起义军之间建立起一条比较有效的信息通道。农民起义军并不知道万恶的意大利王国已经迎来了覆灭的命运,每耽搁一天都有可能有很多起义军会在绝望中迎来死亡。

  就凭这个情况,王五也不可能慢悠悠地在那波利城里整编,他必须尽快把所有的农民起义军都带到安全的地方来接受治疗和重新武装。但起义军遍布所有的山林和田野,仅靠一部分侦查部队是很难把他们都找出来的,只有把大量的同志都分散到乡村中去才能保证没有遗漏地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而且众筹群④⑤⑥壹二⑦玖肆零罗马军团刚来南方,对当地的很多情况基本上都是一无所知的状态,那些在这里战斗了几个月时间的农民起义军可以把这部分情报的短板全部补齐。接着散步到四面八方的罗马军团就可以凭借这方面的支持对所有的地主武装对症下药,实现各个击破的效果。

  “嗯……我明白了。”

  格拉齐亚尼犹豫着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组建的这七个军团的编制就会变得更加混乱了吧,等作战结束之后真的还能有机会重新把所有部队都集结起来吗?”

  “为什么还需要集结呢?罗马军团临时成立的唯一目标就是解放全意大利,他们完成历史使命之后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呀。”

  安德烈娅乐开了花:“如果还需要组建类似的罗马军团,我们也没必要重新成立一个和之前的人员配置一模一样的部队,只要像之前一样把各式各样的同志们都集结在一起就好了嘛。我们又不是真的打算像古代城邦一样让只有参军的人才有公民权,那岂不是变成了军国主义国家吗?”

  “啊这……”

  格拉齐亚尼很不能理解话题是怎么突然蹦到古典军国主义上面去的,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提出自己的疑问才算是比较合适。

  “总之,我认为将各个军团的同志们分散开来对所有目标发动进攻是一个比较好的应对策略。”

  王五总结道:“要是能够令行禁止地让同志们对南方各地的所有地主实现各个击破的效果当然更好,可现在我们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效果。那么与其拼了老命尝试微操大伙做这做那,还不如相信同志们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依据自己遇到的实际情况来自行决定怎么对敌人实现分割包围。”

  “可以预见的是这样一来整个战场都会乱成一团糟,我们在那波利刚成立的指挥部基本上可以当场报废了,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整个战场上的敌人和友军的分布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们乱敌人更乱,他们可能想得到我们的大军压境,但绝对想不到一觉睡醒之后自己身边的稻田突然会说话了。”

  “论起以乱打乱来,那肯定是主观能动性更强的一方能够占据优势,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将会一直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不管是坎帕尼亚大区的那些互相争斗的地主,还是从卡拉布利亚来的割据势力,他们统统都得留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上给农民们的农作物肥田!”

  “今年意大利的农业估计百分之百是要歉收了,等到外国干涉军来了之后我们对外的粮食渠道估计也会被切断,这肯定要从压迫者们身上狠狠地讨一笔回来。压迫者的尸体可比金坷垃更适合肥田,我们无论如何也应该给明年做好准备嘛。”

  “啊,差点忘了外国干涉军会断绝我们的进出口渠道……”

  安德烈娅的小脸突然垮了下来:“这怎么办?意大利王国的资源和粮食都是很依赖海外进口的,要是我们的对外贸易被断绝了岂不是要陷入绝境?米兰的保护伞公司虽然积攒了不少东西,但也基本上只够意大利北方的同志们消耗,南方被破坏得这么严重……”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先把南方那些几十年前没杀绝的封建余孽统统都送进地狱,然后再来考虑怎么跟外国干涉军周旋的事情吧。”

  王五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的想法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要我们抵抗外国干涉军的战斗打得够漂亮,让敌人觉得和新生的罗马共和国继续对抗下去只有得不偿失,那么那些嘴脸特别丑陋的家伙也会变得‘通情达理’起来的。”

  “而且虽说欧洲列强短时间内不会给我们输血,但我们从压迫者身上吃人血馒头也能吃到不少好东西嘛。”

  王五抬头沿着蜿蜒的亚平宁山脉向南望去,目光仿佛穿越时空的藩篱直接抵达了卡拉布利亚最南端的塔兰托港。

  那里存放着南方的大地主们从去年的土地改革时期就囤积起来的大量粮食,以及包括菲亚特集团在内的许多逃亡的大资本家的财产。

191.爬也要爬出亚平宁

  菲亚特集团老总乔瓦尼·阿涅利的心情是崩溃的。

  这几个月时间以来他一直都保持着“发生甚么事了”的混乱状态。作为菲亚特集团的老总,他是意大利王国执政的自由党之中改良派的新兴资本家领袖,是将全意大利的汽车产业握在手中的汽车大亨,也是和凯申物流一起将全意大利的铁路网络掌握在手里的新晋工业巨头。

  明明自从和名叫加布里埃尔的新兴大买办搭上线之后他的事业完全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每一天收获的新资产都能让他乐出声来,可这一切居然在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完全崩塌了。他转瞬间从全意大利最顶端的老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杂碎,从安坐高台变成了抱头鼠窜。

  他完全不知道意大利北方的工人为什么会群情激奋地开展百万人规模的总罢工,更不知道本应和自由党合作无间的社会党创始人为什么会突然把总罢工引爆成总暴动,也完全无法理解意大利王国政府为什么会在一群乌合之众的进攻下左支右绌,甚至最后直接被革命军捅了老挝。

  和大多数与自己的产业共存亡的资本家不同,参过军的乔瓦尼·阿涅利一听说米兰发生大规模罢工的消息立刻从都灵的自家仓库里提了一辆全手工打造的豪华防弹越野车,直接抛妻弃子出了城。他虽然不知道米兰暴动为什么会卷土重来,但他知道意大利陆军的底细,这么大规模的武装暴动是那些废物绝对应付不了的。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当乔瓦尼·阿涅利沿着亚平宁半岛差到极点的基建一路向南逃命时,他也从周边行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先是北方所有的港口城市都落入了暴动工人之手,再是被视为避难区的阿布鲁齐大区光速沦陷,再是罗马城被直捣黄龙,一切能够让他安全逃离亚平宁半岛的渠道都一个接一个地被封死了。

  起初菲亚特集团老总还觉得自己抛下一整个菲亚特集团实在是太可惜了,他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在车上装几百万里拉,车上也只有几个贴身保镖。但随着噩耗一个个传来,他反倒开始庆幸自己手里起码还有几百万里拉,身边也还有几个忠诚的保镖。

  如今的亚平宁半岛已经算是战乱年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手里不管有多少钱都得保证自己能花出去才行。几个忠心耿耿的保镖能够保证乔瓦尼其他人愿意和自己做交易,充足的现金则是他一路向南逃亡甚至到海外东山再起的保证,少了一样他都没有办法撑到塔兰托港。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像意大利本土传奇故事里的主角一样过五关斩六将,开着自家的豪华越野车一路跨越了总罢工联盟的暴乱区域,北方驻军的守备地区,佛罗伦萨驻军封锁线,罗马城防军和革命军的堑壕网络,以及王国风云状态下的亚平宁南方,终于抵达象征着自由的港口时,迎接他的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什么?港口被封锁了是什么意思?”

  乔瓦尼·阿涅利站在自己的车前近乎绝望地朝塔兰托港封锁线外的卡拉布利亚家族打手发问:“我手里有的是钱,就算是直接把你们的一艘船买下来都可以,请不要这样敷衍我。我真的很需要离开亚平宁半岛!”

  “我们家族是两西西里王国的后裔,我的主人身体里留着货真价实的高贵血脉,有什么敷衍你们的必要吗?”

  卡拉布利亚家族的打手瞥了乔瓦尼一眼:“我的主人知道你们的来意,菲亚特集团的董事长先生,这段时间和你们一样从北方逃到我们主人的领地上的企业家不在少数。我们并没有对任何人区别对待,只是现在塔兰托港确实处在被封锁的状态下,任何人都无法出航。”

  “你们来到塔兰托港之前难道没有看过新闻吗?意大利王国已经覆灭了,是海军的阿布鲁齐公爵动的手,而塔兰托港就是前王国海军最大的驻地。你以为萨伏伊王朝的那个海军公爵会忘记把我们这么大的口子给堵上吗?难不成你真以为贵族都是些近亲结婚的产物?”

  “放心在这里等着吧,乔瓦尼先生,我的主人承诺一定会击败任何侵略这片土地的人。不管是萨伏伊王朝,还是什么所谓的罗马共和国,他们都无法阻挡两西西里王国的再生。现在欧洲各国还在交涉,等到法兰西的天兵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

  可是现在西西里岛已经被西西里法西斯占据了,而且那波利之战中南方守军的表现还不够给罗马城防军提鞋的,完全就是意大利陆军平均水平。就这个水平,卡拉布利亚家族拿头重建两西西里王国啊!朝西班牙波旁王朝的贵族借兵都比这靠谱!

  但最后乔瓦尼·阿涅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向卡拉布利亚家族的打手点了点头就回到了车上。

  “老板,那些人说什么?”副驾驶位上的保镖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们说塔兰托港已经被叛乱的海军封锁了,所以没有办法出港。”

  菲亚特集团老总恼火地锤了一下方向盘:“狗屁!我们来的路上分明看到阿布鲁齐公爵的舰队正在和那些疑似准备登陆意大利的舰队对峙,塔兰托港外根本就没有船在巡逻!外国军队眼看就要杀过来了,每个人都有能力让意大利海军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哪来的胆子分兵到塔兰托抓一群没有武装的客船?”

  “卡拉布利亚家族的那些蠢猪就是想要把我们这些有钱人都留在自己的土地上,好方便他们从我们身上不停地刮油水,满足他们重建两西西里王国的梦!真是脑子有问题,罗马军团好几万人都杀过来了,他们那帮子地主贵族连一致对敌都做不到,谁给他们的勇气继续死撑?”

  “老板,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后座的保镖有些紧张地发问。

  “还能怎么办?出城,看看卡拉布利亚大区有没有能推进海的船,我们就是划也得划出亚平宁半岛去。”

  乔瓦尼亲自启动发动机轻巧地在塔兰托港前完成了掉头:“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不管外国干涉军能不能又一次干掉罗马共和国,南方的这群傻瓜肯定要先去见上帝。”

192.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为新兴资本家的代表,菲亚特集团的老总连那些工矿业的老牌资本家都看不上眼,理所当然会觉得意大利的那些地主贵族统统都是一群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的废物。

  那群老东西去年对付自由党和社会党联合组织的土改联军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一路转进到了无路可退的情况下才渐渐僵持了下来,谁给他们的勇气觉得还能用同样的办法把罗马军团拦下来?要知道去年地主可是组成了联军,而今年他们大多数的力量都还在各自为战,就靠这点力量跟罗马共和国的新生革命力量死磕不就是在找死吗?

  他可是也听说过罗马的小企业家和中产阶级跑到阿布鲁齐大区避难,结果先是被邓南遮家族当做冤大头狠狠敲诈了一番,接着又被革命军无缝衔接直接打进地狱里的事情。卡拉布利亚家族要是想和卡拉布利亚大区共存亡随便他们,他乔瓦尼·阿涅利可绝对不会为一群地主贵族赌上自己的性命,他又不是傻子。

  话虽如此,乔瓦尼觉得咯吗军团肯定会完成他们横扫亚平宁半岛的目标,但务必会完成得那么快。毕竟那波利的战斗情况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所有人都明白意大利陆军在那场战斗中几乎是不战自溃的,人们也都能看得到罗马军团在行军时被拉得如同意大利面一样长的队列和灾难般的后勤。

  而且卡拉布利亚大区虽然很危险但终究还是在相当靠南的后方地区,乔瓦尼没有理由在这附近活动的时候遇到危险。他无论如何也得找到交通工具离开亚平宁半岛,实在不行就算是抱着轮胎游也要游到其他国家去。他可知道北方总暴动爆发之后那些资本家都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情,他可不想被暴动群众吊路灯。

  然而当他开始在全卡拉布利亚范围内寻找渡海工具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悲惨的真相——怀着这个想法的人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

  诚如卡拉布利亚家族的打手所言,这段时间从意大利北方来到南方寻求庇护的企业家相当之多。他们无一例外都撞上了塔兰托港的封锁线,并且大多数都没有选择乖乖地和地头蛇同进退,而是去找其他能够离开亚平宁半岛的方式。

  当乔瓦尼的越野车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亚平宁山脉最南端的平原上到处乱窜的时候,他的四周也有相当多的同道中人在做类似的事情。他们挨家挨户地搜寻一切的渡海工具,哪怕只是一个简陋的筏子对他们来说都相当有意义,最起码比轮胎好用。

  有些人也和乔瓦尼一样开着机动车,但是质量肯定比菲亚特老总的药差得多。更多的人主要是靠马车在颠簸不平的乡间小路上行进,甚至还有十来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想来那些人要么是规模比较大的企业家,要么就也是南方的某个贵族家族。

  在那些人之中乔瓦尼还看到了相当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没有在罗马跟着乔利蒂首相同进退共存亡的自由党资本家。愿意为意大利王国的君主立宪制殉道的民族资产阶级都死在了他们的国王枪下,剩下的资产阶级不是在北方遭到了清算就是像懦夫一样抛弃了自己的产业,寻求渺茫的一线生机。

  乔瓦尼自己也是这类人的一员,他当然抬不起嘲讽这些昔日同僚的兴趣,不过他们的存在让本就心急如焚的乔瓦尼相当绝望。毕竟他是一路开着自家的车来的,自以为速度已经够快了,所有在总罢工爆发之后才南下的北方资本家都应该被他甩在了后面,也就是说现在出现在田间地头的资本家都是在动乱发生前就已经在南方的。

  那么他们至少比乔瓦尼在南方多待了一个多月,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们也还没能逃出生天?在革命军包围罗马之前,意大利海军确实可以说是正在封锁塔兰托港口。可在那之后如此之长的时间里为什么仍然不见他们找到出路?卡拉布利亚家族又没有战舰,他们还能把已经出海的人击沉不成?

  其实原因很简单,在卡拉布利亚大区游荡的权贵们找不到任何船舶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任何船舶——他们在去年的土地改革武装冲突中就全都被毁了。

  地主联军被土改联军压缩到最南端之后一直都在靠烧杀抢掠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整个卡拉布利亚大区所有的农民都被地主还乡团把地皮刮了好几遍还不止。凡是值钱的东西他们都会抢走,凡是不值钱的东西他们都会烧掉,而渔船这种对地主来说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当然会被烧光。

  贫苦农民们不管想置办什么东西都是相当困难的。一艘普普通通的木船也许对有钱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对普通农民来说就是一两年都有可能无法挽回的损失。将近一年的对峙不仅榨干了自由党与社会党的力量,也榨干了地主联军的力量,更让当地农民变得一丁点油水都没有,这就更加剧了情况的严重性。

  更何况土地改革的风波之后紧接着就是波涛汹涌的土地战争,当地农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从如此之惨重的损失中恢复过来。他们连今年冬天的粮食都要找不到着落,哪里有什么余力去修被烧毁的渔船?何况现在战火熊熊的亚平宁半岛哪里容得下一艘安静的渔船?

  卡拉布利亚大区的地主和资本家们过去从来都没在乎过农民所遭受的损失,而如今这所导致的就是权贵们纵使腰缠万贯也买不到哪怕一艘小小的渔船。他们只能望着幻想复辟两西西里王国的卡拉布利亚家族封锁的塔兰托港气急败坏,对着不远处的地中海望洋兴叹,感叹这简直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经过将近一周时间无望的搜寻之后,乔瓦尼·阿涅利也近乎绝望。如今除了真的抱着轮胎去地中海上玩漂游之外似乎真的没有留给他的出路了。

  而他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化整为零的罗马军团已经渗透到了他所在的卡拉布利亚大区。

193.囚笼游击战

  聚集起来的罗马剧团空有数量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战斗能力。但当他们按照王五的设想分散成一个个几十上百人的“汉尼拔游击队”时,情况顿时出现了突飞猛进般的转机。

  协调一百人左右的队伍显然比协调上万人的军团要容易得多,哪怕是前不久才投诚的解放战士也能根据自己在军旅生活中学到的知识马马虎虎地率领一支游击队在那波利以南的地区活动。

  意大利陆军要是也用这种化整为零的方法来行动,恐怕第二天就有一大半士兵会趁着夜色逃得无影无踪。但罗马军团的战士都是被解放后自愿南下解放整个意大利的,他们如果要跑就压根不会加入南下的队伍。

  三四万名堪称乌合之众的战士转瞬间变成几百支拥有可堪一用的武器的游击队,宛如天女散花一般沿着亚平宁山脉的走向朝整个意大利南方蔓延过去。

  所有地主和当地驻军的势力范围转瞬间被探得清清楚楚,在当地苦苦支撑了几十天的农民起义军也纷纷和那波利的临时指挥部建立起了联系,汹涌的赤潮填满了没有被反动派控制的每一处缝隙。这位当地居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生存空间,同时也在压缩地主们的战术空间。

  地主们几乎是前脚才拿到罗马军团从那波利出发的消息,后脚立刻震惊地发现自己和外界之间的所有联系都被源源不绝的汉尼拔游击队斩断了。不管是高山上,树林间,田野里还是丘陵旁,到处都是游击队的宿营地,每个角落都是准备将压迫者置于死地的枪口。

  而且汉尼拔游击队的成员也许在正面战斗方面无法依靠,但个个都是卖力气求生的劳动者,提起土木工作一点也不比职业军队生疏。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工兵铲和一个晚上。勤劳肯干的罗马人民就能在松软的田地里让一条条铁丝网封锁线和雷场拔地而起,看得那些地主直犯迷糊。

  而要论起最熟悉这片土地的人是谁,那还是非人民群众莫属。在地主们旷日持久的土地兼并冲突中,南方当地的农民大多数都成为了起义军或者起义军的支持者,其余的人即便生活在地主的范围内也整天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和汉尼拔游击队联系上之后立刻主动成为了游击队员们的后勤支援,一步到位地解决了罗马军团的补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