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CNN的杰克·汤普森，美联社的玛丽亚·桑切斯，路透社的大卫·布朗，法新社的索菲·杜波依斯，还有德新社的、共同社的、塔斯社的……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查理。”杰克朝他挥了挥手，“你迟到了。”
“那不可能……”查理耸耸肩：“这次采访要是迟到，总部都懒得给我寄解雇信，他们会直接给我寄一名枪手。”
“也是下午两点接人？”杰克问。
“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
“各位记者朋友，欢迎搭乘本次专机。飞机将在十五分钟后起飞，预计飞行时间两小时十五分钟。目的地是临江市机场——距离潜渊县最近的民用机场。抵达后，我们将分乘两辆大巴，先前往潜渊县参观，当晚入住潜渊县……之后，各位记者朋友可自行安排行程，希望继续留在潜渊市的可以自由采访，希望前往Y市的，请及时和工作人员沟通，次日一起返回临江市，飞往Y市参观云梦泽湿地公园。”
起飞后，查理一直看着窗外。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坐在他旁边的玛丽亚忽然惊呼一声。
“上帝……”
用不着她叫唤，查理等的就是这一刻！
相机早就准备好了。
镜头也早就对准窗外，手指按在快门上。
下面是连绵的群山。
吸引目光的，当然不是它们。
山脊上，一道哪怕从万米高空看去，也是那么明显的痕迹！
一道笔直的、从群山间穿出来的痕迹。
正似一剑劈开。
两边是齐崭崭的断面，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土色。
断面旁边，原来的山脊——那蜿蜒的、天然的、被时间雕刻了亿万年的山脊——并排躺着。
一条弯，一条直。
一条是亿万年。
一条是十秒。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机舱里爆发出快门声。
几十台相机同时开火，声音密集得像机枪扫射。
查理的手指就没松开过快门。
相机是顶配，每秒能拍二十张，但此刻依嫌太慢。
镜头里那道笔直的痕迹，从一座山切入，穿过山谷，穿过另一座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他要把每一帧都拍下来。
旁边，CNN的杰克已经站起来，半个身子探到过道里，镜头几乎贴在窗户上。
他的助理在后面喊“杰克你小心点”，他根本没听见。
路透社的大卫·布朗一边拍一边骂了句什么，查理没听清，但语气里的震撼是通用的语言。
法新社的索菲·杜波依斯举着手机在录视频，另一只手还举着相机，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骂人。
玛丽亚·桑切斯已经拍完一轮，正在低头翻看刚才的照片，翻着翻着忽然抬头，对着窗外又来了一轮。
机舱里没有人在说话。
只有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查理拍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相机缓存都快满了，才稍微停下来喘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拍的照片。
屏幕里，笔直的痕迹被阳光照得发亮，两边的断面齐崭崭的，旁边的山脊蜿蜒起伏，长满植被，两相对比，冲击力比肉眼看到的还要强。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
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那道痕迹渐渐被山体遮挡。
查理低头看了看手表。
从起飞到现在，差不多一小时五十分钟。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临江市机场。
两辆蓝白相间的大巴已经等在停机坪上。
车门旁边站着工作人员，手里举着写有各家媒体名称的牌子。
查理找到自己的名字，上了第一辆大巴。
座位很宽敞，每个座位旁边都放着资料袋——潜渊县旅游地图，一份介绍，一瓶水，一包当地特产的山核桃。
大巴启动，驶出机场，穿过临江市，拐上通往山区的公路。
一个半小时的山路，转得查理有点晕车。
大巴拐进一个临时停车场。
车门打开，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上车。
“各位记者朋友，我们已经到达天路起点，请大家下车，跟随向导前行。拍照时间四十分钟。”
查理跟着人流下车。
仅仅一眼，查理就被镇住了。
八公里！
一眼望穿！
此时此刻，自己就站在道路的起点，笔直的道路，从他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个小小的村子。
八公里，没有弯，没有坡，没有起伏，没有任何遮拦！
就是一条直线！
查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业十五年，查理走过无数条路。
山路、土路、高速公路、城市街道——从来没有一条是这样的……锋芒毕露！
路的尽头，那个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的样子，土墙黑瓦，炊烟袅袅。
转过身，是潜渊县的方向。
二十几公里外，县城高楼隐约可见——十几层的住宅楼，几栋写字楼，一座电视塔。
繁忙与古老。
紧张与舒缓。
原本隔着好几座山。
现在，是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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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获得的权限还有直播。
CNN的助手，已经架起了便携式直播设备。
巴掌大的东西，自带摄像头和卫星传输模块，CNN标配，专门应付这种“可能没网但需要直播”的场合。
杰克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哑然失笑。
需要外交部出面的文件都搞定了……信号这玩意儿，还用得着操心？
山区边缘，信号满格！
几分钟后。
【CNN直播间】
杰克·汤普森的镜头对准李家坳的村民。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件大一号的旧T恤，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
杰克把话筒递过去。
“先生，昨天是你联系上那位……呃，那位先生的？”
小男孩用力点头，门牙缺了两颗，笑容灿烂得像山里的太阳。
“我在直播间里说的！我说我们村的路太难走了，问他能不能帮忙修一条！”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来了！”小男孩比划着，“咻——的一下，就从天上飞下来了！站在我家院子里！”
“他说什么？”
“他说，‘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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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的设备更加齐全——除了卫星直播器，还有一台小型无人机。
负责人熟练地连接、调试，几分钟后，无人机升空，画面同步传回伦敦。
同样几分钟后。
【BBC直播间】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位于中国潜渊县盘龙岭。”站在镜头前，查理展示着身后是笔直延伸的八公里天路。
镜头拉远，无人机航拍画面切入。
“如您所见，这条路——如果这还能被称为‘路’的话——它们的断面是齐的……没有任何爆破痕迹，没有任何机械作业痕迹。”
直播间：
“昨天那些村民直播是真的？！”
“BBC终于开始报道真实新闻了！”
“中国超人，重剑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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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直播间
大卫·布朗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把随身携带的卷尺。
他把卷尺展开，贴在路面上。
镜头拉近。
卷尺显示的数字：0误差。
大卫站起身，对着镜头说：
“我们随机选取了三个点进行测量。第一个点，平整度误差0.3毫米；第二个点，0.2毫米；第三个点——0毫米。”
“需要说明的是，我的卷尺最小刻度是1毫米。0毫米的意思是，在1毫米的精度范围内，这个点是平的。”
“而这条路，全长8.3公里，目测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这是人类修建的——请告诉我，用了什么技术，什么设备，什么施工队伍。”
“如果这是那位先生修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直播间：
“路透社又开始整活了！”
“经典阴间滤镜呢？！”
“敢么？”